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蓝色的十一月

30、见面

　　当靳夏生背部触碰到那雪白的薄毯，他的呼吸开始加快。
　　果然人激动的时候，不应该做什么决定，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后悔。
　　只是穆成刚刚突然从自己身上起来，搞得他现在有点迷糊。
　　不过很快，他好像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从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瓶。
　　“那是什么？”靳夏生问完就后悔了，立刻脱口而出，“不用了，我知道了。”
　　“不能不用。”穆成一脸严肃。
　　“我是说你不用说了。”靳夏生脸色红成一片，有些埋怨地看着穆成。
　　穆成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靳夏生，我爱你。”
　　……
　　夜色里江面上凉风习习，呼吸中的燥热被冰凉截止，不过江水更上一层，即便是清冷的月光也无法让人平静。
　　江面上的寂静显得一切声音都婉转悠扬，乐章在这一刻更加令人羞涩动容。
　　船身起伏之间在水面上激起阵阵波纹，月光洒在江面上，白色一片……
　　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
　　温度逐渐上升，涟漪传向深处，复而又返，辗转悠扬。
　　桶中的水溢到船面，四散开来，也没有消散这份拥挤。
　　一次又一次，他们看见了悠白的月亮，拥着心中所爱。
　　……
　　靳夏生有一段时日躲着白瑾了，因为他感觉白瑾见到他，指定会询问些什么，或者揶揄些什么，甚至威胁些什么。
　　不过再怎么躲着，还是在进宫寻找小侄子的时候，看见了这个避无可避的人。
　　白瑾一见他就大叫着跑过来，“太长时间没见了，你还好吗？”
　　“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臭小孩不在这儿，我一会儿带你去找他。不过，我想先问几个问题。”白瑾一脸坏笑，“你……”
　　“谢谢你！行了吧！”
　　“哈哈哈哈哈，还是我周到吧！”白瑾一脸得意，“穆成还非说用不着，我就说怎么可能用不着……”
　　“打住！我赶时间。”靳夏生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口无遮拦的人。
　　“不着急，他还上课着呢！”白瑾拽住靳夏生想要逃离的胳膊，“我再请教请教！这个进进……”
　　“穆景哥！”靳夏生像看见救星一般，冲向白瑾身后的穆景，“穆成在哪儿呢？”
　　“穆成应该在书房，你去看看吧！我也不清楚。”靳夏生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刚刚说……”穆景看着靳夏生飞快逃离的背影，一脸疑惑地转过身，又看见手舞足蹈的白瑾。“你干什么呢？”
　　白瑾摸了摸脸上，发现脸上什么也没有，双手无处安放，“我刚刚什么也没说，你刚刚来的是吧……哈哈哈，我啥也不干，忽然想活动活动筋骨。”
　　“我找你有点事情帮忙，你有空吗？”
　　“有空！随时奉陪！您吩咐！”
　　穆景看着白瑾，无奈地摇了摇头。
　　……
　　转眼就要冬天了，穆成说冬天要回北寒一趟，询问靳夏生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靳夏生知道穆成想带他去看雪，他也想尽早地完成他们之前约定的那些事情。
　　他同意了，不过在走之前，他终于去见了靳柏越一面。
　　他已经来宫里很多回了，不过都没来过这边。
　　他知道穆成在这一片的屋子派了许多人把守着，他觉得既然要准备好告别，也应该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
　　靳夏生先去看了看皇后，屋子里都是中药的味道，不过皇后看起来状态还不错，靳夏生进去的时候，有太医在给她诊脉。
　　“太医，我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太医向靳夏生微微点头致意，接着面露难色道：“微臣尽力维持，现在状态还不错，不过因为之前的药物剂量过于多，只恐怕……”
　　“夏儿。”
　　太医的话还没有说完，靳夏生听到皇后唤他的声音，所以向太医表达了谢意，太医就先出去了。靳夏生打算一会儿出去了再仔细询问询问。
　　“母亲，怎么了？”
　　“你许久没来这里了……”
　　靳夏生低头握住皇后干瘦的手，“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你在这里怎么样？”
　　“我很好，都好……”说着这个一天比一天虚弱的女人眼里含满了泪水，靳夏生心头一紧，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压了压心里的情绪，抬头又挤出些笑容，“会好的，我让穆成再找些别的太医过来，总有一天会好的。”
　　“不会好了，不会好了……已经好多太医来瞧过了，这都是我应得的……”
　　靳夏生看着眼前的女人喃喃自语，还没开口，皇后紧紧握住他的手。
　　“夏儿，你不要怨恨柏越，有些事情，他真的也不知道。要怪都怪我，都怪我……”
