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祝三喜

36、第 36 章

　　等她再次想起这个孩子时候，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已经是七月中下旬，整理屋子时，看到床头柜的卫生棉，想起卫生棉好久没用了，再想。
　　哦，怀孕了。

　　那现在这个孩子怎么办，她在深夜的辗转反侧开始更多因为这个问题。
　　想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不得不做一个决策和了断。
　　她决定和钟朗谈一谈。

　　她走出房间，钟朗正皱眉朝着卧室探头，看她出来，松了一口气，重新看电脑。
　　他近期总是这样，只要她在视线中消失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他就会用这样的神情等待她的出现。
　　如果时间再长，他就会按捺不住满屋子去找，好像怕她突然消失不见。

　　碧维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钟朗抬头，疑惑看她。
　　“这个孩子...”她抿嘴，我想要留下。
　　钟朗盯着她的眼睛，她被他黑亮的眼睛盯得垂下头，“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想留下TA。”

　　钟朗舒展开眉目，只是望着她温柔微笑，“好”。
　　再无它话。

　　“你上次说——”
　　“——还算，如果你愿意，我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永远都是。”他打断她，没让她把难以启齿的话说完，“他不会知道，其它事情交给我。”
　　如此体贴。

　　从此之后，他看她没有那么紧了，不会将她放在视线中寸步不离。
　　一周之后，他撤回那套办公设备。
　　因为她已有了生机。

　　只是晚上，钟朗还是住在她家，还是在卧室打个小小地铺，这么大个子，蜷在薄薄被褥中，像个可怜的孩子。
　　终于在一个深夜，碧维对钟朗说：“你回家吧，我没事了。”
　　钟朗翻个，不出声，过了好久，久到碧维快以为他睡着了，空旷的卧室响起他静静的声音：“我不回去，除非你也去。”
　　空气静默片刻。
　　碧维说：“好”

　　钟朗在黑夜中无声咧嘴笑，眼角滑下一道银亮水痕，他说：“嗯！明天搬。”

　　明天果然就搬了，来了一堆穿着工作服的搬家人员。
　　钟朗把她安置在椅子上坐好，让她安心看着，他自己到处瞎指挥，“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都要，小心点儿啊，哎这个是我媳妇最喜欢的，你轻点儿！”
　　碧维看着他好笑，钟朗几乎有一种情窦初开的可爱。虽然没有正式说出那三个字，他已经百分百践行“男朋友”的职责和义务。
　　她默默拉他袖子，快不忍心告诉他，他让打包的很多东西，很多都是原房东的。

　　钟朗住的地方距离市区碧维的出租屋很远，所以他之前说上班远，经常在碧维家蹭吃蹭喝，倒不完全是假的。
　　一个依山而建的楼盘，里面是低密度洋房和别墅组成，洋房只有几栋，楼间距很宽，绿化很好，特别是依靠着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很是幽静。
　　小区安保严格，电梯一梯一户，私密性良好。

　　钟朗住一套三居室，是黑白色调的现代装修，收拾的干干净净。
　　客厅沙发后面做了一面照片墙，最醒目最大的一张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男士儒雅女士温良，中间的孩子在调皮地做鬼脸，是小一号的钟朗模样，看来照片的时代有些久远。
　　其它也多是这一家三口，有独照，也有合照，所有人都笑得开心，照片上有他的成长痕迹，看得出钟朗从小到大备受关爱。
　　碧维一张张仔细看。

　　钟朗叫了两声看她没回应，走到她身边，“我父亲喜欢摄像，给我和母亲拍了很多。”他微笑着说，表情有不同于以往的脉脉温情。
　　碧维听周怀年说起过周家上一辈的隐秘，倒是意外钟朗对父母的态度。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瞥了一眼碧维闪烁的眼神，不以为意地笑了，“我知道我哥和你说了，但不是生物学上的父亲才是真正的父亲，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最好的，唯一的父亲。”
　　“我以为...”碧维脱口而出，但话音未落，就知道自己僭越了，赶紧收声。
　　“咳咳...”她掩饰地拖手边的行李箱，“我住在哪个房间？”

