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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魔 不要太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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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啊阿辉?”阿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冲着我微笑道,“你跟他试一下吧,他的技术特别好的,服务的其他几个兄弟们都特别满意,你们说是不是呀?”
“哈哈哈就是的,好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说不是啊?安小姐活特别好呢……”
“哈哈哈,就可惜,好像智商不太够,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
“是个智障呀,不然还能更好玩呢。”
“这样不好玩吗?我觉得他这样子还挺可爱的。”阿天说道。
“那倒是,也不看是谁的哥……”
“嘘——”阿天对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辉,试试吧?嗯?”阿天对着我说,“我跟他说只要穿成这个样子就能在这里见到你,你还会给他买很多好吃的呢,”阿天说着把一个小熊玩偶拿到我的面前,“他说你特别喜欢这个,每天晚上都给他讲这个小熊的故事,所以我跟他说我还可以把这个小熊送给他呢,辉少觉得怎么样?”
“哦对了,你跟他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晚上会给他讲故事呢?难道……是已经睡过了吗?”阿天诡笑着。
我愣在原地,就那样看着哥哥那张脸,大脑已经再也转不动了。
我的窘迫让我面红耳赤。
我的谎言已经完全被戳穿了,我再也无法在学校立足了,原来阿天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董事长家的儿子,我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老板,我也从来没坐过他坐过的虎头奔,我没有住在高档小区……
然而他并没有戳穿我,这是把我和哥哥都当作是他的玩具,把我从头耍到尾。
贫穷是对我最恶毒的诅咒。原来我就是他们有钱人眼中的一个笑话。
“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阿天笑着问我,“我看到了,那天上午去我爸的工地的时候,我听到一个阿叔特别引以为傲地说着你的名字,我就与他简单交谈了两句,他可是特别骄傲地说他是你的父亲哦。”
阿天阴笑着看向我,“可他怎么不是建筑公司董事长呢?他怎么会是我家工地的农民工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响起,像是某种非常尖锐的东西,快要刺穿我的耳膜。
“所以……真的做过了吗?”阿天盯着我笑。
可从现在开始,我反而好像什么都不怕了,我转头抄起一个啤酒瓶就砸在了阿天的头上,阿天的头上挨了一下,立刻冒出血来。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我敢直接抄起啤酒瓶子砸了阿天的头。
可随后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阿天愤怒地站起身来,周围的狐朋狗友们也纷纷扑向我,我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活蹦乱跳,他们摁着我的头,一拳一拳地打在我的肚子上,阿天咬着牙齿,擦干净头上的血后,一脚踩在了我的头上。
他吐了一口在我的头发上,骂道:“妈的,两个臭傻子把我骗得团团转啊,啊,你他妈的很聪明吗?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我听见哥的尖叫声和哭声,他穿着滑稽的女装同样被人摁在地上,就这样看着我挨打。
哥的哭声很大,看着我被打得奄奄一息,他像个婴儿期的孩子一样尖叫着哭泣,不断地想要扑向我,用身体帮我挡着那些攻击,却死死地被人摁住,一动也动不了。
“小辉……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要打他,求求你……不要打他……”
哥哭着,眼泪从那双大眼睛里流淌出来,我望向他,他也那样奋力抬头,望向我的眼睛。
“那我们阿贤要怎么办啊?你看,小辉弟弟正在挨打呢,因为他是个大骗子,他骗人,非常可恶,这是诈骗犯的行为,将来毕业以后就只能靠骗人为生了,是要坐牢的,我很生气呢,我这是在帮他改正错误。”阿天亲昵地摸着哥哥的头发。
“打,打我。”哥眼泪汪汪地对阿天说。
“打你?”
“打……打我吧……求求你,打我……”哥祈求着这那个畜生。
“闭嘴!”我冲哥怒吼道,“你凭什么替我挨打?!”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就会感激你吗?!你算什么啊你个傻子!”
哥眉心紧蹙,不停地抽泣着。
“打你……会疼……”
“打你就不疼吗?!”我冲哥咆哮。
“求求你……”哥转身焦急地拉着阿天的裤腿。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呢,”阿天笑着,“这样吧,你做一些让我开心的事行不行?”
“开,开心的……事?”
“什么意思……”我听懂了,我竟然听懂了他说给哥的话。
“什么意思?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我急了,“你他妈的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要他做什么?你要他做什么你他妈的!”
我好像知道他们要对哥做什么了,我想都不敢想,哥大腿上的伤痕再次浮上我的脑海,一股怎么也抑制不住地恶心,让我差点反胃吐了出来。
而他们就那样在我面前扒了哥的裤子。
哥哭着挣扎,有人踩住他的四肢,他残疾的那条腿被掰住,有人拿来一条领带把那条腿栓在沙发腿上。
他们强迫我看着这一切,我感觉到眼球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充着血,感觉到脑子快要爆炸了一般,目眦尽裂。
“呜呜呜呜……疼,好疼……”
“放开他!!!放开他!!!你们这群狗崽子们,放开他!!!”
“啊哈哈哈哈哈,他好白啊阿天哥……”
“你们怎么能做这么人畜不如的事,操,狗崽子,你们放开!!”
“小辉,我,我好疼……呜呜呜呜……不要,不要……呕……”
哥差点呕吐了出来,却被后面的黄毛狠狠扇了一巴掌,说让他憋回去,不然就打死我。
“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他好听话啊,阿辉,你哥长得真漂亮。”
“不行……疼,别这样,我,我想吐……”
“乖,吐了就打死你弟弟,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呜呜呜呜……那也不行……呜呜呜……”
“放开他!”
