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蓝色的十一月

31、家人 家人的力量

　　“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好久没去北寒了吗，这次不和我们一起？”
　　“我可不跟着你俩走，不得委屈死我。”白瑾看着穆成摘下自己的披风给靳夏生披上，无语地摆了摆脑袋。
　　靳夏生见状往穆成身边凑了凑，“是不是穆景哥今年不回北寒过年了啊！”
　　“嘿，靳夏生你……”
　　“你要干什么？”穆成伸手揽过靳夏生，扭头看着白瑾。
　　白瑾看他一副惹不起的样子，蔫儿蔫儿地说：“靳夏生你……你今天真好看！”
　　“用你说！”
　　白瑾看着穆成转过身去，在他身后打了一套拳，惹得靳夏生看他俩直发笑。
　　“对了，靳夏生，你俩拿这么多东西，穆成你不回来了啊！”
　　“靳夏生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滚！你俩赶紧走，我清净清净。”白瑾边说边揉着脑袋，“终于少一个指挥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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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夏生没有走过这么远的地方，一路上眼看着山川起伏变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在眼前变换，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平静地看向外边，偶尔只是静静地靠在穆成的身上，感受他胸腔的起伏。
　　在穆成的照料下这几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当他看着眼前屋内如此相似的布局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这里和咱们之前的屋子一样诶。”
　　“当然！”穆成一脸得意，按着靳夏生在床边坐下，“先在这里住几日，我和父亲有些事情交代，等过些时日，我带你去只有咱们的房子。”
　　靳夏生笑着点点头，又突然有些紧张，“穆将军，不是……穆王爷，也不对……”
　　“要不要和我一起叫爹？”
　　“穆成！”
　　“哈哈哈哈哈，他在宫里边，你要是想见他我带你去，你就叫他穆王爷就行，他习惯别人这样叫他，不过在朝堂上还是得叫他皇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得去宫里头见他一面。有什么事，你就找他，不要紧张。”
　　靳夏生看着穆成指了指门外候着的一个小侍卫，犹豫地点了点头，他安慰自己，没有关系，虽说他是南国的皇子，可能不受待见，但是也不能一直靠穆成保护着。
　　他突然就想起来穆成刚到南国，肯定受了不少欺负，想到这里靳夏生暗自下定决心，“你快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穆成走之后，靳夏生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转，发现屋里甚至挂着差不多的风筝，有些哭笑不得。
　　屋里逛完了，他想着休息一会儿，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怎么说也该累了。
　　可是靳夏生躺在床上，过了许久，又直直地坐立起来。
　　有时候靳夏生真的对自己很无语，他只好随便抽了一本书，又摊在床上。
　　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靳夏生赶紧整好衣服，端正地坐了起来。
　　“我们可以进去吗？”
　　“你们不要在这里捣乱，穆世子回来揍你们！”
　　靳夏生听到一声嘹亮的询问之后，又听到这一声压低了声音的警告，他好奇地走到门边，看到刚刚穆成叮嘱的小侍卫拦着四五个年龄不相似的孩子。
　　“靳公子，打扰你了。我立马把他们带走。”小侍卫看着无可奈何，有些局促地皱着眉头。
　　“哪里来的这么多小孩子啊？”
　　“是穆王爷收养的，穆王爷之前在外打仗，都会带回来些孩子养在府里，待他们长大了，一些自谋生路去了，一些也会跟在穆王爷身边……”
　　“我们不是小孩子！”
　　“去去去！该练武练武去，凑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来看看穆世子绑回来的小公子！”
　　“什么？”靳夏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拉住要赶人走的小侍卫，蹲到一个小孩的身前，“什么小公子？”
　　“穆世子之前教我们练武，说南国有个好看的小公子，他迟早要把他绑到北寒来！”
　　“这不是绑来的，绑来的哪有这么好的房子住。”
　　“你不懂！这是要绑来做夫人的……”
　　靳夏生眼瞅着那个小侍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孩的嘴，手忙脚乱地轰走了一群依依不舍，一直回头张望地小孩子。
