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祝三喜

43、第 43 章

　　碧维坐在周家大宅，面对一桌子人的时候，还在想这应该怎么应对。

　　她回来番市也已经两个月了，钟朗确实做好了充足准备，迎接她们娘儿俩的到来：提前给她租好了房子，给璇璇安排好幼儿园，让娟姐找了一个日常接送，给孩子做饭的阿姨。

　　碧维接受了他的安排，甚至接受了他把璇璇安排去一家颇难进的私立幼儿园，只是要求自己承担所有的费用。

　　工作状态也进入的很快，钟朗说的不错，目前的这个公司确实处于比较关键的研发环节，公司整体的业务情况也很好。只是前任研发管理者留下一些管理问题，需要解决。例如研发质量管控，研发标准化建立等等，以便于应对接下来更大订单和更多产品开发的情况。
　　碧维因为之前在同样山水集团的子公司工作过两年，对整个业务流程很熟悉。后面又去了更规范更系统的平台大松历练过，对于这些问题的解决倒是很游刃有余。
　　她确实是目前，钟朗能找到的，最合适研发总监人选。

　　璇璇适应的也比想象中的快。
　　她出了三岁时过年随着碧维回去过一次老家，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海州生活，对华南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小孩子正是好吃的时候，炒河粉、肠粉、牛肉火锅、葱姜鸡、番石榴、杨桃、黄皮...每次出去转一圈，都能吃得腆着肚皮回来，嘴里哎哟哎哟说好饱好饱，下次一出去还是照旧，偏偏钟朗每每还惯着他。
　　孩子在番市适应的很好，如鱼得水。碧维回到熟悉的环境，乡土情结复苏，工作有起色，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
　　钟朗在她们生活中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之前两地相差一千多公里，他一个月来一次，碧维尤且想让璇璇和他保持一些距离，现在他几乎快天天来家里报到。
　　她郑重和钟朗说过两次，提起这个话题钟公子就不说话。再逼急了，他就气鼓鼓反驳，说当时本来都说好让璇璇叫自己爸爸的，现在来看看都要避嫌，姜碧维你真的是欺人太甚！
　　搞得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碧维心里隐隐绷着一根弦——周家什么时候会出面，谈谈孩子的问题。
　　所以当钟朗邀请她去家里吃顿便饭的时候，她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只要自己回来了，迟早要面对，那就来吧。

　　周家在乾江边的一个别墅区。
　　碧维之前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住在这个地方的人，非富即贵。
　　里面栋数不算多，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还保持很高的绿化覆盖。
　　周家别墅看着占地不小，三层楼，比之前钟朗和周怀年所在小区，别墅的面积普遍大得多。
　　据钟朗说，这是周仲山日常居住的地方。家里的三个孩子平时都不回，只每周六晚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所有人都必须来这里吃晚饭，这是从爷爷那一辈定下来的规矩。

　　她坐在桌边，看着主位上的周仲山，坐对面的周仲山的夫人、还有钟朗的亲妈。暗暗骂自己，宁愿信了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钟朗的嘴，他明明发誓是个“便饭”，人员只有他亲妈，怎么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人，而且是这么诡异的组合！
　　——钟朗的母亲和伯母，出现在一个场合，还言笑晏晏语气轻松的样子，难道只有自己这个外人尴尬吗？
　　周仲山好手段！

　　碧维细细看对面的妇人。
　　钟朗和母亲钟馥柳除了眼睛，其它都不是很像，更像周仲山多一些。钟母娴雅秀美，典型贤妻良母的模样。她保养良好，微微有些发胖，态度温和，举止亲切。
　　周仲山的正牌太太路清波，也就是周怀年的母亲，打扮更雍容。她身材略微瘦削，眉目精致，态度疏离，看人时候习惯性微微眯眼，把眼尾夹出一条深深纹路。

　　周仲山开门见山，话说了没两句，就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碧维正在喝一盏鸽子红枣汤，闻言呛住，把咳嗽压抑在胸腔中，满腹狐疑看着身边的钟朗。
　　周仲山从误以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表达了强烈的反对立场。所以今天她以为是谈孩子，虽然璇璇不是钟朗的，但是周怀年的，如果周家老人想认这个孙女，她也很难反对他们行使自己的权利，璇璇也可以有更完整的祖父母爱护。
　　没想到跑过来一个重磅炸弹，她什么时候说要结婚？

　　碧维本想问“什么结婚？”，钟朗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宽大干燥，把她的紧紧裹住。
　　“我们还没想好！”钟朗说。

