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祝三喜

33、第 33 章

　　她提早就把简历放在网上，因为项目经验丰富，有好几家不错的公司都抛来橄榄枝，她避开竞争对手，选了几家在谈。
　　有本地的，有外地的。

　　收到的邀约里，竟然有一个大松。
　　说来也巧得很，大松的hr在网上看到了碧维的简历，联系过来。本来考虑到之前有过合作关系瓜田李下，而且还有钱应谦和周怀年的私交，她已经拒绝。
　　但过两天钱应谦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说姜小姐如果看机会，也给大松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嘛，做生不如做熟。

　　坦白说大松的条件是所有公司里面最好的，况且大松规模够大，平台不错，薪水给的非常有竞争力。最难得的是，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大松还一直保持很好的增长和效益。
　　但碧维想了两天还是婉拒，选择了一家还在番市的中型上市公司，对方给了一个产品经理岗位。
　　这是个岗位提升，本来在零图，她的工作已经很大一部分倾斜产品经理部分，只是没有来得及任命。如今有公司愿意给正式尝试机会，她恨心动。

　　一旦开始上班，就像转动的轮轴，停不下来，碧维准备趁间隙好好休息休息，也在家陪陪父亲，照顾弟弟，所以把入职时间定在了高考结束后。
　　这中间有一个多月时间，可以放松，时间宽裕。

　　李子姮也恰好不忙，两人频频约着逛街，顶着五六月番市骄阳，流窜在各个购物中心，不亦乐乎。
　　话题当然多是周怀年，李子姮不去做娱记也是可惜。
　　她现在有时间，把碧维和周怀年相处的所以细节、对话，一点点掰开揉碎了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这事儿不对。

　　“你想啊，他在德国说，回国和你沟通，沟通什么？嗯？”李子姮咬着甜品小勺，挑眉启发她，“沟通你俩那啥啥之后的事儿呀，对不对？那后来沟通到这事儿了吗？没有啊！为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忘了吧。”

　　“这事儿能忘？！”李子姮一拍大腿，“甘的时候他怎么不忘？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我觉得你还得问问。”
　　“我不问，本来我也没有什么要他负责的想法，不提正好。”
　　“那你不是听到，他说有孩子就生下来，说明人家至少是有些真心的，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没解释清楚。”李子姮挖了一勺冰激凌在嘴里，冷得嘶哈嘶哈吸气，吸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表情仿佛被雷劈了，转头木登登看她，“你俩戴套没？”

　　碧维吓了一跳，也愣住，张嘴说不出话。
　　李子姮缓缓点头，“那就是没有。”她小心翼翼再问，“药总吃了吧？”

　　碧维脑子木木，瞪着眼睛看她，“我忘了...”，反应了一会儿，再说话已经带着哭腔，“我忘了，我...我真忘了，应该不会吧？”她着急忙慌去拿手机，使劲安慰自己，“我看看是不是安全期，是安全期就没事！”
　　李子姮一把撸过她手机，拽着她就走，“还查什么安全期，去买验孕棒！”

　　健康用品店就开在shopping mall里面，李子姮快手快脚买了一盒，把碧维塞进洗手间。
　　洗手间里排队的人很多，等了十几分钟，碧维苦着脸，举着验孕棒出来，看到闺蜜的时候差点哭出声，“两条杠，是有还是没有啊？”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在人来人往的洗手间门口对视，洗手间味道不算清新，来往行人匆匆，生怕多停留一会儿。
　　除了这俩姑娘。

　　李子姮先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就走，咬牙切齿：“去找那个管洒不管养的，问问他准备怎么办！”她骂的恨恨：“这年头男的真不要脸，只顾自己爽，TMD不做安全措施内设，搞出人命来！”
　　碧维身子往后挫，拉住气咻咻的子姮。情绪是这样，两个人里面如果有一个人如果暴躁，另一人自然就会充当平静的角色。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生气和怒骂都不能解决问题——碧维有项目经理解决问题的思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人的时候，先找解决方案。

　　“不了，不要去找他，这个事我自己会处理。”她握住好闺蜜的手，甚至笑了一下，“反正这个孩子也不能要，找他做什么。”
　　李子姮停住，别过脸还是愤愤，“我就是气不过，造孽的是他，受苦的是你。”她又摸了摸碧维的脸，切切问，“刚刚我们还说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要去问问吧？”
　　“不用啦。”碧维忍住眼眶里快要抑制不住的泪，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她背，“本来就没有可能，我原是清醒的，后来因为他，还做过不切实际的梦。上次在咖啡店，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的梦也醒了，就让这个事情到此为止吧。”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为一心维护自己的闺蜜，为刚刚知道存在，就要送TA离开的小小胚胎，为了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

