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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草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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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星海茫茫,脚下是火树银花。长街上的灯火数盏,照耀着整片夜色,吆喝与叫嚷声接连起伏,在静默的玉山呆的久了,总是不由自主地喜欢这种尘世的喧嚣,青鸟畅快极了,拉着窃脂俯身跳进这片热闹里。
“轩辕城如今也这么热闹了。”窃脂感慨道。
“你我都知道,轩辕只会是越来越富饶壮大。”青鸟摆弄着一个摊位上的香包,放在鼻尖轻嗅,“如果可以,你还是不要和神农的人有太多牵扯。”
“放心吧,我知道的。”
“对了,在山上时,你说要用烈阳的火养蛊,是什么意思?”
窃脂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核桃:“就知道瞒不过你。”
“我好奇嘛。”
青鸟知道窃脂擅长养蛊,她在九黎时,学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养蛊方式。她用食指戳了下核桃,看起来和普通的核桃没什么两样
“这个蛊苗,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将养活,现在有了玄火,成活的几率就更大了些。”
青鸟有些好奇:“这是什么蛊?”
“同命蛊,只要把他们二人的性命绑定在一起,他们为了彼此也不会轻易放弃。”窃脂神秘兮兮,“相生相死相逢行,祸兮福兮所依兮。同命蛊,就如同它的名字,可以让两个不相干的人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这不就是情人蛊?
窃脂仿佛知道青鸟所想,继续解释:“情人蛊是两个相爱之人才能使用,同命蛊便是两个陌生人也可以使用,能够把施蛊者的生命均分给那个人,且两个人拥有了同样的生命力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其中一人受到致命伤害,另一个人也无法活下去。”
青鸟好奇地看着这小小的黑核桃,这东西着实神奇。
“别看了,我们先管管自己的肚子,吃些东西吧。”青鸟跟着窃脂走向人流尽头,一家简陋的铺面正热气腾腾。
一个小少年正把笼屉调整位置,青鸟帮他把底下那层抱了起来,小少年抬眼看到她们,笑了笑,一口白牙在灯光下亮的惊人:“两位姐姐可是好久都没来了。”
窃脂扫了眼四周,发现只有这少年的身影:“今日怎么只有你?你祖母呢?”
少年眉眼间略带哀伤:“祖母走了。”
“走了?”青鸟一愣,她记得那阿婆明明很是健康,怎么会走了。
“三年前,我和往常一样起来陪着祖母出摊,却发现祖母已经在睡梦中离去。”
青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包子铺的前主人曾对她有恩情,三十年前,她刚到这么世界,还无法化形,吃不了其他鸟兽的食物,只能吃些果子充饥,路过人烟处,总是忍不住流连,其他摊位看到她,要么驱赶,要么想要捉住她。只有那个阿婆,朝她招招手,送给她两个大包子。三十年过去,阿婆已逝,唯有这个捡来的乞儿继承了她的包子铺。
窃脂安慰:“生老病死,乃是常态,阿婆在睡梦中离开,没有什么痛苦,已经很好了。”
“是啊。”少年询问,“两位姐姐快坐吧,还是像以前一样?老规矩?”
窃脂询问青鸟,青鸟回过神来:“老规矩。”
晚上人少些,青鸟和窃脂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少年端过来一盘刚出炉的包子和热粥。包子色白面柔,香嫩多汁。
青鸟咬了一口,汁水淌了出来,有些烫嘴:“这味道,一模一样。”
少年笑眯眯回答:“若不一样,这铺子估计就没了。”
这家包子铺虽然简陋偏僻些,但是当年就有许多人爱来,就是为了这口味道。他小小年纪,学得了阿婆的真本事,经营起这个小铺面,其中经历定然不易。
青鸟有些敬佩这个孩子:“他虽然年少,但真的很优秀。如今,便是我个活了几十年的大人,也及不上他这样活了十几年的。”
“他的确优秀,你也不差。”窃脂担心她像从前那样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里。
青鸟摇头:“我没事,只是如今的心性变了。我知道自己有能力,但是有能力不代表能做到,现在的我遇到困难只会轻言放弃。”
窃脂拍拍她的手:“想放弃就放弃,不想放弃就不放弃。谁规定的每个人都要坚持到底,累了就停下,困了就休息,有的人想要全力以赴,有的人想要原地踏步,只要不后悔就行了。如果每个人的选择一模一样,每个人的人生都相同,那这世界多没意思。”
青鸟啃了口包子:“所以我选择了原地踏步。”
“你现在的生活让我都羡慕,既不用像王母那样画地为牢,又可以远离尘世是非。你看看我,常常为了那群人心烦。”
同样是穿书来到这个世界,青鸟成了是玉山青鸟,窃脂却是半神半妖,不被妖族承认,也不被神族接纳,虽然是鬼方家的小姐,却常年在外游荡。
青鸟打了个响指,为二人拉起一个方便说悄悄话的结界:“鬼方家又来找你了吗?”
