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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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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不是让她不震动,豪门联姻、叔嫂相恋、私生子...这些字眼像一个个小炸雷。
她刚刚几乎要共情周怀年了:等待的母亲,不忠的父亲,堂弟是亲弟...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自持的伤痛。
他确然怀着不单纯的心接近,但也给过自己不一样的心动。最后似乎是想要表白,那要不要接受,还是如之前的计划。
远离,从此各不相欠。
洗手间里,消毒水气味浓重。
碧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出来时还补了个淡妆,黑眼圈在眼下形成一个半圆,透过皮肤和粉底显出青青的颜色。她看到自己眼下那条浅淡的几乎要看不见的细纹。
已经28了,青春不在,现在感情还一团糟糕。
小时候梦想是做科学家,长大后只希望能平凡的活着,已经是不易。
不要那么多跌宕起伏、阴谋诡计、人心叵测,只想要一个最平凡的家。
她又想家了,想姜国华,想姜亿,想永远给自己安全感的,最亲爱的家人。
她思绪纷纷,不知道周怀年真的表达自己会说什么,那就留给直觉吧。
碧维只决定好这件事,已经让自己平静——明天就回家。
“明天就回家”成了一个驱散纷扰的符咒,举着这个符咒就可以抵挡心魔。
身上的污渍越擦,晕得越开,竟隐隐约约连成一朵花的形状,她拍拍脸,走出去。
到座位上,看到周怀年欠身把她手机放回原位,他向她解释,“你...弟弟来电话,响了好几次,我帮你接了。”
碧维点点头说好,点开通话记录。
是姜亿,打过来3次,2次未接。
“他说什么事儿了吗?”
“没什么,就让你有时间回他。”周怀年慢慢呷了口咖啡,“你弟弟叫姜亿?”
她的联系人备注都是全名全姓,说起来是因为大学时期,同校师姐父母被骗了十几万,听说就是因为手机备注了“爸爸”“妈妈”这样的字样,骗子偷了手机,用她的身份打给备注上的爸妈。
从此之后,碧维就给家里人换了备注。
“嗯,是。”
周怀年双手交握,低头沉吟。
半晌,都没有说话。
越接近中午,室外越热。
去洗手间前,话题好像还没有完全结束,她等待他的另一只靴子落地。
是要在一起吗?毕竟他流露的是这个意思。钱应谦说,周怀年只要真的想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做成,那感情的事呢,他也能自主吗?
但他不说话,只是一味沉默。
室外已经没有人,所有顾客都去了有空调的凉爽室内,碧维的汗把鬓边濡湿,渐渐鼻尖起了一层水珠。
“我想说的都说了,对不起,我先走了。”他说的很慢,仿佛艰难,沉默了几分钟,最后给了这样一个收尾。
他抬头看碧维,眼神不复以往犀利深刻,仿佛有一种绝望的怯懦。
慢慢起身,他朝她点头,抬脚跨步,准备离开。
“等一下。”碧维突然叫住他,“我以为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
周怀年不看她,只望着虚虚的远处,声音里满是萧索,“没有”。
仿佛在给自己一个答案,他转过身,看着碧维,咬牙又说了一遍,“没有,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把误会和你澄清。”他低头短促笑了一下,“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总之——对不起。”
迈步走出去,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他一共说了三次对不起,很诚恳,仿佛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有更值得抱歉的地方。
碧维不懂,就像她不懂事情突然的结局,如果她的直觉没错,周怀年明明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出口。
而她现在讨厌自己,对这些未出口的话竟然怀有一些期待。
既然...那就这样吧,如果这是最后的结局。
“所以他没有说要和你在一起?那你们那个的事儿,他也没解释没说法?”李子姮脸上贴着面膜怪神怪气,“还以为是个痴情种,没想到就是个渣男!”
碧维在收拾自己衣服,“这样也好,况且是我说的不用他负责。”
“傻!说你圣母还生气,心软的没边,人家还没解释呢,就帮人找了一堆情非得已的理由。再说,419这种事情说到底肯定是女孩子吃亏啊。”李子姮不屑地翻白眼,“还以为有什么深情告白,我都准备好剧本,帮你狠狠虐他,扳回一程,没想到打了个哑炮,算什么事儿呀,哎~”
李子姮还在气鼓鼓骂人,她整理好衣服,抱了抱好久,离开了。
明天是姜国华生日,姜亿让姐姐明天务必回家,一起庆祝。刚刚回电话又千叮咛万嘱咐,说可不能忘了,姜老头嘴上说忙就不用回来,实际早就在准备了。
姜家人很少过生日,但这次恰逢姜亿高考,姜爸想找个由头一家人开心一下,也就热热闹闹一起吃顿饭。
回家时候,姜国华正带着老花镜写明天的菜谱,碧维凑过去看。
葱姜鸡、清蒸脆皖、豆豉蒸凤爪、持之蒸排骨、清炒鱿鱼、腊味炒荷兰豆、莲藕花生排骨汤、上汤西蓝花、清炒芥菜...
