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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稿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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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
锦翮馆内,白色桃花似雨幽幽然落下,青鸟坐在桃花树下的秋千上,一手执书卷,一手拿着一个桃花枝,大鵹小鵹在巨大的的泡泡中打转,两只鸟秃然张着嘴,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
阿珩抱着阿獙从门外进来,看着院中的泡泡,好奇地询问。
青鸟从秋千上起身,把书放下,为阿珩倒了一盏茶:“阵法罢了。”
“阵法?为何要学这些?”
“大荒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布满阵法,它们必须学会这些,才能保证信物送达,同时,哪怕灵力低微,也能够通过阵法保护好自己。”
大鵹小鵹还在挣扎,泡泡一会被拉长,一会又将它们弹回去。
“它们两个……”
青鸟笑笑,拿着桃花枝轻轻一戳,泡泡瞬间破碎,就连那只桃花枝也消失不见。
大鵹大叫:“欺负鸟,哪有这样的阵法。”
小鵹委屈:“阵眼竟然在你手上,我们怎么够得到。”
“阵法可以控制泡泡里的你们,但控制不了灵力的远近,只要你们合力施加灵力到我手上的桃花枝上,阵法自然就破了。”
大鵹小鵹依旧不服气,看到温柔的阿獙,跑到它身边寻求安慰。
阿珩感慨:“这阵法看着还蛮有意思的。”
“你想学吗?这个很简单,我可以教你。”
阿珩摆摆手:“阵法千变万化,种类繁多,太过复杂,我有灵力便够了。而且比起学阵法,我更想和王母学做傀儡。”(后期教颛顼酿桑葚酒)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上已经多了众多傀儡宫女,宫女们正热热闹闹的到处捯饬,准备不久后的蟠桃宴。
“你不是说想和我酿酒吗?”
“玉山桃花花开千年,你一直都在,我想,酿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但王母的傀儡可不是常做,要不要跟我去试试?”
听到阿珩的话,青鸟也有些心动:“你说的是,如果能做出一个漂亮的宫女,还能赋予她生命,肯定很有意思。”
两人说走就走,来到王母的宫殿内,一左一右跪坐在王母身边,有模有样地做傀儡。
阿珩学着王母的模样,为自己的傀儡点入心头精血,傀儡瞬间拥有了生气,后又以灵力操控,傀儡自己站了起来,同其他宫女一般朝着王母施礼。
青鸟看了眼自己的傀儡,也试着为其缀上心头精血,以灵力操控,傀儡瞬间亦有了生气,站了起来,青鸟激动地惊呼一声,惹的王母看了过来,她立马闭上嘴,继续使用灵力操控,紧接着,那傀儡便开始歪七扭八地行走,动作滑稽,实在是可笑。
阿珩笑出了声,就连王母也取笑道:“你自小在我身边,竟还没有阿珩做的好。”
青鸟又试着去用灵力控制,额头都渗出汗水,傀儡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努力而争气,反而因为灵力不足,站都站不起来,如同失智般爬行。
她很是挫败:“怎么会这样?”
阿珩安抚她:“你年纪小,许是对灵力操控的能力还不强。”
王母却摇头:“玉山灵力充沛,她如果好好用功,早就赶上你了。”
青鸟擦了擦汗,叹了口气:“王母,我只是个送个信的小青鸟,会阵法便够了,何须灵力强盛。”
王母深深地看她一眼:“如果你愿意一辈子做玉山青鸟,自然不需要太多灵力。”
青鸟理所应当地回道:“我自然要做一辈子玉山青鸟。”
“既然是玉山青鸟,那你与那窃脂鸟出去玩闹,切不可做出有损玉山名誉之事。”
青鸟点头称是。
阿珩道:“青鸟未化形时便恪尽职守,行事甚是有分寸,王母何须担心她。”
王母微微蹙眉:“我未曾担心她,只不过是担心我玉山名誉罢了。”
青鸟看了一眼阿珩,二人对视偷笑。
王母自然知道二人在偷偷笑,摇了摇头,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青鸟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珩:“阿珩,这是今早上山时蚩尤交给我的信,差点给忘了。”
阿珩接过信,想要打开,却又觉得不太合时宜,便收到怀里。
王母笑看阿珩:“马上就不用写信了,可以当面说话,是不是很高兴?”
阿珩愣了愣,似乎因为被调侃而不知道怎么办,她低着头,突然开口:“以前的王母并不举行蟠桃宴,蟠桃宴是从你开始的规矩。每三十年一次的蟠桃宴,劳心费力,你真正想见的那个神或妖可有来过?”
