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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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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拜访之行还是没有能成。
“我妈临时有点事情,她让我另外约个时间。”钟朗一大早过来敲门时这么说。
“好”
碧维装作没有听到他昨天在阳台压抑的争吵,装作在这个争吵里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只是是否留下,是否继续让钟朗承担这个孩子父亲的义务,变得不坚定。
下午还是照常和娟姐一起去医院产检,医生说孩子虽然初期因为母体情绪波动,有先兆性流产的风险,现在非常健康,一定是个活泼健康的宝宝。
她因为医生的话获得些许的安慰,无论如何,孩子好好的,是最重要的事。
今天是个阴天。
人就是奇怪,太阳好的时候,讨厌它太毒辣,把人搞得汗津津黏腻腻。一旦没有太阳,又嫌弃一切都太阴沉沉灰扑扑。
碧维不灰扑扑,她因为医生的那句“孩子好好的”,此刻心中也是骄阳。
医院车满为患,她在门口等去开车的娟姐。
母婴楼进出的不是大肚孕妇,就是抱着宝宝的小夫妻。他们的脸上都满怀欣喜,是新生命到来的欢欣。
碧维被这暖融融的氛围感染,不禁微笑。
如果没有再次碰到周怀年。
周怀年本来正低头看着手机,匆匆走向母婴楼,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碧维。
两人都是一愣。
他显然比她更吃惊,把手机收回口袋,上前一步,“你来产检?”想了想加了一句,“钟朗没陪你?”
碧维低头轻轻抚摸微凸的小腹,仿佛能从那里得到一些勇气,她说娟姐陪我。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几乎是话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他来这里做什么。
周怀年抿嘴不答。
碧维失笑,他还是不死心,这么快就来了,要来亲自验证这个孩子的归属。
但是为什么呢?
这个孩子对他难道有这么重要?
周怀年不说话,也不走,只是站在原地,神色深深地看她。
“你有事情就先忙,我先走了。”她打算去医院附近等娟姐,避开这个无言的尴尬场面。
“等等!”周怀年忙伸手阻止她离开。
说完这句话又没有其它可说,他垂在身侧的手张开握紧,握紧又张开。
一个扶着孕妇的男人走过碧维身侧,距离太近,没有注意到眼前人,手肘撞在她手臂,碧维被他撞得往前一扑。
周怀年抢步上前,几乎是用一个拥抱的姿势接住她。
今天是工作日,周怀年穿了一件白色暗纹衬衫,领口敞开,他的味道从衣领深处散发开来。
碧维听到他心脏的扑通扑通声,刚刚做完B超,肚子里的小宝贝很健康,也有一颗强有力的心脏。新生儿的心跳和此刻的连接,振的她耳朵嗡嗡作响,有一瞬间迷失。
周怀年的手从刚刚握住她的手臂,到现在放到了她腰上,轻轻搂住,他的脸颊靠在她鬓边,毛绒绒痒丝丝,挠到他心里。
他想问一问。
真的想,问一问: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世界上哪里有这种事?他和她在一起,之后不多久她就怀孕了,但孩子不是他的?
周怀年小时候看杨绛和钱钟书的故事,钱钟书说:见她之前,从未想结婚;娶她之后,从未后悔娶她。
那时候不懂世上还有“非TA不可”的感情,只道是平常。爱上她之后,他突然懂了,有些人只要出现,就是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选择。
他多想告诉她:在你之前,我也从未想要结婚;遇到你之后,我想沉溺在世俗的欢愉中,但愿不要醒来。
所以他去找了周仲山,他要和她在一起,如果碧维愿意,他想结婚。想到要结婚,想到新娘可能是她,都让他这么多年平静死寂的心开始悸动,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坐立不安。
但他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所以逃避、无颜面对。
现在她怀孕了,有了孩子!如果孩子是他的,结果是不是不一样?
老天要是给他一次机会,他会用生命守住这个秘密,然后竭尽全力和她在一起。
周怀年还是问了:“你告诉我,孩子,是不是我的?”
他的话在碧维耳边如同呓语,但真真切切,怀揣最诚恳的心意哀求。
“这孩子对你很重要吗?”
“很重要!”周怀年拉开碧维,他的眼眶发红,维持勉强的体面,“拜托你,说真话!”
“小维!”
