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苏言,为自己活着的灵魂 现实教会我 ...
-
陆陆续续,痕车祸的消息很快在同学圈传播开来。
我不断地接到来自初中或是高中同学的电话,说的都是痕。
我不知道,每个人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怀有的都是怎样的心情。有惋惜,有好奇,或许也觉得新鲜吧。可能对于我们来说,没有想过死亡会离我们如此之近。
这种“近”,是没有想过它会发生在我们周围的亲朋身上,也是没有想过它会发生在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
痕的事让我的心微微触动了一下,然后依旧过着我表面风光的大学生活。
我穿梭于各个社团活动之间,得意于自己的每一份成绩,无事可做的时候,会思考的唯一问题就是“今天该吃些什么?”
宿舍里黑灯瞎火的卧谈会上,睡不着的时候偶尔会发个言,但大多数时候是个沉默者,听着她们聊的话题,觉得没有营养没有意义,只是破坏了我的睡眠时间。
我是苏言。在一所三流的学校二流的专业里努力做个一流的学生。
我既稀罕做“凤尾”,也稀罕做“鸡头”。
稀罕做“凤尾”重点在于“凤”,稀罕做“鸡头”的重点在于“头”。
这是一个群体和个体的问题。如果群体是优等的,那么即是我是群体里的最后一名,好歹我也是“组成这个优等群体里的渺小一员”;如果群体是劣等的,那么我要努力成为“矮子里的将军”,做我的个人英雄。
总之,是个不甘于平庸的人。
我谦逊友好地对待每一个人,谄媚迎合所有我该趋炎附势的现实。
学生社团的汇报演出,院里为了省钱,让我出去找赞助。美其名曰是夸你“有能力”,其实他们只是想找个能办事儿的廉价劳动力。看着直让我恶心反胃的大腹便便,“地中海”秃顶面相猥琐的赞助商,我只把自己当作机器人使唤,定格在“微笑”的表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阵阵吐槽。
现实是,我要逢迎拍马拿下这笔赞助资金。
现实也是,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全国优秀学生干部”的学院推荐名额,我就是神经错乱地站在这里忍受眼前这个中年猥琐男的口沫飞溅,也是作践自己发扬雷锋精神为他人作嫁衣地替学校省下活动经费。
人的本能是权衡利弊得益,计算收获付出,然后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做“活雷锋”的最高境界是获得心里的温暖与安宁,如果客观社会还给了他什么精神物质上的奖励,那更是额外所得。
我们终究是为自己活着的灵魂。
货币的流通是为了实行等价交换的方便,人类的文明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想有所“得”,就得有所“舍”。舍得舍得,还是先“舍”后“得”呢。
其实我并不确定那个最后被学院推荐的名额是否就是自己,但是我想,总得先努力争取一下,或许这个找赞助的事情对我就是一个考验和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一直觉得“机会”这种东西其实很玄妙,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有成功了,往往才会把那个引导他的转折称作“机会”。但是,也许可能生活里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有概率成为你的“机会”。你播出了什么样的种子,就会开出怎样的花。
星辰满天,月光皎洁。我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
大学里的很多时光我是在这里度过的。因为这里足够安静,不被打扰。
有时候,我很想把自己找个大盒子装进去,然后安逸地住在里面,过自己的生活。不用跻身人群,不用迎合谄媚,不用趋炎附势。只要干干净净地做自己就好,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生气了就怒。
而现在,我的盒子不够大,于是它能遮住的,只有我的脸,变成面具。于是,高兴了,难过了,生气了,统统藏住看不见。
然而,这才是生活。
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打开:“苏言吗?我是秦夏音。这个周末史痕出殡,我们同学送她最后一程,你能回来吗?”
秦夏音,我在脑海中搜索了下这个人。嗯,高中同学。印象中,也没觉得她跟史痕关系不错呀?
我想了想,然后回她:“不好意思,我周末要考试,可能赶不及。”
我说的是真话。
接到痕死讯的前一天,我刚刚与自己交往一个月的男友分手。
一个月。我们在一起拉拉手,吃吃饭。
或许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从事件上,在许多人眼里并不能称之为“谈了一场恋爱”。
分手是他提的。在我两周没有给他打电话,一周没有给他回短信之后,某天早晨我在宿舍楼下遇到了他,然后他便要求我们谈一谈。
他说,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也不给我打电话,甚至在学校遇见你都表现得像个陌生人?
我不说话,低着头走路,看着我俩左右脚不同地迈步,我想,可能有的事一开始就错了。就像是你没有注意到我们脚步的不合拍,而我虽然留意到,但并不想为了你调整脚步。
见我沉默,他渐渐有些不耐烦,“你说吧,到底想怎样?”
“对不起,颜枫,我说过,我不能在你和自己之间做选择。”语言冠冕堂皇,事实是,我不爱他。
“做选择?你有吗?难道你不一直都是原来的你吗?”他语气冷冷。
好吧,你有你的骄傲,我有我的任性。有些人之间仿佛烟花绽放,刚开始的时候绚烂耀眼,但美丽过后瞬间冷却熄灭,只留下一片漆黑夜空。
“苏言,我们,还是算了吧。”良久的沉默,他终是忍不住说出口。
我微笑地抬起头,好像连装都装不出难过的样子,伸出手说“希望还是朋友。”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目光狠狠地对我说:“苏言,你真的是冷血的。”
因为周末的考试,我没有参加痕的葬礼。
偶然上网的时候,看见秦夏音日志的更新。
“你总是倔强得让人窒息
在殡仪馆
看着那个支离破碎的你
我就忍不住哭了
在我看来
你是那么怕痛
可是却摔成那样
看到你的骨灰出来
又很想哭
那样一个你
就变成那么一小袋
真的很难接受
痕,安息
我们永远怀念你
愿你在另一个地方快乐幸福”
看着这一个个键盘敲出的宋体字,我对着电脑不知觉就泪水盈盈。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是年初的同学聚会,你依然是那副大大咧咧铜墙铁壁六根清净的样子,你没怎么单独与我说话,只是散场时候,你难得地抱了抱我作道别。但是我怎么都没想过,那一别,竟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