　　靳夏生挠了挠头，站起身来，差点撞到门框上，刚刚稳住身形，看到那小侍卫回来，一脸欲言又止，靳夏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没有。”那小侍卫连连摆手，“靳公子，一会儿晚饭时间到了，我给你送屋里去怎么样？”
　　“都可以都可以。”靳夏生刚想要迈进门，又听到叫声传来。
　　“靳公子。”
　　“还有什么事情吗？”靳夏生勉强摆出一个笑脸。
　　“靳公子，想去府里逛一逛的话，可以随意走动，穆世子都吩咐了，不会有人阻拦的。”
　　“我知道了，谢谢啊！”
　　靳夏生快步逃回了屋子里，狠狠地捶了捶枕头，“穆成到底瞎说了什么！”
　　不过真的如小侍卫所言，靳夏生发现府里的人对他都很客气热情，仿佛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时候。
　　他们悄悄投过来的目光，并没有让靳夏生不自在，那是一种好奇加欣赏的视线，就好像他们已经期待了他许久一样。
　　果然有穆成在，哪里他都像主人。
　　他不会有机会体会身在异乡，寄人篱下的窘迫。那些穆成曾经品尝过的不美满，靳夏生永远也不会被这些染指。
　　他看着冬日里话语间冉冉升起的白雾，苦涩的笑容渐渐在脸上绽放开来。
　　以靳夏生为起点，他的身边永远有穆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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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年末，北寒上上下下一片忙碌祥和。靳夏生以为应该许久见不上穆王爷了，他有些紧张，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坦然面对他们的关系，靳夏生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他知道穆王爷对于穆成来讲，不一样。
　　不过真的面对面坐着，好像又没有想象中那样焦虑。
　　席间他们谈论着北寒与南国的不同之处，谈论着军中那些大大小小的趣事，靳夏生渐渐消散了那份忐忑，穆成也松开了桌下紧紧牵着的靳夏生的手。
　　“我说应该早些来看看你，你第一次来北寒。穆成那小子，非说让我缓两天，可能怕我给你吓跑了。”
　　穆王爷有些怨恨地看了穆成一眼，穆成嘚瑟地朝着靳夏生抬了抬眉毛。
　　“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
　　靳夏生听着穆成自言自语，在桌下撞了撞穆成的腿。
　　“臭小子，这吃的差不多了，你去后边取些水果过来。”
　　“爹……”
　　“去吧，给你吓不跑。”
　　靳夏生暗地里拍了拍穆成的膝盖，穆成才朝穆王爷致意，走了出去。
　　“穆王爷。”
　　“不要紧张，穆成是把我说的多十恶不赦。”
　　“那倒不是。”靳夏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和穆成差不多大是不是，我很开心，穆成还可以有他想信赖的人。”
　　“穆成也很依赖您，王爷。”
　　“那小子，性格和他娘差不多，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考虑还是很周全的。”
　　“他平时特别照顾我。”靳夏生看到穆王爷露出骄傲的神情，也跟着笑了笑。
　　“那我就放心了，我之前特别担心他一个人这么多年，将来有了相守之人，不懂得对对方好。唉，都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我以为我回不来了。
　　我以为他回不来了。
　　这么多年了，再一次见到我的小儿子，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猜是啥，哈哈。
　　那臭小子，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爹，我一个人去岐山，拜托您去救我哥。’
　　‘穆家军已经损失惨重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爹，我以为哥哥和我可以给您报仇，是我没用，对不起。’
　　他那时候还在因为事出有变而感到抱歉，他长得像年轻时候的我，不过性格真的像他娘，考虑所有人，不管自己的后路。
　　你能陪着他，我感觉很高兴。”
　　“穆王爷……”靳夏生看着眼前人湿润的眼眶，那是一个驰骋沙场，血肉模糊都不轻易动容的人，但是他现在却隐忍着自己的忧伤。
　　靳夏生终究是没有开口，不过他很高兴穆成的家人可以接受这样的穆成，那么穆成以后就不会有什么更艰难地事情了。
　　他知道穆成终究不放心他，在屋外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他估计穆王爷也知道，大家都没有戳破这一刻。
　　家人的力量是最坚定且长远的，他可以让远在四方的风筝有一个安心落脚的地方，不用恐慌未知的风雨，因为回头，就有牵着线的思念所庇护。
　　但是他同样可以禁锢着这样一个风筝，无论他逃离多远，午后梦里还有执念所牵连，他因为无法做出选择而犹豫痛苦，又因为做出选择而悲痛地活着。
　　每当他痴迷于眼前的闲情，总有线头在拉扯着他，提醒他直视风筝线上的斑斑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