“他们每隔些时日便来找我,这次和你出来,也是存了想躲着他们的心思。很奇怪,他们明明不喜欢我,却又不允许家族子嗣流落在外。”
“你是族长的女儿,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可不承认他是我的父亲,你知道的,我的亲生父母不在这里。”窃脂笑笑,用木勺搅拌着热粥,“虽然已经来到这里很久了,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想家。阿珩可以写信托你送去轩辕,我写了信却不知道该送去哪里。”
有的时候执念太深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这会给人太多痛苦。青鸟拉住窃脂的手,她一直知道她想回去,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她并不像窃脂那样,她的过去没什么留恋的,她反而很喜欢这个世界,人生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但是窃脂在那个世界有着美好的经历,有着爱她的家人,她能理解,但还是希望她尽快接受现实。
“我们已经离开那个世界了。”
“可我的家人还在那里。我想爸妈,想回家,却回不了。”窃脂看着人来人往,眼神茫然,“总觉得这个世界是一场梦,随着时间的慢慢过去,又偶尔觉得也许原来的世界才是虚假的。明明当初我们和平时一样睡觉休息。怎么就全部都变了。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说不定,哪天梦就醒来了,我们又回去了。”
青鸟握紧她的手:“现在经历的不是梦,原来的所有也都是真实存在。我们熟悉彼此的过往,自然不是假的。现在你面前的我,是过去和现在最好的证明。”
窃脂反握住她的手:“是啊,你我的存在,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说过的,如果你想家了,就来找我。”
窃脂点头,不远处却突然传来声响,由远及近,铺面上的人纷纷抬头看热闹。两人抬头看过去,一群身着棕色短打的人正拿着棍棒追赶。
“又是赌场的人吧,还真是热闹。”窃脂道,“来都来了,咱们去转一转。”
青鸟点头,走到小少年跟前,掏出一袋子钱递给他:“我曾受恩于你祖母,她已经不在,你是她的孙儿,便替她收下吧。”
少年笑着拒绝:“奶奶当年没有收,我是她的孙儿,自然也不会收。”
青鸟笑了笑:“那好吧,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帮助,可以去玉山寻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必然帮你。”
少年弯腰作揖:“谢谢姐姐。”
两人离开包子铺,来到热热闹闹的长街上,停在一家看似简陋的门店前,和其他的铺面无两样,但出入的人与别家是全然不一样,这些人或唉声叹气,或喜笑颜开,这是欢乐场,也是销金窟。。
青鸟和窃脂微微变幻了面容,走了进去,但女子进赌场依旧是少见,侍者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这新面孔道:“叶子牌往右。”
青鸟没有理他,扯了扯窃脂的袖子:“走吧。”
两人直直朝左走去。里边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隐隐约约能听到叫嚷声,越往里走,喧闹声越发清楚,直至走到道路尽头,那人山人海的声音几近沸腾,侍者为二人掀开帘子,青鸟和窃脂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很大,数十张桌子置满整个房间,没张桌前都围满了人,青鸟随意找了一张人相对少上桌子,凑了过去。
窃脂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还真要玩?”
“既然来了赌场,自然是要玩。”
“这次也不去死斗场吗?”
青鸟垂下眼帘:“我想玩玩骰子。”
年少时的接受的思想很难被改变,但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她曾经受的教育是相对的平等与尊重,但这个世界里,有的人就要被泯灭人格,做一个下等奴隶。这样的事,既然改变不了,为什么还要去亲眼看见。
窃脂松开青鸟的胳膊,叹了口气:“那我去看看,你呆在这儿,别乱跑。”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窃脂叮嘱道:“好,不过不要烂赌。”
青鸟敲了下她的肩膀:“放心吧。”
窃脂走到那角落的小木门,侍者为她打开门,她从腰间拿出钱袋递给侍者,青鸟看着侍者引着她进去,消失在门里内。
在她未化作人形的时候,窃脂就带她去过几次这里,她只看过一场死斗,就决心再也不去那里,她受不了那种惊心动魄的厮杀。
青鸟回到赌场的氛围里,就近找了张桌子旁观。周围的人大大小小的叫着,随着侍者晃着手中的的骰蛊,声音也愈演愈烈,仿佛叫破喉咙便可以赢回赌金。
有侍者看到这位格外打眼的青衣姑娘,上前询问:“姑娘是否也压上一压。”
青鸟摆摆手:“我不爱赌大小,更喜欢赌个数。”
大小是最讲运气的赌法,她向来不是好运的人,反而是赌个数,可以让她在局中观察他人的表情动作,揣度他人的言语心理,他们本身就是答案。
侍者笑着引路:“那您这边请。”
青鸟跟着他来到一张桌前。
桌子另一头的中年男人看到青鸟,大笑:“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小姑娘竟也来赌?”
周围的人也跟着乱哄起来。
“老彪,你可得让让人家姑娘!”“姑娘可知道规矩是什么?”