　　钟朗按住她拉箱子的手，没有接她的话茬，似笑非笑地开玩笑，“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没有家人亲情？还是你以为我可怜得很？”
　　他不顾碧维的否认，自顾自说下去，“放心吧，不会让你刚出虎口，又进狼窝，以后你见了我妈就知道了！”

　　钟朗提前让人准备好了东西，卧室不仅有新四件套，甚至连睡衣、靠枕都有准备。
　　他陪着碧维在卧室转了一圈，最后说你再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买。
　　买肯定不用，他准备的东西已经够齐全，再加上自己带来的，足够了。

　　夜已深，钟朗终于把所有的嘱托都已说完，所有的疑问都已解答，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他拉着房间门把手，低头看自己脚尖蹭地板，说出的话犹犹豫豫，“还有个事儿...”
　　“什么？”
　　“我哥住这个小区，不过他住在别墅区。”他抬眼偷偷打量他的神色，看她不以为意，继续说：“你介意吗？”
　　碧维好笑，“我还以为你要坦白你有女朋友呢！原来是这？我不在意，再说又不一定会碰到。”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复又挑眉坏笑，“我哪里还有其她女朋友，我女朋友不就只有你一个吗？”
　　“谁是你女朋友？”碧维呛他。
　　“现在说不是也晚了！”钟朗无赖，“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再接再励，尽快分到你一半的床位。”

　　“砰！”门堪堪在鼻尖一公分处关上。
　　钟朗快乐回自己房间了。
　　今天晚上，这个屋子开始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也许，从今天开始，它才能被称作是“家”。

　　钟朗很满足。

　　第二天碧维起床的时候，钟朗已经上班。
　　客厅里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士，看她出来，起身迎上前，笑得亲切，“姜小姐您好，我是钟生的助理陈美娟。”
　　“你好...娟姐。”碧维满脑子问号，钟朗的助理，大清早出现在他家？
　　陈美娟仿佛能明白她的疑惑，笑着解释：她从钟朗还不大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因为姜小姐你现在情况特殊，钟生怕有什么需要，所以派自己碧维做生活助理。之后她会贴身服务，以确保一切顺利，希望姜小姐不要不自在。

　　碧维通过弯弯绕绕一大串话听出了背后深意。
　　现在她作为没有被家族认可的女友，名义上还怀了他的孩子，恐怕会面临一些家庭压力，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这个娟姐大概是钟朗极为信任的人，被派到她身边，充当保护者的角色。
　　只是，钟朗作为家族一个尴尬又特殊的存在，他的维护是否很为难，又会给他自己带来多少压力？
　　碧维在思考，自己这个草率又自私的决定，是不是会给钟朗惹上不少麻烦。

　　碧维没有能够想太久，因为钟朗的电话很快就过来了。
　　“你看到娟姐了对吗？不用想太多啊，我就是工作太忙，怕顾不上你，毕竟现在你比较贵重嘛。”他这样说：“有什么事情就找她，她是跟着我爸的老人，在我们家说话有时候比我都好使。”
　　碧维还没有来得及推拒，那边有人叫他名字。
　　钟朗匆匆丢了句“回来细说”就挂了电话。

　　碧维听着耳机那边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尴尬看着一直面色平静温和的娟姐，不好意思笑，“他之前没和我说。他，我，其实没有什么麻烦您的地方——”
　　“姜小姐先吃早饭。”娟姐指了指桌子上的早餐，还是一脸温和，“我们等下去医院，先做个初步产检，地方和医生我都已经联系好了。”
　　娟姐果然是钟朗的得力干将，三两句话，把碧维安排得明明白白。

　　乖乖就餐。

　　吃完饭娟姐带碧维去了一家医院，占地面积看着很大，设施环境都很好，但人没那么多。
　　是一家高端私立机构。

　　面诊她的大夫看着亲切专业，在问询到孩子月份时候，娟姐温和地打住了医生的话，转头让碧维先出去。
　　等她再回到诊室，这个话题已经被跳过，结束时候，碧维看就诊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妊娠8周”。
　　现在是八月初，她的妊娠周期是13周。
　　碧维不知道娟姐，或者钟朗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心中一直的隐忧被轻巧化解。
　　钟朗说事情他来解决，确实不是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