青鸟瞪大眼睛,她知道王母守在玉山,一直在等待炎帝,可是,这是能说的吗?
果然,下一秒,王母神色骤变,手中正在做的木头傀儡扔在地上,厅内前来续茶的宫女碎成了粉末。
“不要以为我对你好言好语,你就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小心我再关你一百二十年!”
王母怒火冲天,拂袖而去。
青鸟吓得咽了咽嗓子,不敢言语。
西陵珩朝青鸟吐吐舌头,偷偷笑道:“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了?”
青鸟又拿衣袖擦了擦额头,呼出一口气,很是敬佩:“你可真是每次都能精准惹毛王母。”
阿珩蛮不在意:“她太爱生气了。”
青鸟叹了口气:“她在这玉山上憋了两千多年,气性大些不也正常。”
阿珩表示理解,她在玉山上被囚禁了三十年了,有时候也很狂躁,就想看看王母生气的样子。
“那你知道王母喜欢的是谁吗?”阿珩八卦道。
青鸟看了看窗外,八卦之魂仿若也被阿珩调动起来,她朝着阿珩勾勾手,示意她靠近些,阿珩期待地伸长脖子,附耳倾听。
青鸟低声道:“你猜。”
阿珩拍打了下青鸟的肩膀,笑嚷着:“好你个青鸟,耍我玩是吧。”
青鸟从地上跳起来,哈哈大笑。
蟠桃宴如期而至,青鸟这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迎接各路英雄宾客,然而还未出门,便迎接到了窃脂。这让青鸟很是诧异,她们两个可都是最爱睡懒觉的人,她竟然一大早便到了这里。
窃脂神态疲惫,把一个木盒递给她,道:“这是蚩尤的仆人带给阿珩的,这次宴会他不能来了。”
青鸟接过来盒子,掂了掂:“我还以为是你送我的什么礼物。”
“这次我来得急,什么也没带,不仅没带,还想把你带走。”窃脂摊开手,略带忧愁。
“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死斗场救一个人。”
青鸟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救人?”
“上次那个奴隶,我答应了他,把他弟弟救出来。”
青鸟微蹙娥眉:“你我都是普通人,哪有那救人的能力,你去过这么多次死斗场,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自然知道,昨天夜里,我偷偷去了死斗场……”
“你半晚去那里了?!”青鸟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随后慢慢反应过来,上下查看:“有没有受伤?”
“放心吧,我身手好的很。本来没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是那里到处都是阵法,我不会破阵,根本进不去,不得不来找你帮忙。”
可是青鸟不想去,不仅自己不想去,也不想让窃脂去,但是,她了解窃脂的执拗性子,只要她决定做了的事,自己就绝对阻拦不了她。与其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不如自己跟着她去试试。
“如果我们被抓了又要如何?”
青鸟在做事前,总是先考虑最糟糕的后果。
窃脂笑道:“自爆身份呗,你是玉山青鸟,我是鬼方小姐,离戎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你还不如直接用你鬼方家的身份压一压,把那孩子要过来。”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无权无势,死斗场根本不理会我;我去鬼方家找人帮我,也没有人愿意帮我出这个面。就像你说的,他们要的是利益的交换,我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过,如果真有事了,那鬼方还是会救我的,十年前他们来救我,这次也不会放弃我,就像我那个族长父亲所说的,怎么说,我也是他女儿呢。”
青鸟思考了片刻,只要策略得当,也许把人救出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窃脂,你也知道,我向来贪生畏死,这种事情,我只帮你这一次。”
窃脂使劲点头:“就这一次!从此,我也和你一样,再也不去死斗场!”
“你先等等我,这几日蟠桃宴,我需要把我的工作交接给其他宫女,也需要给王母说一声,如果擅自离开,过于打眼。”
窃脂高高兴兴地应下:“好好好,你快去吧,我在山下等你。”
二人离开房间,分别时,忽然又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窃脂正朝着她大喊:“我等你,你快些来哦!”
惹得宫女们纷纷回头。
青鸟捂住自己的脸:“知道啦!”
玉山悬崖边,王母正在崖边和一人说着话,那人的穿着倒像是神农来的人。王母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表情哀伤。
等那人退下后,王母一个人站在悬崖边,身影寂寥哀伤,没有宫女敢打扰,青鸟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陪着王母眺望了一会儿崖边云海翻涌。
这山上,最寂寞的大抵只有王母。时间把王母锁在了年少时光,所有人都在变老,有家人,有孩子,有友人,有陪伴,只有她诀别了过去,等着一个无解的答案。
“过来吧。”
青鸟听到召唤,飞到王母身边,化出人形。
王母面容严肃,瞥了她一眼:“手里拿的是什么?”