“救命……小,小辉……救命……”
哥是在很努力地忍着不呕吐出来,我看到他喉头攒动,好几次生生咽了下去。
假发脱落,他翻起了白眼,头发被人扯住,脖子向后仰着,那条残疾的腿开始抽搐,而后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放开他啊……”
“哥?哥……”
“小辉……”
“哥……”
我听着哥痛苦的叫声,他的身下全部都是刺目的鲜血,眼神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可是他始终都不敢吐出来,因为怕我挨打。
“救命……”
我拼命挣扎着。像阴湿的蠕虫一样扭曲地咆哮着。
我恨透了这个世界,我想杀了所有人。
我不知道这野兽般的暴行持续了多久,只听到哥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微弱了,他的面部变得混乱不堪,眼泪,鼻涕和口水全部流了出来。
“哥……”
“哥!”
“……”
我惊恐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好像不怎么能回答了。
“别弄死了。”阿天说了句。
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停止了,他打着嗝,我的世界开始变得安静。
“该算那一头的账了吧?”
阿天打开一瓶啤酒,随便喝了一口以后把剩下的酒尽数倒在我的头上,然后又一把提起像个行尸走肉一样的我。
“要打哪里好呢?你知道你那一下打到我的头现在都很痛吗?”阿天思考着,“要么这样吧,你和你的哥哥一样变成瘸子怎么样?”
阿天一脚踹在我的脚踝上,然后把啤酒瓶砸出玻璃渣,猛地打向我的小腿胫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惨叫出声。
下一秒,我发现有什么东西爬过来,护住了我的腿。
“不行……”
是哥。他拖着破碎不堪的身体爬向我,抱住了我的腿。
“不要……你说,你,你不打他的……”哥抬头,哭着说道,“你不打他的……”
“过去。”阿天警告哥道,“到那边去,乖。”
“不要……”哥脸上挂着鲜血,鼻涕,眼泪,拼命地摇头,“不要……”
“听话,过去,我再说一次。”阿天的表情平静。
哥却依旧摇头。
过去啊……不要再给我添乱了,求求你了,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搅得够乱了啊……
“额……”
阿天竟然一脚踹在了哥的头上,踹得他精致的面部扭曲,痛到额头上全是水珠,可他在我腿上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过不过去?”阿天又是一脚狠狠踹着他,“你过不过去?!”
“不要……”
“妈的,狗东西,什么玩意儿也敢在老子头上撒野……你过不过去?!”
“过不过去?!!!”连阿天这样平静的人也咆哮起来。
我也哭了,我也求哥过去,不要再管我了。
求你,不要再管我了哥……求你了……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
咚。
咚。
咚。
咔嚓。
空气里传来骨头碎裂的爆鸣。
阿天就像疯了一样地踹着他的身体。
“过不过去?”
“……”
“过不过去!”
可哥不愧是我的亲哥,和我一样固执,他就是死也不松开我。
“……”
“阿天哥!他好像不动了……”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阿天的脚这才停了下来。
“天哥……”那人把手放在哥的鼻子下面,惊恐道,“他……他没气了……”
“什么?”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紧绷的世界终于轰然崩塌了。
像是紧绷了好久的一根弦,终于断掉了。
“什么……”
架着我身体的两个人闻声也松开了我,我跌坐在地上,想要把哥捞起来,可却是怎么也拽不动他,他就像是什么世界上最黏的东西一样,一旦粘上我,就再也松不开了。
嘶鸣声。
我抱着他还温热的身躯,再也听不到周围嘈杂的声音。
他22岁的生命停止了,他就那样死在了我的怀里。
以这种一点都不体面的方式,死时甚至还穿着滑稽的衣服,一头乌黑的假发。
……
我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的规则了,我更不相信法律。
阿天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应有的处罚,他明明杀了人,坐牢的却是其他人,他只被关了几天就出来了,而且因为在场的除了死者之外全部都是未成年人,似乎就算杀了人也不会死,法庭上,那些人们还在讨论到底是哪一脚踢死哥的,当真是可笑至极。
在那严谨的法庭上,那些少年犯们虚伪地忏悔着,他们涕泗横流,表示只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以此来表达所谓的“过失”。
而宣判当天,他们综合很多理由最终主犯只判了十三年,而那时只有我看到了。
只有我看到了……
他笑了。
阿天低头后,嘴角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人们都说福无双至,可祸不单行。
第二年的夏天,父亲所在的工地上传来了噩耗,父亲因为高空作业时的疏忽,从高处跌落身亡。
工地上给他算了工伤,赔给了我一笔钱,那包工头说我拿着这笔钱完全足以让我花到大学结束,父亲的工友们好心地劝说我,让我也不要太贪心,现在人命就是这个价。
我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仿佛在告诉我,我们的命就是这个价。
没有一个人在这场灾难中受到应有的制裁,死去的却都是我的亲人。
到现在为止,那个本来的一家四口,如今只剩下我了。
如果我从一开始没有说谎,我不要那可笑的自尊,事情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我不记得我接过这笔钱的时候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大约是麻木的,我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风里好像还有哥的笑声,他让我好好念大学,将来出人头地,又好像听见了他的哭声,求我理理他,不要凶他,他一定会保护我的。
给你小熊,不要哭。哥笑着说。
那天我拿着这笔钱把父亲火化了。在火化间外,我紧捏剩下的钱,想着也该给哥买个墓地。
至少他应该有块墓碑,就算他22年的人生里没有任何朋友,同学,他也不能被这个世界遗忘。
他还有我。
风声呼啸。
我攥着他们唯一剩给我的这笔钱,在火葬场门口放声大哭起来。
……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