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雨季 那天是圣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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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绕路而行，而且这次绕了很远，所以回家的时间比往常都晚，在我隔栋楼的窄小巷子里，我听到一群嘈杂的声音，皱眉瞟了一眼。
是一群不学无术的青年正在殴打一个人，那人跌倒在雨中，甚是狼狈。
我的第一反应是报警，可随后又想到了报警以后的事，警察可能会让我去做笔录什么的，很麻烦，况且这件事情本身也与我无关。
思考这些事只用了我大概一秒钟的时间，我的身体就从那黑暗的尽头一晃而过。
回到家哥还没有回来，我知道他跛脚那样子等不到我慢慢晃回来还要时间，估计到家应该很晚了。
我洗漱了一下，开始写作业，估计写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我一直写到了九点钟他也没回来，我又写了一个小时，十点半左右了，我知道我应该出去找一下他，可是我真的挺困的，而且非常累，我在脑海中潦草地思考了一下他应该拿了抽屉里的钱去吃夜宵了，我有嘱咐过他抽屉里有钱，不想在家就出去吃。
我躺在床上边想边打瞌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样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时候，哥已经裹着被子出现在我身边的床上，背对着我熟睡着。
果然是我多想了，什么事也没有，这个傻子一天到晚净知道给我添麻烦。
我如是想着，今天依旧是一个雨天，看来雨季来了啊。
今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又碰到了怪事，我又在同样的巷子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一群青年正围着一个人，那人个子挺高看着比较瘦弱，一群青年的烟头在暗处冒着亮光，他们这次没有打人，只是说说笑笑的，到很明显不是对中间围着的那个人笑。
我这次悄悄驻足观望了，但却发现了一个让我心悸的事实———那群人是我们学校的同学，而他们围着的人正是我的哥哥。
我举着伞愣在原地，大雨依旧拍打着泥泞的路面。
今天哥哥也去学校门口接我了吗？难道上次巷子里面被殴打的人也是他吗？
我知道我应该冲上前去保护他的，但是我的脚就像是有一千斤那么沉，怎么也拔不起来。
我不能……
我不能……如果我上前去，那同学就会知道我的身份，我小心翼翼为自己披上的外衣就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暴露出我那窘迫无比的真实面目。
我不能去。
他们不会为难一个残疾人的，他的智力只有十岁儿童而已，他们不会对这种人提起兴趣的，不会的……
我如此说服着自己，握紧书包肩带，转头狼狈地跑走了。
在转头的那一秒钟，我放弃了他。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经常发现每当下雨哥就会出现在学校的正门等我，然后我就会从小门溜走，傻子哥哥怎么也不会想到学校会有另一个门，而我也会在无意间再三强调我只走大门，以此来避开他。
傻子哥哥最近很喜欢笑，尽管他总是狼狈地弯着腰回来，但我总会出于内心的歉疚而在门口迎接他，默默给他的伤口贴上创可贴，然后附和他说几句好听的话，他就总是看着我笑。
他是真的笑，他挨了一顿毒打，弄的一身泥泞，但他还是笑。
因为我会给他洗衣服，还会给他讲大熊和小熊的故事，也不会问他为什么挨打的原因，久而久之，我不知道在他的世界观里，是不是认为只要他每次挨了一顿毒打，我就会这样耐心地对他？
我不知道，但是他会咯咯地笑出声，带着一身伤，弄得我心里难受。
阿天对我的态度也逐渐转变了，他不再说一些刁难和挑衅我的话，而是跟我划清了界限，似乎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玩伴似的，他的视线和兴趣已经从我的身上移开了，我为此感到庆幸，因为我终于可以好好学习了。
阿天应该对我失去兴趣了，而且只要我每次都当作没有看见哥身上的伤痕，再这样忍着不适为他疗伤的话，哥也不会再烦我。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群人似乎对哥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这件事像一根恶刺，深深扎进我的心脏。
那天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哥已经坐在床上了，他上半身穿着睡衣，下半身盖着一条毯子。
“小辉，明天……我，我可以去你的学校吗？我……为什么，没看见你？”
我的神经这段时间以来总是小心翼翼的紧绷着，似乎随意一件小事就足以让它崩溃，而此刻哥的这句话就变成了这件小事。
我冲哥发火了，根本不会理会他的要求，我一把打碎了桌子上的杯子，那是家里唯二可以用来喝水的东西，是上次哥哥生日时爸爸买给他的礼物。
