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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落 可是他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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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个周末,监狱门口早已聚集了很多记者。
大门一开,只见一个人影走出来,记者们一涌而上,全都想要对这个已经28岁的“少年犯”口诛笔伐。
却见不远处,一辆奔驰轿车缓缓停下,后面的车上下来一些衣装整齐的男人,为刚出狱的这个男人硬是从记者群中挤出一条道来。
“黄海邦先生,你家庭条件一般,请问接你的人是谁呢?”
“是不是提前出狱的五个人其中之一呢!”
“请问你出狱后是否打算对被害人家属进行公开道歉?”
“你当年被审判时只有15岁,所以不会判处死刑……”
“你是不是在替真凶顶罪呢!?”
黄海邦沉默着在那条人墙形成的通道里往前走,直到听到这句话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却被后面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往车的方向推了一把,示意他继续向前。
“不要说话。”
奔驰车的窗户贴着颜色十分深的膜,摄影机完全拍摄不清楚里面的画面。黑衣男们阻止着记者们的相机靠近汽车,黄海邦就那样快速上了车。
嘈杂声很快消失了。
车上,时隔九年,黄海帮终于看见了崔胜天。这个记者口中的“真凶”当年只被判了四年,并且提前假释出狱,实际上只做了两年多的牢而已,如今已然是年近三十,西装笔挺,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阿邦,好多年不见了。”
“阿天哥……当年……”阿邦抬头准备说话,却看见崔胜天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车上还有司机在。
阿邦只好闭了嘴。
“坐我的车回去,不会有人跟着你的,我给你安排了住处,暂时住在那里吧,很安全。”
崔胜天嘴角还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只是我们少年无知犯得一个小错误而已,又不会跟着人一辈子,今天这些记者们只是因为你一天出狱所以才缠着你,过个几天就没人记得这事儿了,你放心,你看,你今天出狱就是一个新的开始,哥给你好好接风,庆祝一下。”
“阿天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开公司吗?”黄海帮刚出狱,最担心的还是生计问题,如果能有份工作以后就不至于再犯罪,但是现在他这么有名,上哪里找工作呢?
“在我爸的公司做资金的业务,也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那不就是放贷的公司吗?
“阿天哥,我能不能问你个事,能不能让我……”
“都是自家兄弟,我这公司专门有个部门长位置给你留着,搞外协的,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阿天笑着说,“放心,说过的,不会亏待你的。”
阿邦喜出望外,当年在看守所时,崔胜天的父亲找到他,就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谢谢你,阿天哥……”阿邦眼里不自觉地溢出泪水。
“可是阿天哥,那不会是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怎么会呢?我们是有资质的小额借贷公司,是专门为了帮助那些急需用钱的人解决燃眉之急的,做的都是好事善事,没人借给他们钱,我们借,这个你就放心吧,你怎么出来以后胆子这么小呢?”
“我……我就是……”
“走就是了,”崔胜天拍了一下黄海帮地后背,”哪来那么多担心呢?跟着我你还不放心吗?”
是。跟着阿天是最放心的,毕竟他有钱,什么事情都是能拿钱解决的,毕竟钱都能买命。
车子缓缓驶过一个刚下课的高中,黄海邦向外望去,幻视了十三年前。
窗外,一道道行道树向后退去。
“阿邦,你看。”
崔胜天回过头。
“这里什么都没变呢。”
夜色已深,小型宴会才终于散场。
崔胜天摇摇晃晃地按了家里的密码,反手关上门,打开家里的灯,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独居的市中心高层公寓,自从他留学回来入职了父亲逐渐扩大的房地产集团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尽管父亲多次劝说,他还是喜欢住在高处。
卫生间装饰着一块红黑色裂纹的整片瓷砖,为这个宽敞的空间增添了氛围感。
咚。
哗啦——
咚。
滴。
最后一滴水滴下。
“嘿……”
崔胜天回头。
“谁?谁在那里?”
什么都没有,身后空空如也。崔胜天却惊出了一头冷汗。
听错了吗?
他盯着四周看了好久,才缓缓转过身,继续洗脸。
哗啦——————
“嘿嘿……”
不对。
这笑声似曾相识,可是到底是谁呢……谁会在我家笑?
