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祝三喜

42、第 42 章

　　璇璇问钟朗可不可以做她的爸爸。
　　碧维一时语塞。
　　生下孩子后，她其实胆战心惊了很久。虽然不惧怕被拆穿孩子不是钟朗的，但这个孩子，毕竟是周家的血脉。而且她擅自做决定生下了这个孩子，如果周怀年知道了，她不敢想象会面临什么后果。

　　不知道钟朗用了什么办法，周家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过她的生活。

　　原本想要借他给孩子一个父亲的名份，但在举目无亲的海州，同事都不知道她有孩子，连顶头上司钱应谦都不知道。也就自然不必要给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给钟朗加诸于负担。

　　所以她狠狠心和璇璇说不能，“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爸爸，钟叔叔以后要做别人的爸爸，如果给璇璇了，另外一个小朋友就没有爸爸了！”
　　璇璇的小脑瓜不能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她只是很希望有一个自己的爸爸，但又不希望抢了别人的爸爸。
　　所以最后，璇璇只能带着小小不甘心的泪意睡下。

　　碧维看着女儿黑压压的眼睫毛卷而翘，像在灯下压出两片灰而长的蛾翅。两只小手握成拳头，举在头顶，憨态可掬。
　　她含笑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把小宝贝紧紧搂住，慢慢睡去。

　　孩子刚放暑假，钟朗就从番市来海州，带着孩子来水上世界了。
　　碧维和他沟通了一下，孩子现在正是对父亲角色渴望强烈的时候，以后要逐步减少和孩子的接触，以防以后影响到钟朗的生活。

　　室外温度灼人，她只让孩子在室内的浅水区——一个水塘里玩耍。
　　没有孩子不喜欢水，璇璇拍打水花，对着站在岸边的妈妈泼水，开心尖叫，玩疯了。
　　站在岸边的男女，男的俊朗，女的温柔，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年轻父母，含笑看着自己快乐的孩子。

　　钟朗没有接她的茬，反而是问了句没有没头没尾的话。
　　“如果我现在需要你，你能不能帮忙？”
　　“可以！”
　　碧维忘记了刚刚的话题，几乎是立刻答应了，无论钟朗提什么要求，她都不可能会拒绝。

　　钟朗笑了，调侃道：“你都不问问我要你帮什么忙，答应这么快，不怕我把你卖了？”
　　碧维也笑，“钟少爷你称称看我有多少斤，看能在哪里卖个好价钱，要卖了我能帮到你，我给你数钱！”

　　他摇头笑，“算了，你小胳膊小腿，卖不上价！”
　　碧维挑眉，她可是跑马拉松的，就算生了璇璇，也还保持每周运动，比一般女孩子强健多了。
　　钟朗不逗她，正色道：“这次是真需要你的帮忙，你能不能回番市？”

　　看她表情疑惑，钟朗解释：“我和你说过我申请去了山水的子公司，现在四五年，有些起色。但是前段时间我的研发负责人离职。正是产品开发和公司发展的关键时刻，我需要一个对集团研发规则熟悉，又在行业内有经验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碧维不解：“非我不可？”

　　钟朗表情郑重，“非你不可！”
　　碧维只思考了片刻，说好，她伸手给钟朗，开玩笑，“希望合作愉快，但钱应谦可不好对付，你做好心理准备！”

　　钟朗看出她强颜欢笑下的担心，番市对她而言是伤心旧地，否则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背井离乡，来到千里之外的海州重新开始。

　　但实际上他说了一半，他不得不那么做。
　　——家里在催婚了！

　　他已经33岁，家里这几年开始催结婚催得厉害，不仅他，周怀年也难以幸免。
　　而且家族里到现在第四代都不昌盛，他虽然拦住了周家人要回璇璇的行动，但璇璇是周家这一支目前唯一的血脉，他们又怎么会让孩子一直流落在外。
　　如果不是他这几年做出一点成绩，在集团开始有话语权，周仲山也需要尊重他的意见，恐怕璇璇早就被强要了回去，而他，也早就被安排结婚了。
　　他的心意自始至终未变过：除了姜碧维，他无法说服自己和任何人共度一生。

　　现在因为璇璇，家里已经松口同意，可以让姜碧维进门。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她回去番市，近水楼台创造机会，尽快在一起。
　　然后...当然是结婚，一家人幸福生活一辈子！