“我对你不好吗？”
哥哥被吓到了。他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分点儿呢？！你知道我平时在学校过得多狼狈吗？我明明隐藏得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你知道这样同学们会怎么想我吗？！你个智障就这么想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吗？啊？！你说啊！你是什么值得让人夸赞的人吗？”
“小辉，对，对不起……”他皱着眉头，对我道歉。
“别叫我的名字！！！”我愤怒地咆哮道，“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活着，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活着，我到底凭什么要忍受这些……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智障的不是我，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不起，小辉……”
那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哥的眉头紧皱着，似乎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又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不要道歉！不要道歉我说过多少遍了！你今年22岁了！你不是12岁，就算他们都说你是智障，你能不能有点人样，能不能别靠道歉来博得我的同情！你这样是觉得我也在欺负你吗！你觉得我是那样的恶人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忍着恶心为你治疗伤口吗？你知道我每次看着你的脸有多么的讨厌吗？”
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我的愤怒和无力了，想着再多说他也无法理解，只能在地上把地板跺得咚咚响。
“你就是故意的！”
哥没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他只是想要向前，似乎是要下床，身子向前一倾，盖在他腿上的那条破旧的脏毯子滑落了下来。
“……”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我的后背感受到了浴室里的微微水汽，眼前是哥的两条腿，他什么都没穿。
我看着他，立刻回头望向浴室，原来他趁我没回来时悄悄去洗了个颤颤巍巍的澡。
可是他为什么要趁我不在洗澡？往常不都是我帮他洗的吗？
再回头望向他的身体。
在那一瞬间，一种扭曲又肮脏至极的想法猛然浮上心头，我摁住他的身体，一把把他的肩膀摁在床上，哥身单力薄，一下子摔倒在床上。
我掰开他的腿。
“……”
空气快要在我们之间结冰了，我的指尖感觉到哥在细细地发抖，像是受惊的兔子，一动都不敢动。
咬痕，掐痕，抓痕，血管破裂，那里的皮肤甚至变得紫青，像他这样常年缺乏运动的残疾人，原本应该完好无损而泛着不正常白的皮肤，一道道，一片片，触目惊心地出现在他因为常年缺乏运动而细白光滑的大腿上……
“别……别看……”哥好像很害羞，又好像很害怕，用手挡在那里，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是什么痕迹我再清楚不过了。
那些血红的伤痕就像一把把利刃尖刀，狠狠剜进我的心脏。
对了，我到底有多久没有帮哥洗过澡了？连他身上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痕迹都不知道。
这些伤痕很明显一道盖着一道，有一些是旧伤，看来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在对哥做这样的事情了，而我竟然今天才发现。
“放，放开……小辉……”
“谁弄的？”
那很明显是插入的痕迹。
“小辉……”哥皱着眉毛看着我。
“别叫我的名字，我他妈问你谁弄的？！”
哥的眼角抽动着，眼睑下方厚厚的卧蚕红扑扑的，他刚才是在哭吗？他是在背着我偷偷地哭吗？
“小……”
“我他妈的问你谁弄的你听不见吗！？”
“小熊……”
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向我挤出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微笑，我在他的眼里究竟成了怎样的面目呢？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认真地观察哥，这才发现他竟然长得这么好看，雪白细腻的皮肤，乌黑漂亮的发丝，深深的眼窝和挺拔的鼻梁，这张从未在我面前表现过一丝一毫负面情绪的脸此刻竟是如此的天真无邪，承受了我所有的不堪和痛苦，却未曾向我展现过委屈，从未有过。
“为什么笑……”
我愣在原地，愤怒逐渐从一点一滴汹涌成了滔天的巨浪，变得失控，让我再也无法忽视他身上的那些痕迹。
