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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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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朗别开视线,轻咳两声。
碧维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过于暧昧,忙坐回原处。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言。
“我们...”
“你...”
两个人同时开腔,又闭口。
碧维“噗嗤”笑道:“你先说。”
钟朗低头,用手使劲卷小碎花被的一处被角,声音轻缓却坚决,“我们结婚吧!”
碧维被吓了一跳,不知如何说好。
“结婚!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你需要一个丈夫。”他说:“而我,我爱你,希望能和你携手一生!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碧维沉默,虽然之前他说过要承担孩子父亲的责任,但她也只是想自私地借用一下他的名目,就远远离开。
只因为如果准备生下这个孩子,身边并没有更好的人选。
但她发誓,她再卑劣,也并没有想要钟朗妻子的名份,她明白对于他这样的家庭,婚姻意味着什么。
对这个眼前人太不公平。
所以她拒绝,“我不能,钟朗!你现在这么帮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不能耽误你的前程。”
钟朗咧嘴笑:“什么前程,联姻?你电视剧是不是看多了?我这种没什么出息的,以后不继承家业,联姻这种事情落不到我头上!况且——”他说:“况且,这段时间我也在集团内部发展自己的业务板块,现在能有些自主决定权,你放心!”
他看碧维目光愣愣,神色疑虑,用手在她眼前挥,“嗨!这么不相信我?我能自己做主!——所以你同不同意?”
他也不等对方回答,变魔术一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方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戒指,戒面朴素没有多余花样,钻石也不大,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华。
钟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单膝跪在床边,他收起惯常的戏谑和不恭,表情庄重得如同在面临一场审判。
声音因为紧张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他说:“姜碧维,你同不同意,和我结婚,成为我此生唯一的太太?”
今天从傍晚飘起雨丝,这雨眼下越下越大,有些敲击在铝合金的窗框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更多地雨密集组合,像一大批蚕在吃桑叶,“沙沙沙”响。
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却如此温暖可靠。
碧维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圈床前灯映衬的光晕。钟朗不是玩世不恭的少爷,他是总救人于危难的佛子,是一如既往,从未改变赤子之心的那个少年。
她曾经隐秘地爱过,也误解过他,互相走远过,但最终身边只剩下他一个。
如果,如果是钟朗,重新爱上,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对面人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因为她的不回应而开始焦虑,就当他以为自己希望渺茫的时候,碧维结过了戒指。
她把戒指套在自己中指上,严丝合缝。
碧维把钟朗还是拉上床沿坐下,第一次主动握起他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宽大温暖,掌心有薄茧,手被的血管透过薄薄皮肤,透出青色纹路。
他右手中指上,竟然也有一只同样款式的戒指。
钟朗看她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变化,本能一缩,随即放松,勉强笑道:“你别笑话,本来想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过过干瘾来着。”
她抬头看他,一向嬉皮笑脸的钟朗,插科打诨的钟朗,此刻他的声音镇定,但面上泪痕交错。
碧维轻轻抬手帮他擦掉眼泪,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是泪流满面,钟朗用被角给她擦泪。
两个人互相帮对方揩,半天才发现桌上就有一包纸巾,又都笑了。
碧维用纸巾仔仔细细把钟朗脸上擦干,再擦干净自己的,才说话。
“这个戒指是我自己套上的,不是你必须要给的承诺。所以,我永远给你反悔的机会。”碧维捂住想要张口的钟朗,“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的心意,也相信你的真心,但是我欠你的太多。如果有一天,我们没有办法履行此刻的承诺,那请你一定不要自责,因为那一定是我的错。无论我们最后什么结局,我都永远感激你!”
