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傻子 我有一个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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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是对我们最恶毒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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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科长，您真是好身手啊哈哈哈，不愧是黑带九段的选手啊。”
进入十一月，天气逐渐转凉，宁海的一家跆拳道馆里，两个刚练习完的男人有说有笑。
“哈哈，李科长过奖了，你也是黑带六段，跟李科长练习我也是获益良多。”河承烜礼貌微笑着回应，两个人一起走向淋浴室的方向。
二人约定在跆拳道馆的前台会合，李载早早换好衣服在前台等河承烜。
河承烜是从汉城警察厅调来宁海警署调查科的新任科长，李载作为副科长，本以为部门试点改革后，原来的科长调走了，自己的职务就可以升一级，没想到又从上级调来了新人。
但这位新科长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他曾经主持破获过很多次大案，敢于和持械分子对峙的英勇事迹已经在整个警察系统内广为人知。
河承烜也确实低调。又传闻他有非常大的关系，好像是大财阀的私生子，非常有钱，独居在高端公寓楼，听说江南和乡下还有豪华别墅，这在警察系统，尤其是强力犯罪调查部门这样危险的岗位中着实罕见。
几分钟后，河承烜提着运动包从更衣室的方向走来。前台工作人员的交谈引起了河承烜的注意，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似乎是在谈论最近的新闻，十几年前恶性杀人事件的犯人今日要出狱了。
“河科长开车回家吗？”李载热情地问道。
河承烜的思绪这才回神，他应一声回答道：“我打算搭地铁回去。”
“河科长不然坐我的车吧，我刚好开车来的，送河科长回去，刚好顺路。”李载好心邀请。
“哈哈，这怎么好意思？”
“请千万不要客气。”
看来李载看过了他的家庭住址，河承烜心想。
在回去的路上，二人谈论起了河承烜听到的新闻。
“河科长也看到新闻了吗？”李载说，“那些少年犯要出狱了。”
“什么少年犯？”河承烜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完全没听过这件事一样。
“啊……”李载有些惊讶，实在想感叹一句“您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但还是忍住了。
“03年的时候，阳川那带发生了恶性校园暴力事件，导致了一死一伤，犯人是五个高中生，因为主犯当年刚满16岁，5人中还有2人未满16岁所以做了减轻判决，主犯判了十三年，最近应该是出狱的时候了，舆论是一片哗然。”
“十三年前……”河承烜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受害人有两个吗？”
“没错，”李载说道，“受害人是一对亲兄弟，死者是哥哥，是位残障人士，智力上有障碍，也就是俗称的低能儿，并且还有身体方面的一些残疾，我记得是腿部的疾病。”
这时候红灯亮了。
李载踩下刹车，叹了口气，继续说：“死者已经是22岁的成年人了，而那几个犯人全部都是未成年，您可能无法想象死者生前遭受了什么，他是被那五个少年虐待至死的，生前还遭受了十分严重的侵犯，导致下部肢体严重受伤，死状十分凄惨。”
河承烜闻言眉头紧皱，转头与李载的对视。
“怎么会有人做出如此恶劣的行为呢？况且对方还是个有肢体和智力残疾的成年男人。”
李载也面色沉重：“十三年前案发的时候，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群众都对死者十分同情，加上死者又是少数的弱势群体，有媒体拍到了死者的照片，对当地的治安影响十分恶劣，群众纷纷要求判处那几个少年犯死刑。但您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最终的主犯竟然还是个不满刑事责任年龄的少年。”
河承烜沉默须臾，食指抵在下巴上：“为什么会校园暴力的死者会是成年人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弟弟应该是那几个少年犯的同班同学，当时也受到了虐待，被警方发现的时候因为头部和腿部都有被钝器殴打的痕迹，已经昏迷了，但是最终司法鉴定的结果却是轻伤，这也引起了当时群众对伤情鉴定标准的质疑。”
说话间，绿灯灯亮了。
车子缓缓启动，李载目视前方说道：“反正啊，这件事情在当时对我们整个司法系统来说都有着重大影响，不过事情确实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您也知道，像这种影响非常恶劣的案子，多年以后人们也不愿意再提及，慢慢也就变成了警察学校教材上的例子了。”
“啊，对了，您也是警大毕业的吧？”
“是的。”河承烜说道。
“您是哪一届的呢？”
其实李载早已做好背景调查，但还是这样套近乎地问。
“我是08届的。”
李载故作惊讶：“我也是警大毕业的，我是07届的呢，真是真是想不到啊，您居然还是我的学弟，太年轻有为了。对了，听说您喜欢做手工呢，今天看到了您桌子上的陶瓷，是您自己烧的吗？”
“真实太厉害了啊哈哈哈，咱们部门有您这样既会工作又有生活情趣的年轻领导，真实每个干部的福气啊……”
“……”
河承烜应该奉承两句的，可是他现在的心思似乎已经被这起十几年前的案子占据了，完全没有再接话的意思。
入夜，河承烜本想睡个好觉，可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只感觉到浑身发烫，脑海中不断勾勒出李载今天所说的画面。
索性起床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报导这起事件的新闻。
血腥的照片，毫无悔意的犯罪陈述，网友们愤怒的声音充斥着河承烜的脑海。
“……”
空旷的卧室里飘荡着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感觉到血管开始舒张，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着，握着鼠标的手指开始颤抖，眼角也不自觉地抽动起来。
窗外，十一月的冬风刺骨。
河承烜的嘴角扬起笑意。
【安世辉的回忆】
2016年12月25日，宁海，阴