青鸟伸出右手,递给王母:“蚩尤这次没有来,这是他送给阿珩的礼物。”
王母接过来盒子:“他倒是有心。”
青鸟又伸出左手,拿出另一个小盒子,笑了笑:“我送给您的礼物。”
王母接过那个木盒,打开来看,是一串玉石耳饰,玉石与玉石银丝相接,简单朴素,却又不失精致。
“拿着玉山石头送我,算什么礼物。”王母皱着眉看了两眼,似乎并不喜欢。
“虽然可能不太好看,但这是我雕磨的玉石,亲手做的。”
王母眼中闪过诧异,将盒子收了起来,简单的评判:“尚可。”
青鸟忍不住偷笑,这个王母,当真是有些傲娇。
“还有事?”
“蟠桃宴期间,我需要下山几天,给您说一声。”
“那只窃脂鸟出什么事了?”
“只是些小事。”
王母应允:“你去吧。”
青鸟纵身一跃,化为原形,飞跃千里。
青鸟和窃脂再次来到了离戎赌场,这次,她们幻化成普通少年的模样,里边的人大声呼号着,仿佛在进行一场震耳欲聋的比赛。窃脂像上次一样,对侍者说了两句什么话,递过去一个钱袋子,那侍者面带笑意,轻轻推开身后的门。
窃脂拿着一把折扇,摆的是翩翩公子的做派,她朝身后的青鸟扬扬眼神,青鸟跟了上来,门后是一个旋转的楼梯,灯光有些幽暗,两个人慢慢踩着石梯下去,稍微拐弯,便有两张狗头面具浮在空中,朝二人飞来,两人对视一眼,接过各自的面具,戴在脸上。青鸟跟着窃脂在这长廊里不断地转弯行走,直到路的尽头,两位年轻侍者为她们掀开帘子。
喧闹声怦然闯入青鸟耳中,耀眼的光亮刺入她眼底。一个世界的疯狂扑面而来,青鸟看着人头攒动,大家都在疯狂叫嚷着。
青鸟被窃脂拉着挤进人群,两人一同愣住。
那是个白发少年,一身棕色麻衣,渍满鲜血,他刚刚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窃脂拉过身边的侍者询问:“这是哪里来的?之前怎么未曾见过?”
侍者笑答:“之前的奴隶死了,自然有新的奴隶补上,这是其他地方调来的新妖奴,据说是个九头蛇妖。客人,你可想看看他的真身?”
窃脂不明白:“看真身?”
侍者伸出五个手指:“只要您出这个数,便可瞧上一瞧。”
“他不会愿意的。”青鸟双眼茫然,轻声道。
“奴隶哪知道愿不愿意,我们只看您想不想。”
窃脂气汹汹地推开那侍者:“走开走开,我们不看!”
对面的中年男人接连数拳,白发少年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他吃力的爬起来,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自己的对手,眼中泛着妖异的红光,令人不寒而颤。
那中年人被摄住了心魂般,突然愣住。
少年飞扑上去,将对面那人摁在地上,死命地打向那个高大的中年人头。但是还是没有用,中年人反应过来,把他从身上踢下来,紧接着就是不断的踢打。
少年蜷缩着身子,护住自己的脑袋。
青鸟甚至感觉自己也感受到了也感受到了疼痛,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窃脂紧紧抓住的手。
“窃脂,你抓疼我了。”
窃脂反应过来,立马放手,但声音略微颤抖:“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也……”
青鸟闭上眼睛,轻声说:“他不会死的。”
按照既定的命运,他不会死在这里。
闭上眼便看不见了,但耳朵却听的越发清晰,拳头与骨肉碰撞的声音都能在喧闹声中传入耳朵里。
青鸟甚至有些后悔,她果然就不该来死斗场。
窃脂大叫一声,拍拍青鸟:“青鸟,你快看你快看!”
青鸟睁开眼,就看到那少年就地一滚,整个人翻跳在那壮汉身上,两腿并用,狠狠夹住他的脖子,他的眼中泛着红色的光芒。双手狠狠掰住大汉的脑袋,任由大汉拼命挣扎捶打,大汉的每一拳都似打在了墙上般响亮,白发少年却似感受不到疼痛般,像蛇一样死死缠住这人的脖子。
直到那大汉再也没有力气,明显已经没了气息,少年却依旧死死缠住,不敢放松分毫,直到判者高声喊出胜者,少年瘫软在地上,望着高高的屋顶。
青鸟看着那个尸体,瞪大着双眼,死命地望着白发少年,满眼皆是不甘愿。
而那个白发少年,在死斗场的这些年里,一条命都没有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