“谁!”
还有其他人在。
崔胜天惊慌地环顾四周,巨大的瓷砖裂纹像红色的眼泪。
“谁……谁在我家?”
咚。
“谁在那!!!”
那影子似乎无处不在。
“妈的……在哪里!在哪里装神弄鬼的!”
“……”安静。
猛地回头。
崔胜天一把打翻了放在洗面台上的刷牙杯。
“谁!”
为什么不跑呢?为什么要问是谁呢?
为什么……
跑不动。
又是一下猛地回头。
“阿天,是我。”
崔胜天终于抓到了那个声音,却在即将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被□□集中了脖子。
身体一软,瞬间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阿天。”
一头黑色的长发,黑色的长裙,脖子上挂着上个世纪老旧的饰品,纤细的脖颈,呆滞的眼睛,痴傻的笑容……
对了。
“安世贤……你,你不是……”
死了吗?
崔胜天失去了意识昏厥过去,而那人站在他的身前,摘掉头上的假发。
再次恢复意识,崔胜天是被昨天那顿酒局上的声音唤醒的。
等他清醒过来,却发现这并不是昨天的宴会厅,而是一间巨大的、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阿天哥,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崔胜天这才反应过来,左右环顾,自己竟然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而同他一起被捆绑起来的,还有左边的两个,右边的两个人。
这个横排的顺序让他想起了十三年前,当时的少年法庭上,他们五个人也是如此排序。
“阿天,阿天哥,救救我们……”
怎么回事?
他们五个的眼前,是一张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靠着壁炉里的明火,背对着他们,安静地看着一部好久之前的动画电影。
“阿天哥……那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个动画片,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阿天哥,救救我们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的,我怎么知道?”崔胜天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回头了,眼神如利剑一般。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五个人,仿佛一场审判。
“啊……醒了吗?”
“妈的!你在干什么啊,装神弄鬼的疯子!”崔胜天愤怒地吼道。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最后出现在崔胜天视野里的人,然而他们五个人面面相觑,全都不认识这个奇怪的男人。
“就是你这家伙偷偷溜进我家的吗?你不知道私闯民宅犯法了吗!”
男人听到这个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阿,阿天哥……”被绑在崔胜天左边的人颤抖着双腿提醒他。
“闭嘴!”崔胜天愤怒地回应。
“他……他手里有刀。”阿邦提醒他。
地下室里,男人身后的大屏幕还在播放着电影。
在他们五个人中,男人好像只对崔胜天感兴趣,然而他却先走向了这一排被绑住的椅子中的第一个。
“……”
河承烜举起匕首瞄准他大睁的眼睛,瞬间就刺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刺耳的尖叫声持续太久,河承烜从那被扎爆的眼球中拔出匕首,一把插进了男人的脖颈动脉里,鲜血几乎是在同事喷溅出来,飞到了周围人的脸上和身上。
“哎呀……”河承烜露出不悦的表情,“弄脏了。”
坐在第二个位置上的人,正是昨天刚出狱的黄海邦,他目睹了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杀死了一个人,颤抖着双腿失禁了。
河承烜并没有把那把匕首拔下来,而是继续插在那人的脖子上,等着他抽搐而死的同时走向那张沙发,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又取出一把匕首来。
“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
河承烜微笑着向排在第二位的人走来。
“张嘴。”河承烜命令道。
“不要……”
已经吓到失禁的阿邦意识到眼前这个恐怖至极的男人没有一句废话,刚才的漫长等待似乎只是在等他们中的最后一个醒过来,亲眼目睹这场恐怖的判决。
这次的这把匕首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恳求着,为了求生,面部表情扭曲,露出了十分丑陋的模样。
“求你了……不要,我没有做过坏事……”
眼前这个男人用“我问你了吗”的眼神看向阿邦,轻蔑又放松。
下一秒,那把匕首刺穿了他的面颊,在痛苦的嘶鸣声中,阿邦不受控制地大叫着,张开了嘴巴,就在这个瞬间,河承烜用匕首捅穿了他的喉咙。
两具“尸体”抽搐着,第一具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了。
崔胜天终于知道害怕了,眼前的这个陌生的男人并不是在开玩笑,他已经在有三个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杀死了两个人。
“你……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有什么仇?”崔胜天抑制住微微颤抖的声音问。
“崔胜天,好名字啊。”河承烜却饶有兴趣地评价道。
看来这个男人确实认识他,至少应该知道自己,可是自己为什么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呢?