他们怎么能对一个残疾人做这样的事情？况且他还是个男人，人怎么可以恶俗成这样呢？人心怎么可以险恶称这样呢？他们怎么能对这样的人下得去手呢？
“我问你为什么笑？！”我冲他大吼道。
哥好像害怕了，他的笑容凝固，然后逐渐僵硬。
“我……我，小辉的小熊……你喜欢的……”他把那只小熊举过头顶，试图安慰我的情绪。
“什么小熊啊妈的，我问你为什么还在笑？！”
“小辉……给，给我，冷……”
哥哥在要他的毛毯。
我感到十分窒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一把握住哥的肩膀，眉头紧皱，“你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哥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愣愣的盯着我，我从那里面看不出任何答案，有的只有惊恐，还有……
“对不起……对不起，小辉……我错了，你，你不喜欢小熊？”
“这是你错不错的问题吗？妈的，操……”
“对不起……”
“……”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
我的愤怒就像石头砸向了一团棉花，就是这么无力。
我错了，哥只是个智力十岁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事情，还握着那只想要送给我的小熊讨我欢心。
我蹲下来，让身体比他低一些，望着他的脸。
“哥……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不要再来找我了，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听懂了吗？我没有朋友，他们全都不是我的朋友，我在学校根本没有朋友啊……”
“小辉……”
“我根本没有朋友，所以不要听他们的话，不要吃他们给的东西，不要说你是谁，也不要来找我，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听到了吗哥，你能不能听一次我的话啊，求你了，听一次我的话吧……”
“不要出门啊，我会给你钱，爸给的钱不够我就去打工，我以后每天中午都回来带饭给你，你不要出去了，不要来找我了我求你了……”
“小辉，别哭……”
那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不要哭……”
“别哭……”
我不知道从何时起，哥那瘦弱的胳膊已经环上了我的肩膀，他抱着我，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一直在安慰我。
冲他大吼的我，嫌弃他丢人的我。
小辉啊，别哭。他一遍遍地这样对我说道。
那天是圣诞夜，在这个很时髦，很新潮的节日里，我第一次在我的傻子哥哥面前哭了。
可我依旧没有放下我那可悲的自尊。
谎言被彻底戳破是在一个阴森血腥的周五。
“一起去吧？”阿天邀请我去KTV唱歌，“毕竟明天就是寒假的开始了，大家都会见不上了，一起去KTV唱首歌，再联络一下感情嘛。”
“我不去，我还有事。”我这样说的。
“别呀。”阿天拦住了我的去路，“董事长家的少爷该不会连KTV都没去过吧？”
周围传来那帮狐朋狗友的哄堂大笑，让我觉得无比尴尬难堪。
“狗崽子们，你们在说什么啊？小心我爸来把你们的牙都敲掉！”
“别别别，你看你们都笑什么？一个个的。”阿天转过头去一脚就踹在了笑得最厉害的那个男生的身上。
“谁让你们笑了，还不赶紧给辉少道歉？”阿天厉声训斥道，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就好像真的是在维护我一样。
被狠狠踹了一脚的同学带头，那群男生都开始纷纷给我道歉，这激起了我内心某种变态又可悲的成就感。
阿天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拒绝，况且他真的把我当兄弟，我也沉浸在董事长家的儿子的这个身份中无法自拔了，我就这么跟着他们去了KTV。
阿天说他请客。我一开始还是有些慌张的，因为我确实不太会操作那个放播放歌曲的机器，对着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和豪华的包间，我只感觉到头很昏，桌子上摆着很多名酒，我一杯杯下肚，酒过三巡也逐渐上了道，放声高歌着。
阿天坐在主位，微笑着看着我，问我要不要找两个小姐来。
我一开始没怎么听清他的话，但是他之前好像都说是要点酒，我想着反正都是他请客，所以一般都会点头，而这次酒精上头的我，头点的比我脑子转得快。
“叫上来吧。”阿天说道。
下一秒，房间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个子很高的“小姐”。
酒精麻痹着我的脑子，在那群兄弟们的笑声中，我的表情僵硬，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出现在舞池中央的那位“小姐”，正是我被打扮成长发女生模样的傻子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雨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