　　即使已经做好决定，但还是舍不得。
　　TA有多大？算时间不到一个月，碧维去网上查了，还是棵小芽儿。但身体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小豆芽的存在：胸涨涨的，容易疲倦，小腹隐约有些大姨妈来之前的微酸。
　　她甚至去做了个检查，各项指标都很好。
　　做检查的医生问：这个孩子要不要？虽然是例行问询，她的心还是被揪痛，说不出“不要”。

　　TA还那么小，本来有机会慢慢长大，长成一个可爱的白胖婴儿，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生产的过程会痛——网上都说生孩子痛，但碧维不怕，看到TA的那一刻，肯定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会给TA所有的爱，教导TA、陪伴TA，最后看着TA长成一个漂亮的姑娘，或者小伙儿。TA也许有来自父亲基因的桃花眼，也许遗传自己的单眼皮，但无论什么模样和性情，自己都会喜欢，都会爱。
　　但现在没机会了，TA来的不是时候。

　　碧维呆呆躺在床上，她忍住泪意——流泪对孩子不好，即使最后要分离，那在TA还存在的时间里，还是希望好好的。
　　“再等一等吧。”她对着空气轻声。
　　还有几天，姜亿就要高考了，等姜亿高考后再去做手术，这是个很对的理由。因为姜亿要高考，高考结束还要帮他庆祝，还要替他填报志愿，自己病歪歪，会被看出来。况且，现在TA还小，再晚一点也来得及。她对自己说。

　　碧维给了自己一天的放纵。
　　打电话给发了offer的公司，拜托延期了入职。安慰又要出差的李子姮，一定等她回来，让她陪着去手术。告诉爸爸今天要忙，可能没有办法回去，有什么事情给自己留言。
　　她把手机手机关机一天，什么都不想，就躺在床上发呆。
　　从早上开始。
　　盯着天花板，看房间里每一处自己布置的地方，熟悉又陌生。

　　时光渐渐流失，窗外从明亮渐渐昏暗，又微微透出亮——路灯都开了。
　　肚子饿的时候就喝几口牛奶，渴了就喝水，然后继续躺下来想，想和所有人的相遇和离别，想这个孩子如果长大会是什么样子，想TA去上幼儿园、小学、中学、青春期叛逆、然后工作...想TA的一辈子。
　　时间汩汩流淌，她也仿佛在想象中过了一辈子。到了后来，喝牛奶也饿，肚子咕咕叫。她知道给自己的放纵一天结束了，还是要面对现实。
　　碧维撑起身子，打开房间灯，一路走出去，打开客厅灯，厨房灯...

　　门在“砰砰砰”的响，敲门的方式很不轻柔，显示了门外的人有多着急。
　　还能有谁来找她？

　　碧维拉开门，钟朗的手维持拍门的姿势，定在门外。
　　他身上全是汗，气喘吁吁，好像刚跑完十公里，前额头发一缕一缕的耷拉下来，几乎遮住眼睛。身上是衬衫西裤，汗渍将衣料氤氲了一大片。
　　钟朗的眼睛被湿气濡得透亮，缓了口气，只顾得上问一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碧维木愣愣，“我手机关机了。”
　　他拨开她撑着门的手，推开堵着门的她，进来，反身关上门，自己找脱鞋换上。
　　“找了你一天，还以为出事了。”

　　这两天钟朗倒是每天都有联系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她虽然没心情，也不够热情，但也会回个一两个字。
　　碧维去拿自己的手机，刚开机，涌出来五十多个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和短信，都是钟朗。
　　她呐呐，“我这么大人，能出什么事，就是今天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哦，怎么突然闭关。”钟朗走到沙发坐下，“吃晚饭了吗？”
　　“还没。”
　　“午饭吃了吗？”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没。”
　　钟朗不说话，看着她，慢慢再问，“早饭呢？”

　　碧维低头，看自己的拖鞋，这双拖鞋已经穿了三年多，超市买的，小青蛙造型，买的时候小了一码，穿了这么久，也就没想着再换。
　　青蛙眼睛圆鼓鼓看她，滑稽又天真的样子。
　　她感觉自己被盘问的样子也很滑稽，换了个回答思路，“我喝了牛奶。”

　　钟朗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她还在盯脚上，似乎那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问，“你出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