他并没有杀崔胜天,而是绕过他,走向最后两个人。在他们连连求饶的惨叫声中,以近乎同样的方式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耳朵和后脑,然后静静地等待血流而亡。
崔胜天的耳畔传来尖叫,而后变成嘶鸣、微弱的抽泣声。这恐怖而血腥的场面令人不适,就快要呕吐出来了。
“你要多少钱……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爸都能给你……”
“嗯……”河承烜眼睛来回转动,“看来你之前就是这样摆平所有事情的呀,你能给多少?”河承烜高兴地盯着他。
看来有的谈,只要拖延时间,就有活下去的方法。
“你要多少?”
“你先说说你有多少?”
“一……一千万。”崔胜天的心脏疯狂跳动。
“噗——”河承烜忍不住笑了,“原来一千万就能买你的命啊,那我给你一千万,你把你身上的器官都给我好不好?”
“……你要多少?!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先报个价!”
“你再说嘛,我真的很想听你给自己定了多少钱。”河承烜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他的正前方,欣赏着他的丑态。
“你真的……想要钱吗?”崔胜天开始怀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听到这话,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到眼角都挤出泪花。
“那太可惜了,我超级有钱的。”
河承烜忽然两眼放光:“从我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开始就没有一代是穷人,怎么办呢?我一点都不缺钱,我超级有钱,你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你自己呢?”
“你知道的吧,像你这种穷鬼就应该被我踩在脚下。”
“我替你想了一个办法,你来猜猜我到底有多少钱?猜对了我就放了你。”
河承烜说着对崔胜天竖起一根食指。
“一……一百亿……”
“不是呢,”河承烜两眼放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机会了哦,你可要珍惜呢。”
“一一……一千亿,一万亿!”
“都不是哦。”
“妈的,这我哪知道啊!你的钱会是整数吗?你这不是……”
存心不想让我活吗?
河承烜忽然目露精光,就像一匹饿狼:“没错呢,我就是不想让你活,可是我给过你机会了呀。”
“你哪里给过我机会?你哪里给过我机会?!”
河承烜把那食指的指尖对准他:“这个意思是,你永远也猜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的!你这疯子!!”
“看来你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呢,阿天,他们是这么叫你的吧?那让我来教阿天一件事,”河承烜又往那看起来像是壁炉的东西里面加了两铲子炭,呼地长吁一口气,回过头来对着崔胜天微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崔胜天想起来了,惊恐道:“难道……难道你是安世辉吗?你是为了来报仇的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崔天的印象中,安世辉的模样和从前大不相同,眼前这个人的样貌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这不符合常理,而且就算整容能变年轻,他的个子又是怎么变得这么高的呢?
“难道,难道你整容了吗?你这么多年蛰伏就是为了报仇吗?”
“报仇?”河承烜忽然大笑起来,“我对那种事情完全没有兴趣呢,我只对你感兴趣啊,我特别想知道你在临死前会是什么表情呢?请你尽量以最扭曲的状态向我祈求吧,好吗?”