　　他做美好的梦，但现实又怎会一帆风顺，如人所愿。
　　未必回去没有风险！
　　钟朗不确定周怀年会不会从中作梗，当初周怀年梗着脖子站在周仲山面前，说要和碧维结婚的场景他历历在目。周仲山因为这个原因，还因此更不认可碧维，所以才会有后面逼着周怀年去和碧维谈，让她离开自己的事发生。

　　不过现在没办法想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碧维说的不错，钱应谦在碧维提出离职之后的当天，就把电话打到了钟朗电话上。
　　他是周怀年的好友，和钟朗只是泛泛之交，周怀年和钟朗的特殊关系，他一向避而远之，没有想到这次为了挽留碧维，行动这么迅速。

　　两个人先是客客气气地互相问候，三两句话也就直入主题。
　　“钟公子你这是在挖我培养的大将啊！”钱应谦倒是笑声朗朗，一派心平气和的模样，“大松还是山水的客户，我是没什么，但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影响合作，要弄到那个地步，就麻烦了。”
　　“小钱总言重了，您是企业家，不会因为一个员工的去留影响生意，况且和大松和合作是和我大哥的零图，不是和山水集团母公司。你和我大哥多少年的朋友和伙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受到影响吧。”钟朗老神在在，兵来将挡。
　　钱应谦哈哈一笑，“那肯定不会，只是姜小姐是华南人，愿意千里迢迢从番市来海州，应该也是事出有因，现在回去，她的问题解决了吗？要是没解决，那就是全为了钟大公子回去，你怎么忍心强人所难？”
　　钟朗说不会，“我和碧维十多年的朋友，自然是心里有数。钱总也放心，她这次回来山水，我们会尊重她对大松的保密条款的遵照，绝对不会对大松，以及两个公司的合作造成任何影响！”

　　两个人互相打哈哈，来回试探了几个回合。
　　钱应谦明白钟朗要走碧维的心已定，碧维又是极重情义之人，如果时钟朗要求，恐怕结果已经很难改变，也就顺势卖了个人情，说了几句场面话，同意了。
　　结束电话之后，他思考片刻，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理智清冷，他这两年的话似乎更少，人更冷了，难得过年碰面几次，也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钱应谦拉拉杂杂说了些合作的事情，转到主题，在他说碧维在大松工作了四年多，现在要回去钟朗的公司时，周怀年有不正常的长时间沉默。

　　“你之前为什么没和我说过她在你那儿？”他在静默了很久之后这么问。
　　钱应谦一时语塞，反应过来，笑着解释说这个本人意愿，“姜小姐来大松的条件就是不能告诉你，我求贤若渴，又估计你和她这么看来肯定是没戏，所以也就尊重她的意愿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她马上要回去了，你早晚要知道，还不如早点给你通风报信。”钱应谦虽然平时风度翩翩，耍赖起来也是面不红心不跳，还一本正经马后炮提醒好友，“钟朗亲自来挖的人，醉翁之意恐怕不在酒，你要抓紧机会啊。”
　　“他俩连孩子都有了，我还有什么机会？”周怀年语气淡淡地自嘲，对他并不避讳。
　　但钱应谦大惊失色，“她有孩子了！从来没听她说过啊！”
　　周怀年不再解释，直接挂掉了电话。

　　钱应谦虽然已经同意，但是因为这几年碧维的工作涉及面太广，光交接就要拉通好几个部门，再加上新人招聘和交接。
　　等做完这一切，拿到离职证明，已经到了八月末。

　　这两个月钟朗来的愈发勤，基本是每周报道，一边帮碧维处理搬家事宜，一边做小朋友的思想工作。
　　姜赞小朋友对离开海州，开始持强烈反对意见。这里有子姮阿姨，有从小带她的芳芳阿姨，还有很多幼儿园的好朋友，她舍不得离开。

　　哭了好几次，最后因为钟朗持之以恒的说服，终于不抗拒。
　　他没脸没皮的暗示小朋友回了番市之后，可以和他住在一起。璇璇问他是不是自己爸爸的时候，他也暧昧不明的不否认，恨得碧维牙痒痒，自己废了多少嘴皮子的解释功亏一篑，这下和小朋友还怎么解释。
　　最后璇璇被狡黠的男人成功暗示，她跟着这个“可能和妈妈离婚了，但一定是自己爸爸”的男人，雄赳赳气昂昂登上了回番市的飞机。

　　窗外的天很蓝，璇璇没有坐过飞机，她把额头贴在飞机玻璃上，漂亮的五官被挤压成滑稽可爱的模样。
　　她对着窗户哈气，心里是小小的得意和欢喜——她们一家人终于能在一起，她以后也有爸爸陪在身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