我有一个非常肮脏的秘密，我有一个傻子哥哥，亲的。
他比我大6岁，然而他的智力大概只有10岁，父亲还活着时曾告诉过我出生的原因，因为他们发现哥哥长到5岁时还不会走路，6岁连妈妈都不会叫，并且性情古怪，所以他和母亲思索再三，才决定生下了我。
为什么不是母亲告诉我的呢？因为她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为了省钱没去医院，在村子里自己生的。
村子里生活不下去了，靠着种田根本无法养活我们一家三口人，况且哥哥根本不能算作一个劳动力，转眼我也到了快考大学的年纪，父亲只好带着我和哥哥一起去省城务工，我也能够上了省城的学校。
尽管这所学校实在和地狱没什么两样，可那时候的我眼里只有期待和向往。因为16岁，像阴沟里的耗子这样的我，终于可以在省城读书了。
我怀着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搬到距离父亲打工的工地不远处的出租屋，这个屋子只有20平米大，里面却有厨房和厕所，客厅也是卧室，两张用钢架搭成的简易军旅床中间用一块帘子遮着，父亲说平时他多半时间应该会住在工地的集体宿舍，不太常回来，这里可以供我上学用，很方便。
我知道，到省城读书是我翻身的开始，我们都对租到了这样的房子感到很庆幸，除了……
我回头看。
除了这个对我傻笑着的哥哥是我的拖累。
口吃，跛脚，十岁儿童的智力，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窒息。
没关系，我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我只要好好努力读书，将来的日子一定可以顺风顺水，因为知识改变命运，父亲和老师都是这么说的。
入学后的第一次考试我得了不错的名词，虽然不是第一名，但是也让老师们对我这个乡下来的转学生刮目相看。我在庆幸考试成绩不错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件事：我太显眼了，以至于抢了那个人的风头。
那个人叫阿天。阿天的父亲有一家建筑工程咨询公司，但只是小公司而已，绝对不是那种大集团，说白了他父亲就是包工头，阿天小时候也不在省城读书，小学的时候转学来了这所学校的附属小学，一路读到高中，在学校里算是地头蛇，大家都说阿天家里很有钱，大学就要出国留学的。
“阿天，你要去的是英国还是美国呀？”
“阿天，美国是什么样的？你之前去过吗？”
“好羡慕阿天啊，如果阿天哥去了美国我们也可以去找你玩吗？”
大家总是有很多问题问阿天，好像只要下课他就会变成宇宙的中心。
说实话我是羡慕阿天的家庭的，他的父亲时不时会来学校接他，开的是当年很贵的虎头奔，惹得学校领导都要回头看他两眼。
“你好啊，你是从a县来的吧，那你跟阿邦是老乡呢。”
这是阿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正在思考一道题目，抬起头来就看见他正站在我桌子旁边，他的后面就是阿邦。
“问问阿邦呗，你们两个说不定还是同一个村的呢。”
阿天面带微笑，但只有我能感觉到他眼底的鄙夷和不屑。
我不允许别人小看我，我好像已经提前幻想到了自己日后成功的人生，所以我也想要他们对我尊敬，至少不能用鄙夷的眼光看我。
没错，只要再过两年，等高考之后我就可以去名校读书，然后改变我的命运。
怀着这样的坚信，我说出了人生中第一个谎言。
“我是隔壁省城来的，a县只是我的籍贯，我小时候也是在省城念书的。”
我脸不红心不跳，只有桌子下面运动鞋的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在一起。
“哦？那怎么会转学到这边来呢？高中可不兴转学啊。”我的回答引起了阿天的好奇，他饶有兴致地问我。
其实我应该说我学习能力强，转学不会影响到我的，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虚荣吧，我说了一个更大的谎。
“因为我爸爸的项目，他公司的工程搞到这边来了，我只能跟着转学。”
此话一出，我看到阿天和他身后阿邦的眼睛都映出了一种让我很爽的表情。
我在学校是学习成绩好，长相受女生欢迎，老师喜爱的优等生，这让我更加敢在阿天面前放肆。
我没有再理他们，而是低头继续算题。
“我去你家玩好不好？”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遇到了阿天，他堵住我的去路，正在我面前抽一根烟。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香烟，哼笑一声：“不好，因为我爸爸不喜欢烟味，你的身上已经混上了那种味道。”
阿天愣了一下，只是在这个瞬间，我已经扬长而去，没有给他任何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我感到无比爽快，但很快就后怕起来。我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他跟上来，看到我那个城中村的破烂出租屋，更怕的是他知道我还有个傻子哥哥。
我甚至专门绕路去了高档小区那个方向，然后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在某条小路转身，走回反方向。
我太怕了，怕我有钱、又是好学生的印象破碎，怕我马上就要到来的成功人生付之一炬。
我的谎言让我如屡薄冰，某天我遇上了一件让我无地自容地事情，那天下着大雨，我在放学时看到哥哥来了，他举着一把廉价的天堂伞，拖着不太利索的脚步，站在大门口来回张望着。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的大脑瞬间宕机，随后心脏便疯狂地跳动起来。
我局促不安，生怕他们发现我这肮脏的秘密，赶忙压低伞面遮挡住脸，并回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还好我出来的比较晚，阿天他们好像已经走了。
他们应该没有看到哥吧？
不对，就算看到了他们也不可能把一个弱智跟我联系起来的，毕竟我是那么聪明，我的父亲还是建筑公司的董事长，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傻哥哥。
我如此麻痹着自己，转身向另一个校门走去。
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不断地冲刷着我的伞面，我多么希望它同样能冲刷走我那如影随形的贫穷。
大雨也能淹没一些声音，比如城中村的巷子里传出的呜咽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傻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