青鸟看了眼侍官身前的钱数,从腰间掏出同等数量的筹码,放到侍官身前的红木盘里。
“开始吧。”
那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好,小姑娘,我与你玩上三局。”
一场赌局便开始了。
青鸟看了眼骰盘里的六个骰子,将红色骰蛊扣上,双手执起摇晃,动作看起来便不怎么熟悉,众人都开始碎语起来,所有人心中慢慢察觉到,中年人赢定了。
等到对面中年人放下,青鸟也跟着放下。
他们各自看了眼自己骰数。
大汉笑得爽朗,冲着青鸟嚷道:“我先报了。”
中年男子报了个数,青鸟立刻追加数量,中年男人又改数。
桌上的两人,一人满脸笑意,另一人面无表情。青鸟把骰蛊掀开,中年人亦跟着掀开。
所有人把脑袋凑过去,侍官查看完两边的个数,宣布结果:“蓝蛊胜。”
中年男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捻着自己的胡子,看着侍官从红木盘里的钱倒入蓝木盘内。
有人好言相劝:“姑娘,别玩了,老彪可是老手。”
青鸟谢过那人:“我从前只见人人都爱这热闹玩意,不知道趣味在哪,今天第一次玩,不在意输赢,只想感受其中乐趣。”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赌这只种东西,只有赢了钱才有乐趣。小姑娘,今日这乐趣,你可能感受不到咯!”
青鸟笑了笑,又掏出了与蓝木盘中等额的金钱,侍官宣布开始,青鸟加大了力气来摇蛊,这一次,等中年男人放下骰蛊后许久青鸟才放下来。
“这次你先报。”
青鸟看了眼自己的骰子数,随意说了个数,两人相继追加,加到极致时。
青鸟打开自己的骰蛊,中年男人微蹙眉头,将自己的骰蛊缓缓打开,脸上浮上了笑意。
“小姑娘,你又输了。”
青鸟从手腕处摘下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石手链,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手链价值不菲,她把手链递给侍官,侍官细细查看一番,将手链放到红盘中,意味着这手链亦可以充当等额的价值。
青鸟笑笑:“我有钱。”
周围有人忍不住砸吧嘴:“原来是位有钱人家的小姐。”
那中年男人笑呵呵:“好吧好吧,有钱人家也的确不差这几个钱。”
青鸟并不理会他们说什么,这反而是她所要的目的,前两局本就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了解对方的习性,等到第三局时,对方不再警惕,甚至低看她这个对手,她反而有最大的机会去赢。
“第三局,我来帮你玩。”
一只修长的手搭在那中年男人肩膀上,青鸟看向那手的主人,身材高大,但有着很是平凡的面容,却天生笑颜,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凝望着她。
青鸟微微蹙眉,鸟兽有着与生俱来的直觉,这是个至少有上千年修为的大妖。
中年男子看向这个紫衣人,立马乐呵呵回道:“三掌事,可以是可以,但是这钱……”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那人回道。
青鸟努力让自己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缓,看向那个中年男子:“说好的你我共玩三局。”
中年男人满脸无所谓,冲着青鸟摆摆手:“我不玩了,你和咱们掌事的玩吧。”
青鸟把骰蛊向前一推:“我也不玩了。”
周围围观的本来越来越多,大家都想看这个热闹,一直嚷嚷。
“姑娘不想与我玩?”紫衣人走到侍官身边,拿起红色木盘的玉手链。
青鸟笑笑:“只是突然不想玩了。”
紫衣人面带笑意,将手链递给她:“那真是可惜了。”
青鸟接过自己的手链,转身离开。
窃脂出来赌场的时候,就看到青鸟正坐在赌场对面的台阶上啃地瓜。
青鸟看到窃脂的红色裙摆,抬起头来,将地瓜递给她:“吃吗?”
窃脂摆摆手,面容惨淡。
青鸟从台阶上站了起:“你也把钱输完了?”
窃脂点头,又摇头:“青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死斗场遇到的那个奴隶吗?”
青鸟当然记得,那是她唯一一次踏足死斗场,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想去那里。
“他很坚强,活了这么多年。可是刚刚,他死了。”
青鸟拍拍她的背:“生死有命,这是他的命。”
窃脂点头:“我只是有些感慨,就是突然有些恍惚罢了。”
青鸟知道窃脂这些年常常来看他,多少会有些难过。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窃脂跟着青鸟离开,一路上都是青鸟在说,窃脂偶尔应答上两句。
青鸟讲到自己刚刚的赌局,输得有些惨:“本来第三局我赢得几率挺大的,但是换了人,我不敢赌。”
“赌场不是忌讳换人吗?”
“欺负人呗。”青鸟倒是无所谓,“不过那不是普通人,似乎是这里的管理者,是个大妖。”
死斗
窃脂却突然停下,青鸟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窃脂望着她:“也许早点认识管理者,我对死斗场了解的也就多了,说不定,就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青鸟眼神淡漠:“别把自己放到这样的危险中。玉山与世隔绝,你也没有办法倚靠鬼方,我们还是不要蹚浑水,去认识不该认识的人。”
窃脂有些生气:“未曾尝试,你又怎么知道该不该认识?”
“人无利不往,我们想得到利,却没有提供给人家的利,就不要妄想和他们攀谈共处。就拿刚刚那个大妖来说,他灵力浑厚,怕不止是修炼得来的,你我拿命去做那份利吗?”
“我自然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中。”
“我也不希望你陷入危险。”青鸟望着她,“如今,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在意的人,我希望你我都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