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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史痕,纪念我来过 如果我的存 ...

  •   第一章史痕,纪念我来过

      听说,在西藏有一种丧葬仪式,是将死者的尸体喂食鹫鹰,称之“天葬”。
      人死后,停尸数日,请喇嘛念经择日送葬。出殡一般很早,有专人将尸体送至。天葬师首先焚香供神,鹫见烟火而聚集在天葬场周围。天葬师随即将尸体衣服剥去,按一定程序肢解尸体,肉骨剥离。骨头用石头捣碎,并拌以糌粑,肉切成小块放置一旁。最后用哨声呼来鹫,按骨、肉顺序分别喂食,直到吞食净尽。
      这样,他们便会认为死者顺利升天。
      虽然这种丧葬仪式有些骇人听闻,但于我看来,它却是释放灵魂的自由。

      七月流火。大晴天还雷声轰轰,估计这也就是我们8090后才见怪不怪的天气。
      我是史痕。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我的父母是白手起家的个体户,也许你觉得不就是“个体户”,用得着“白手起家”这种貌似含着辛酸血泪奋斗史的形容词儿么。
      是的,个体户,这是他们奋斗初期的状态,后来,家里渐渐有了些资本,于是当初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面发展成今天的小公司规模。
      本来,我应该为有这样一对勤劳踏实有为的父母感到骄傲。可是,生活似乎永远告诉着我们,天下没有尽善尽美的事儿。

      史妙,这是大我两岁的姐姐。没错,我是爸妈的第二胎。
      其实爸妈的条件并不符合国家生第二个孩子的标准,母亲怀我的时候,只抱着一个想法,就是“要儿子”。
      当时的医术不如现在发达,等到已经能看出孩子性别的时候,母亲已经怀了我有五个月。
      听说,得知是女儿,母亲当即做出的决定就是打掉我。
      医生劝了很久,说孩子基本已经成型了,现在打胎,孕妇也会有生命危险。父亲在一旁沉默良久,然后对母亲说,算了,女孩儿也挺好。但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透出一丝失落和无奈。
      我呱呱坠地,父母却由于违反国家的生育政策而缴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罚款。

      我们家临水而居。在老家的门前有一条大河自东向西,它是整座城市的母亲河,直入长江。
      我便是在这水边出生。
      听奶奶说,我出生的那天,母亲正在河边洗衣,突然就开始肚子痛,原来是我就不听话地急着要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来不及送医院,立即就找人当场给母亲接生下了我。
      出生后的我,并不得父母待见,甚至连个名字都不愿给我取,我只被一直唤作“二子”。
      有时候我会傻傻地想,这是不是母亲为了弥补遗憾,取“儿子”的谐音呢?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报名时,我一时不知该在“姓名”那一栏填什么。
      老师不耐烦地呵责:“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周围的小同学像看热闹一般笑作一团。我咬咬牙,很不情愿地写下“史二”。
      这下周围的人笑得更放肆了。
      老师瞥了我一眼,怀疑地说:“你爸妈怎么给你取个名字叫‘二’?”
      我的脸涨得通红,当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堆里。
      无论你们是否看得见我,只要我此刻看不见你们就好。

      如您所料,这个名字在我的小学生涯里带给了我无尽的难堪,我常常被同学拿来开玩笑,甚至这都变成了语文成绩不好的我被老师拿来训斥的发泄口。她常常会指着语句不通顺的作文本,半开玩笑半讽刺地说:“我看你还真是‘二’啊,爸妈真没给你取错名字!这个句子你能翻译给我听懂吗?”全班又是哄堂大笑。
      当时的我,在笑声中突然倍感愤怒,于是一把抢下了作文本,然后瞪着老师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一字一顿地说:“看不懂我的作文,‘二’的是你!”
      其实我生气的并不是他们又拿我的名字开玩笑,而是她的那句“爸妈真没给你取错名字”,仿佛她都知道对于我的父母来说,我是不被重视的小孩,是一心想要个男孩的妈妈不得已才带来人间的附属品,是那个连个名字都没有要给我认真取的路人甲乙丙。
      冲动顶撞的结果,是被罚在教室门外站了一个下午。