　　钟馥柳接口，她朝自己儿子看了一眼，又去看坐在主位的周仲山，“没想好怎么行，孩子总是要接回来的呀！”
　　周仲山面无表情，但眼神犀利，“没想好要结婚你们就慢慢想，但是这个孩子，要回周家！”

　　“不行！”碧维被她激得差点站起来，被钟朗死死拽住，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道：“璇璇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当初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对她负责，现在也不用！”
　　“姜小姐，没有哪个孩子是女人一个人能生下来的。”周仲山的语气有惯常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把手里的餐具放下，用餐布揩了揩嘴，不紧不慢说到：“当初是钟朗说你经历了丧亲之痛，孩子是你唯一的希望，让我们给多一点时间。现在时间也给够了，你也回了番市，这个孩子，既然有我们家的血脉，那做完亲子鉴定就可以认祖归宗了。至于姜小姐你，如果和钟朗情投意合要结婚，也就罢了。如果没想结婚，那等孩子回来，她自然会有个体面的母亲。”

　　碧维脑子充血，脸色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被硬生生逼下去。她的孩子，她的宝贝璇璇，被这群人要求检验、归置，像一个商品。
　　她几乎要恨钟朗，原本以为孩子只是可能会有固定回周宅的时间，没有想到他们打的主意是要让孩子离开她，而这个可能，钟朗没有给她任何信息。

　　她抬眼看饭桌前的人。
　　周仲山不动声色，钟馥柳皱眉，路清波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钟朗把筷子“啪”地摔桌子上，刚想说话。
　　迅疾的脚步从屋外走进屋内，一个人穿着黑衣黑衬衫走进客厅。
　　看到饭桌上的碧维，没有任何惊讶和波动，他解开衬衫袖口，和脖子下的第一颗纽扣，施施然坐到自己母亲身边。

　　周怀年唇角上扬，是一个讥讽的弧度，用一种冷冰冰的礼貌和她问候：“原来是姜小姐，好久不见！”

　　碧维勉强回他一个笑，竭力体面，“周总，好久不见！”
　　“姜小姐这次来，是准备和钟朗结婚了吗？”
　　“刚刚的意思是不一定呢。”路清波还是笑模样，转头向儿子解释。

　　钟朗一只手还是紧紧扣住碧维，另一只手轻轻骚自己眉尖，没正形地瘫坐在椅子上，“伯母您误会了，我们没有说不结婚，婚嘛，总是要结的，而且我也只会和碧维结！只是我们要先商量商量形式和时间而已。”
　　路清波挑眉笑出来，“那就好，恭喜了！”她拍了拍坐在自己另一侧妯娌的手背，“这下好了，一下子儿媳孙女都跑不了了，看我们怀年，和文怡这个大小姐的婚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让我操碎心。”
　　钟馥柳没理她，抿嘴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坐上首同样不说话的周仲山。

　　周怀年的表情，在钟朗说要结婚的时候更冷。
　　他看着那个在餐桌前沉默，咬着嘴唇的女人，似乎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答案，但是那人还是一言不发。
　　他终于冷冷笑，“要进周家门，恐怕得先得确认一下，这个孩子是周家的吧，这年头，可是什么事情都说不准。”

　　碧维忽地抬头，死死盯他，眼里的恨意似乎要随着泪意把他淹没。
　　周怀年别开视线，良久，嘴角挂出一抹讽刺的笑。

　　“简直是儿戏！一会儿结一会儿不结！”周仲山站起身，摔下手里的餐巾，“我不想再重复自己的话，你们两个尽快带孩子去做个亲子鉴定，一周之内，给我个答案。”

　　饭是吃不下去了。
　　周仲山快步走出餐厅，路清波随着丈夫一起走开。钟馥柳绕过桌子，想要和儿子说些什么，停下原地看了钟朗许久，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独自离开了。

　　餐厅里剩下三人，钟朗在转手里没用过的铁勺，转一下掉，转一下又掉，勺子时不时敲在桌布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夏日昼长夜短，一顿不欢而散的晚饭结束，屋外天光还盛。屋子里的水晶灯已经打开，还是那种老式的，发着黄光。

　　“啪！”钟朗又一次把勺子落在桌子上。
　　这下他不捡了，只是突然顺着椅子，单膝顺在地上，对着红着眼的碧维，正色发问。
　　“这是我第二次向你下跪，我再问你一次，为了孩子，为了我，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碧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