　　靳夏生想开口说什么，皇后又急着补充道：“你和他是兄弟，不要心生嫌隙。你父皇……你父皇的毒是我下的……”
　　靳夏生只觉得脑中轰得一声作响，突然面前出现靳柏越的脸，“靳夏生！你觉得我会向父皇下手吗？”
　　他只觉得脑袋一阵疼痛，“母亲，这些都别说了，您好好养病。”
　　“要说，夏儿，是我看着你父皇越来越昏庸，只顾握着手中的权力，我为了柏越着想，宫中没有人信服他，我怕他吃亏，所以我……
　　你父皇一直查柏越，要真的是他，他能瞒得住吗？
　　夏儿，柏越说他可以证明自己，证明给你父皇看，他担得起这大任。
　　他太冲动了，才变成现在这样。
　　我应该拦着他去北寒的。
　　夏儿，你不要怪他，你们是兄弟……兄弟……
　　他不愿意见我……
　　我知道他怪罪于我，可是你父皇……
　　算了，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给他吃，我自己也吃。
　　幸好你父皇吃了解药没什么大碍，我身子不行，是我自己该得的。
　　夏儿，有些事情，我会带到棺材里，可是这件事情，我一定要说出来。
　　不是柏越干的，是我……都是我……”
　　靳夏生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女人，心里一阵酸楚。他早已不去纠结下毒之事，无论是靳柏越干的，还是皇后干的，他也不去纠结靳柏越到底知不知情。
　　这些都过去了，至于靳柏越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刻举兵导致他父皇失了穆成的约，他也不想去思考这是谁的错误，或者压根没有对错。
　　南国到现在这样靳夏生已经不想去费力思考，他安慰着眼前虚弱的女人，直到她渐渐睡去……
　　他出门后在外边犹豫了很久，看着不远处的屋子，终究是又踏了进去。
　　靳柏越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靳夏生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桌前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头都没抬，就说了一句，“今天吃的什么呀？”
　　见没有人答话，才舍得从桌前抬头。
　　“你怎么来了？”靳柏越看起来很吃惊，“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见我了。”
　　“为什么这样想？”靳夏生看着屋子里崭新的陈设，甚至还有不少价格不菲的东西。
　　“就……各种原因喽！”靳柏越看起来神采奕奕，“你来的很巧，一会儿应该就能吃饭了。”
　　靳夏生面上没什么表情，“我过一阵子要去趟北寒，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和穆成一起吗？那我就不担心你被欺负。”靳柏越看起来在很认真地思考，“不过你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听说那边很冷。”
　　“我会的。你……怎么样？”
　　“还可以，好像从我出生到现在，这是最自在的一段时间。不过，你告诉穆成，让他小心一些，万一我跑出去，他会死得很惨。”
　　靳夏生苦笑了一声，靳柏越也看着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过多的话，好像属于他们兄弟的那份温存又映照于眼前，他们一起吃了饭，又相谈起许多其他的事情。
　　许久，靳夏生才说他该去见父皇一面，天色晚了，想趁晚饭回去。
　　“你躲着点，他可能会打你，这次我可保护不了你了！”
　　……
　　靳夏生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和门边的守卫示意，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来，轻轻推门进去。
　　他给屋里的仆人使了眼色，大家都退出去之后，南国皇上才看见他。
　　“父……亲。”
　　果不其然，靳夏生感到脸一阵生疼，他无奈地笑了笑，抬眼望向他父亲因为打他而用力过猛颤抖的手。
　　“现在只有你可以随意进出，但是你在干什么？
　　你不杀了穆成护住我南国的根基，你在干什么？
　　你死了也对不起靳家的列祖列宗！”
　　“父亲多注意身体。我会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父亲放心。”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屋子，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那片房子。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等着他的穆成。
　　“他打你了。”穆成攥紧拳头，狠狠地望向靳夏生的身后。
　　“穆成。”
　　“嗯。”
　　“我想回……家。”
　　穆成低头看了看他的脸，随即牵起他的手，“走！”
　　“穆成。”
　　“嗯。”
　　“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可以帮我照顾好他们吗？”
　　穆成顿住脚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