      回家之后,我沉默不语,习惯了听我呱噪的爸妈一时间也察觉出我的异样。
      “二子,怎么了?”难得的一家人吃饭,父亲更是难得地给我夹了一个鸡腿,问道。
      “不要叫我二子了!”我不耐烦地大叫,放下碗筷,径直走回了房间。留下愣愣了他们。
      品学兼优家里长子的是姐姐,一心期盼着二胎是个男孩的是妈妈,为家奔波操劳甚至有时一整个礼拜也见不上面的是爸爸,我在这个家里似乎是个再起眼不过可有可无的小配角。
      也许,我的人生真的是个错误,而且还是个很二很二的错误。

      “二子,爸爸这两天外出一趟,学习上你要多用点心,有什么不懂的,要常常问姐姐,如果你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不错,爸爸可以给你个奖励!”
      “真的?!那我要改名字,可不可以?”这真的是我自打懂事起就放在心底里的一个愿望,只是我不知道,它真的有能见天日的一天。
      父亲明显怔了一下,似乎这才明白过一些事,想了一会儿,然后语气笃定地说:“好!”

      我敢说,那段日子是我上学十几年来最用功的时光。
      全市的期末统考,我获得了人生里的第一个第一名,而且是全市第一。
      我兴奋地拿着成绩单跑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想着该改个什么样名字呢?“史”这个姓好像有点别扭,动画片里的怪物史瑞克,还是叫史记?哈哈,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己都笑了出来。
      也许在我的心里,并不在乎改成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没有具体的想法,但我知道一点,就是我再也不要叫“史二”。
      如果我的存在一直都不被人重视,那我就自己重视自己好了。至少对于我的生命而言,我是独一无二的。
      突然想到最近我们刚刚学习了一个词“痕迹”,书上解释指“人或物经过而留下的形迹。”我很喜欢这个词。
      瞬间灵机一动,那就叫“史痕”好了,以此纪念我来过这个世界。

      “爸妈姐,我回来啦!”我大声嚷嚷着跑进家门,仿佛要让整条巷子都听见似的。
      “大老远的你嚷嚷什么~”母亲在厨房做饭,不耐烦地呵斥道。
      “爸姐,看!我考了全市第一!”我迫不及待地要拿成绩单给他们看,似乎那才是我努力结果的证据,生怕他们会不相信。
      “呦!不错呀,二子~”
      “别再叫我‘二子’了,从今天起,我改名儿了,叫‘史痕’!”我急不可耐地打断史妙的夸赞,因为对我来说,在乎的并不是这个第一名,而是可以改名字的这件事。
      “改什么名儿啊?”母亲闻讯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起锅的青椒肉丝。
      “爸爸说,如果这次期末考成绩不错,就同意我改名,不叫‘史二’了。”我战战兢兢地说,印象中,母亲对我总是一副严厉的样子。
      “这名儿不好好的嘛,改什么呀,改来改去麻不麻烦,你这一改,咱家户口本都得重新办!你这孩子怎么竟给家里找事儿啊?!”母亲不耐烦地叨念道。
      “……”张了张口,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我委屈得都能哭出来。
      “算了,我答应了孩子,再说了,这女孩子的,长大了总被叫‘二子、二子’,也确实不好听。你就别计较了。”见我一副可怜相,父亲忍不住出来打圆场。
      “二子,哦不,妹,你刚说,你给自己取了个什么名字?”史妙一时还改不过口,但很快意识到“二子”这两个字几乎已经成了我的“地雷”。
      “史痕。”我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忍住眼泪,理直气壮地吐出这两个字。我想,这是我应得的权利。
      “好,痕儿,明天爸爸就去派出所改户口本。”

      许多年以后,回想当初的情景,我明白的一个道理是,
      尊严这种东西不是别人给的,只有自己挣得。如果当初,我没有拿着那张全市第一的成绩单,我想,也许至今,我都是那个随时可以被人拿名字当做笑料的“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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