“你看,我有好东西给你准备呢。”
“你见过这个吗?这个东西。”
河承烜说着指向这间仓库角落的一个大石头缸。
崔胜天这才发现角落里的那个大石头缸,活人应该是不能完全放进去的,但是……
“这是什么……”
“一条腿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是的,是的,我真的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为我犯下的罪行深深地忏悔,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做的……”
“不对,你不是知道错了,”
河承烜举起砍刀。
“你只是知道要死了。”
噗——
下一秒鲜血飞溅。嘶吼惨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砍刀却没能拔出来,看来是砍错位置了,刀卡在骨头上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地下室,河承烜却丝毫不为所动,手势示意他小声点,因为还不到最痛苦的时候呢。
“卡住了呢。”
刺目的鲜血从一条条断裂的动脉中喷涌而出,如果不止血,只怕是过一会儿就要流血死掉了。
“难办,抽不出来了。”
河承烜只能快点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他阴笑着推开一扇门。
只见那扇门之后,大约五十几把砍刀整整齐齐地散发着寒光。
“没关系,这里还有好多哦。”
河承烜又抽出一把砍刀,兴奋地朝他走过来。
“这次一定要砍下来,你别乱扭,配合我一下,不然可是会更痛呢。”
噗——
咔嚓——
河承烜的耳边响起了美妙的华尔兹。
咚——
看着眼前扭曲而痛苦、丑陋又血腥的一张脸,哼起了一首儿歌。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阿——”
哗——
“哎呀,终于下来了,看来这次砍到了正确的地方。”河承烜拎起那截血淋淋的手臂,扔进石头缸里,转手又抽出一把大砍刀,朝他走过来。
“不要……不要,要死了,要死了……”崔胜天控制不住地痉挛,抽搐着身体,疼痛使他忍不住失禁,地上铺满了血液。
“好脏!”河承烜闻到了腥臊的味道,嫌恶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你先别急着死,等会儿还有好玩的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来报仇的……”
崔胜天摔倒在地,像虫子一样往前蠕动。
“你就是安世辉,你整容对不对?我知道错了,我会……我会用毕生忏悔,我……”崔胜天唇色发白,颤抖着嘴唇说,“我……我,我那时候年少无知,不是故意对你哥哥那样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给我打120吧,我不会追究的……我会赔偿你,那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什么啊,我说过我不是了。”
“你明明就是安世辉……”
河承烜自上而下地盯着他的脸,宛如刽子手。
“我不是。”
“阿辉啊,阿辉,我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哥的……呜呜呜呜呜呜,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杀了我你又怎么能好过呢?我会帮你善后的,你杀的这些人都是蛀虫,这四个混蛋没干过什么好事,呜呜呜呜他们死了就死了,我会让我爸帮你善后的,你不会因为杀了他们而坐牢……”
“放过我,放过我……”
“……”
河承烜沉默。
“你是疯了吗?”
忽然,他一刀砍向他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阿——————”
一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胜天目眦尽裂,盯着血淋淋的大腿,大吼着。
“安世辉!你杀了我有什么用!哈哈哈哈哈哈你能改变你烂泥一样的人生吗!你哥能起死回生吗!”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仿佛亡命之徒的殊死搏斗。
“你们这种蛆虫就应该永远活着下水道里!你以为你这样就会有所改变了吗!”
又是一刀,接着又是一刀。
“我只是给社会除虫的人而已,我是英雄!凭什么审判我!凭什么!我是这个社会的英雄!那傻子不是也给你带来负担了吗!”
“你不是也想他死吗!他活着不是只会把那恶心的傻子基因传下去吗!”
“他不配!!!”
“你不是也想他死吗!”
河承烜的刀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想他死!你也想从来没有他存在过!”
又是一刀。
“你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哈哈哈哈哈哈,还有千千万万个傻子!!!”
河承烜感觉到血液沸腾。
崔胜天几乎要在那固定在地面的椅子上昏死过去,声音也逐渐变得嘶哑。
“阿天,”河承烜一脚踩上那把椅子,“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地认为我是别人呢,我跟那个人长得很像吗?”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恨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黑暗,安静,可悲的质问。
河承烜皱起眉毛,歪了一下头。
“就不能对陌生人怀有恶意吗?”
河承烜问他。
四目相对。
崔胜天一怔。
“……”
他杀死安世贤的不久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可是那时候自己为什么选择了他呢?
为什么呢?
记不得了。
那安世辉呢?
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觉得是他了。
因为他好像很穷的样子,因为他看起来好像很想上进,因为他看起来很不服。
因为他也想过和我一样的人生。
选他算了。
“别死啊,”河承烜看向他,为他指着那口石头缸,转眼间,那里出现了两只倒着插在里面的手臂和两条连着大腿的小腿。
天旋地转。
“你看,这样的话就放进去了呢,它们还在抽动着呢,发出了可怕的悲鸣声。”
每一滴纯洁的雨滴都流向云朵,最终黑色的暴雨倾盆。
“想起来了吗?”