钟朗没有回答,只是把碧维狠狠揽进怀中。她说永远感激自己,但是没有说爱,没关系,自己可以慢慢等,慢慢等她爱上自己。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很好。
钟朗说既然要结婚,那还是要通知家里人。
周家这里主要的障碍是目前当家人周仲山。
碧维还记得,当时周仲山以为钟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把自己叫去山水集团办公室,一通软硬兼施。
她预感这个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但钟朗说交给他来搞定,如果周仲山找过来,不要起任何冲突,也不要答应什么,等他处理就好。
但碧维没有想到出面的人不是周仲山,而是周怀年。
周怀年自从上次在子姮家附近的咖啡厅约过她,就没有主动来过任何电话和信息。虽然期间还见过两次,都不是太愉快的经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找上来。
不同于上次约见,他电话里语气十分公事公办,且冷冰冰。
“下楼,我需要和你谈一谈,关于你和钟朗要结婚的事情。”他这样说,平静无波,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碧维想告知钟朗,但是一连两个电话都没有打通,娟姐也联系不上,只能收拾一下出门。
周怀年已经在楼下等,他靠在驾驶坐上,左手夹了一支燃烧到一半的香烟,眯着眼缓缓吐烟圈。
碧维去拉后车厢门,打不开,只能拉开副驾驶坐下。
他用手捏掉烟头,升起车窗,发动。
从没有见过他在车里抽烟,现在车里一股烟味,碧维默默打开随身包,拿了个口罩带上。
周怀年看了一眼身边人,降下两边车窗,风立刻吹进车子,把残余烟味吹净。
两人默默无言,车开了很久。
久到碧维以为他要把车开出番市,车在一座小小教堂前缓缓停下。
周怀年下车,她不明所以跟着下去。
教堂是一座砖红色建筑,最普通的尖顶设计。整个建筑占地不到,门很高,白色门上挂着一个木质的黑色十字架。
周怀年开门示意她进去,这座教堂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圆弧的天顶很高,两个人走在两边是排排木座椅的通道上,甚至有空旷的回音。
碧维看他走到第一排第二个椅子上坐下,还是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周怀年没有看她,只是示意她坐下,碧维在隔着走廊的第一个椅子上坐下,和他隔开一个安心的距离,眼睛盯着前面巨大的拱形玻璃窗。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教堂响起:“我奶奶信教,我和钟朗还小时候,她带我们来过这,说如果结婚,可以在这里办婚礼。”
他继续说,像是喃喃自语:“结婚,最好不用很多人,这个地方大小也够——”
“如果你是在给我们婚礼场地建议,其实不必!”碧维不客气打断。
周怀年仿佛如梦初醒,转头看她,“不,我不是给你们的婚礼建议,我希望你离开他。”
碧维一针见血,“你希望还是周家希望?”
“有什么差别?”周怀年说,“理智一点姜碧维,你以为有了这个孩子,周家就能让你进门?”
“况且TA现在来路不明,怎么就证明是周家的孩子?”他面色和语气都很平静。
自尊的姜碧维,傲骨的姜碧维,他没有去看她的表情。但这些话能伤害到她吗?如果能,那就太好了。
周怀年像一个自虐的杀手,想在眼前人心上扎一刀,因为他的心已经痛楚到麻木。
如果她能和自己一起痛!如果她能知道自己有多痛!该多好!
他忘记了这几天的时间,是在用怎样的方式流逝。
医院的记录上显示这个孩子和自己没关系,弟弟说自己要和眼前的女人结婚。
他知道碧维曾经倾心钟朗,也知道钟朗爱了她很多年,所以现在算什么,两个人终于终成眷属了吗?
那自己呢?他已经说服了自己要放弃她,还不够吗?还要亲眼看着这个人成为自己的弟妹,这是什么魔幻残忍的剧情?
这个教堂是他想给自己办婚礼的地方,说来可笑。德国那一夜之后,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想着岁月静好,结婚生子。
他去找了周仲山,找了母亲,选好戒指,甚至打好了求婚的草稿。老话说烈女怕缠郎,虽然自己没有讨姑娘欢心的经验,但想来只要心意够诚,哪怕用上些不擅长的死缠烂打,也是有希望的吧。
谁想到,谁想到?
周怀年的话在这偌大空旷的空间传来,字字清晰。
碧维低头看自己的鞋不说话,她的虽然体重增长了一些,脚还很纤细。今天走的匆忙,随手拿了一双低跟裸色绒面皮鞋,能看到脚背上浮起的经络,因为前两天下雨,路上湿湿的,走路溅起的泥点落在鞋面上,有一个还很大,灰黑色,像不谙世事孩子的一个指印。
她看着这个像孩子指印的泥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古怪念头:这个指印到底是多大孩子有的?她的孩子也会在调皮的时候,用手给她的鞋子和衣服上,来那么一下吗?
她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结果真的就咯咯笑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