虽然只有三个人,拉拉杂杂写了一堆菜,都是两个孩子爱吃的。
姜亿在旁边打趣,“姜老头这次是借着我考试和他生日,大兴铺张浪费,看看,光糖水就准备了两种——海带绿豆汤、桃胶银耳羹”
姜国华宽容的笑:“你一考完就要上大学,也不知道在不在本地,你姐姐工作忙,又不常回来,以后吃一顿少一顿。”
“呸呸呸!”碧维一把捂住他的嘴,“什么叫吃一顿少一顿,不吉利!”
“你呀,比我还迷信!”姜国华笑眯眯,又把纸递给姐弟俩,“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亿拦着姐姐笑,“可以可以,很多啦,吃不完。”
碧维看着姜亿,脸上微笑,心里有些发酸。
他的腿还是有些微跛,以后都不能打篮球了,那是这小子最喜欢的运动。她为此耿耿于怀和父亲聊到过几次,还叹了好些气,还是弟弟来安慰,说不打篮球也好,现在游泳,不像打球容易受伤,塞翁失马。
碧维没有那样的好心态,如果出事在自己身上反而容易释然,在亲人身上却难过得去。
她一直在私下偷偷寻找当初伤害姜亿的人,还托钟朗去打听过,可惜都没什么线索。
不知道是不是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姜国华把纸拉开和眼睛的距离,细细又看了一遍,取下眼镜,看向碧维。
“还有个事儿,你弟弟做志愿者的那个医院,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因为有了姜亿加入,他们康复研究取得很好的进展,要给我们50W的津贴。我想着是不是不太好,人家免费给治疗,还要给我们钱,总是心里过意不去。”
碧维稀奇,“不是说志愿者吗?之前都没说有补贴,现在突然补贴这么一大笔钱?”
姜国华也纳罕,说可不是,“这正规单位就是不一样,人性化,但我觉得再要人家钱不好,就给拒绝了。”
姜家不算富裕,但也小康,姜国华在单位薪水也算不错,就算退休,退休金也不少,姜亿上大学的费用支持完全没有问题。就算这样50W也是个大数目,老爸能这么干脆婉拒,真是高风亮节。
碧维调侃老爸,说您在我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已经接近三米。
被爸爸赏了个温和的毛栗。
第二天,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顿丰盛午饭,谈谈笑笑到晚上,碧维才回去自己出租屋。
周一去公司办离职,本以为还需要有一番拉扯,没想到很快就处理好了。
裴佩还是亲切疏离地微笑,“本来周总不同意,后来也想通了,碧维你能力强,如果有更好的工作机会,我们是应该放人的。”她轻轻给碧维一个拥抱,口中说着前程似锦,一帆风顺,十足的祝福模样。
周怀年办公司静悄悄,里面连灯都没有开,看来是还没回来。反而是莹莎、舂舂、老梁、小丁这些小伙伴吃惊不小。毕竟一点口风都没有,突然说要走,当天就走了,实在意料之外。
莹莎哭唧唧说师傅你要不把我带走吧,我还没出师呢,你这么早把我放出山,我会长歪的。
碧维抚摸她后脖颈柔柔的绒毛,哭笑不得,好劝歹劝,才算把她按回座位。
工作两年多,收拾起来也就一个箱子,拒绝同事相送的好意,她一个人抱着走出大楼。
走出十几米,抬头往回看。
高耸的建筑依然矗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去或者留,而变化任何。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在楼中进进出出,忙碌又漠然。
她回想自己面试的那天,有个人面目清冷,言辞犀利,“姜小姐,恐怕你的专业能力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恍若隔世。
这一段的旅程到此为止,但下一段会精彩,人生就是在不停的分离和重逢中构建。
碧维大踏步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她如果再往回,哪怕看一眼,也许能看见一辆七座奔驰就停在侧门,里面有个男人,燃了一支烟。
他不抽,只是任由火星明明灭灭,烟雾从他伸在窗外的手中袅袅升起,变成一层薄雾小时。
看着那个姑娘吃力抱个箱子远去,即使自己多想去载她一程,多想把她留下,也不可能了。
原本以为可能的。
但,现在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