“凭什么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却还能活着啊?”
“我是蛀虫吗?”
“我哥是蛀虫吗?”
“那你是什么呢?”
“就因为我们穷吗?”
“穷人就该任人欺凌吗?”
失去了四肢的崔胜天歪倒在地上,河承烜不断地问着他。
“我们该死吗?”
“我们无处申冤吗?”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河承烜一遍一遍地问着,相同的问题他问了不知道多少遍。
终于,变得十分安静。
没有听见回应,河承烜低头,发现一个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棍,已经一动不动。
窑炉该开火了。
冲天的火光中,五具尸体变成了焦黑的粉末。
……
太阳已经在林立的高楼中开始下沉,溶成了血一样的晚霞,过不多久,天就完全黑了。
“河科长,又是最后一个下班啊。”李载从工位上站起身来,笑着说,“这是您最近新做的手工吗?好厉害,看起来是新瓷啊。”
李载拿起河承烜桌上的新手工端详着:“是小动物吗?居然是连成一排的五个,好可爱的造型。”
“上周末休息的时候做的,”河承烜露出友好的笑容解释道,“大概是五只可爱的小熊吧,串成一排摆着这里工作的时候心情很好。”
“哈哈……”李载尴尬地笑着,这看起来可并不像是小熊啊,小熊会这样坐着吗?“河科长可真是心灵手巧啊,咱们署里不可多得的人才。”
“哈哈,李科长成天夸我。”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河承烜无奈地笑了笑。
李载看得出神,却心想河承烜这么帅气又温柔的人为什么至今没有对象呢?
对了,姑姑家的表妹今年刚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找到了很不错的工作,应该和河承烜很般配,改天要好好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那我先下班好了,今天的任务刚做完,等下还要去补习班接孩子。”
“嗯,李科长先走吧,我等下关门就好。”河承烜微笑着看向他。
“难怪您连续这么多年评劳模先进,今年我还要接着投您呀。”
“哈哈,李科长又在说笑了。”
不远处,电梯叮咚一声。
雨势渐消。
河承烜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细小的水珠落在窗户上。
阴雨连着下了三天,墓园里的土都松动了。
操场上的球门、工地上的脚手架、教室的外墙、出租房的下水道……全都被这场连绵的阴雨洗刷干净。
连同十三年前的最后一粒尘埃。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墓园角落的柏树下。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
【河承烜的日记】
2016年12月25日,宁海,小雪
又是一个圣诞节,我来到了哥哥的墓碑前。
先兄安世贤之墓,没有照片。
我沉默地望着那块冰冷的石头,在脑海中回忆着他的样子。
那时我真的那么讨厌他吗?竟然连一张相片都没舍得给他拍过。
哥哥的模样已经逐渐模糊,我就快要忘记他的样子了。
他的墓碑被立在了这座墓园的最角落,他的世界特别小,头顶是一棵小柏树,他非常安静地躺在这里,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就像他如此安静地来过人世间,就只记住了我一个的名字而已。
我也试图遗忘他。
我改头换面,我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而且连年晋升,我也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记得那些令我感到痛苦的往事,想把他从我的此后的人生中抹去,毕竟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之于我的存在和意义。
他是我人生中的最大污点,伴随着我那不幸的童年,和整个悲惨的青春。
沉默良久。
……
那只小熊黑黑的眼睛,望着我。
小辉,别哭,哥哥抱。
小辉,别哭,过来,哥哥抱。
小辉,别哭……
哥哥保护你……
别哭……
……
我好像不能……
可是我好像不能。
我忘不了。
我忘不了那天的每一声哭泣,我忘不了他骨头碎裂的那一声爆鸣,这些声音全都伴随着我的每个夜晚,像是一种烙印,伴随着我的整个人生。
哥的智力停留在十岁,可是爱没有,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离开过我身边。
我蹲下来,把一捧鲜花放在那里,又放上了一只小熊玩偶。
“对不起。”
十三年过去了,我终于能够说出这句话。
“哥哥,我也爱你。”
……
雪落了一夜。
——傻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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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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