是娟姐的声音,她已经把车开过来,在车里叫她。
娟姐认出转头的周怀年,连忙下车,恭敬打招呼:“周生。”
“你问过我,我也回答过,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不是!”碧维的声音不大,三个人都能听见。
她把周怀年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挣开,走向娟姐,娟姐扶住她,和周怀年点头说再见。
周怀年没再说话,刚刚脆弱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他重新恢复了冷静自持,矜持地和娟姐点头,转身坚决走进母婴楼。
碧维停住脚步,抓住娟姐的手,眼神有慌乱。
娟姐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放心吧!”
碧维懂。
放心吧,他不会知道真相。
刚刚周怀年的痛苦让她犹豫,几乎要放弃抵抗,告诉他真相。“也许他是期待这个孩子降临的。”她刚刚可耻地这么想过。
但是娟姐把她拉回了现实。
现实中她和周怀年谈过一次,他并无表示。
现实中还有钟朗,他在自己万念俱灰的时候把她一点点拼凑完整,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给她一线生机。如果最后要揭穿这个真相,那也应该是钟朗的选择。
孕妇不能闻刺激性气味,钟朗把车里的茉莉香水都撤掉了,只留下持久浸润过座椅,散发几不可闻的花香。
她在这似有若无的花香味中昏昏沉沉睡去。
但愿以后,都不要碰到周怀年。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
钟朗下班回来,照例来房间找她。
以前做朋友时候,他老找机会揩油剪边,等真的住在同一屋檐下,反而端方得不得了。
进门之前还要先敲门,平时更是规矩,住在一起这么久,连手都没有碰过。
钟朗进门在桌上放了一杯温牛奶,坐在她的床沿,问今天检查顺不顺利。又自责说今天要不是实在有个重要会议推不掉,一定要陪她去医院的,“听说父亲如果缺席比较多,将来宝宝的脾气会比较不好哦。”
碧维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说你一天到晚瞎说什么,宝宝很好,医生都说它乖。
钟朗来了劲,说乖乖的肯定是个闺女,女孩子都文静。这样也好,我小时候就太调皮了,我妈拿我没办法。有一次我爷爷带我回海州祖宅,隔壁人家养鸡,我那时候着迷《射雕英雄传》,听说公鸡尾巴毛能做箭,半夜偷偷跑出去,把隔壁大公鸡的尾巴毛都薅秃了,那才真叫一个鸡飞狗跳。后来被我爷爷拿着藤条在后面追,还好我哥帮我拽住爷爷...
他的眉飞色舞突然停住,只因为触及到一个敏感的人。
钟朗偷偷拿眼睛看她,说今天是不是碰到我大哥了?
碧维知道是娟姐告诉他了,“是,他应该是去找医院确定孩子多少个月。”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钟朗说,迟迟疑疑的,“你是不是后悔瞒着他,如果真是——”
“——没有!”碧维打断她,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决,“我承认有过一些犹豫,但如果我们开诚布公谈过,他并没有想要和我继续走下去的意思,如果因为孩子,被迫绑在一起,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继续说:“只是我觉得耽误你,如果你需要我来澄清,我可以找一个另外的理由来解释孩子的由来。”
她的表情真诚,还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姜碧维,是自己熟悉的姜碧维。
钟朗微笑,“不要!不是说了,我俩都处出感情来了,我就是TA老豆,你可别想反悔!”
碧维笑。
屋里的装饰在碧维来之前做过特别布置,都是用的小碎花。
小碎花的窗帘、小碎花的四件套、小碎花的椅垫,在床头灯下显出别样的宁静和温馨。
她的脸颊比之前丰腴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面色更显得柔和。
钟朗一时看呆。
直到碧维的神色开始疑惑,他才如梦初醒,掩饰性咳嗽:“咳咳,你眼睛好看,不知道孩子会不会遗传你的双眼皮。”
碧维闭眼睛往前凑过去,让他看清楚,“呐,我眼睛是高中毕业毕业去割了双眼皮,之前和你一样是个单眼皮,你仔细看,眼皮上是不是还有一条白线。”
她小巧莹润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袒露在他眼前,鼻息几乎要打到他脸上。
钟朗知道姜碧维不是绝色,她只是皮肤白一些,眼睛鼻子挺一些,招风耳可爱一些而已。至于嘴唇...嘴唇不是那种鲜红,是健康的粉色,因为刚刚咬唇笑,在唇上留下轻微齿痕和一些水泽,显得诱人心弦。
钟朗尝过这张嘴唇的滋味,梦里也千百次梦到,让人魂断。
只是,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竭力理智。
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也不能在这时候趁人之危。
但这个姿势,多适合接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