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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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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维轻轻推开门,她的脸一寸寸展开在两人面前。
所有人仿佛被定在一个诡异静默时空。
突然钟朗推开周怀年,跑到碧维面前,握住她的肩膀,捏得她发疼。
他漂亮的丹凤眼里因愤怒而充血,“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他是个魔鬼!”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在喉咙里微微颤抖,“他和你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所有人,这是他对我们的惩罚!他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入职是他有意;上次裁员的事...裁员的事也是他有意和你冲突,他让裴佩透露给我,知道我为了你会过问;我给你送花是他让叔叔知道,他阻止我们在一起;就连你们在国外...他不是真心的,刚刚已经都承认了——”
“——你闭嘴!”周怀年的冷静自持不见了,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
步步似有千斤重。
他站定到两人面前。
“放手!”
看钟朗不动作,周怀年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扭,抬腿就往他膝盖上踹。
钟朗一个不慎,被他踹翻在地。
碧维仰头看着背对自己的男人。
他脖子和头发之间露出一节白白的肤色,他皮肤真白,在昏黑中亮得显眼。
头发也黑,和最黑暗的夜色对比,都要更浓重一些。
不仅头发黑,原来心也是黑的,又黑又冷。
深情可以演绎,感情可以作假。
本来也是决定的当没发生过,为什么现在嘴里那么苦,心像被一根极细的针穿过,乍疼、刺疼、疼的发慌。
她看周怀年转身对自己说话,桃花眼里似乎有痛苦在翻滚。
他声音不稳,语速极快,“我送你回去,慢慢和你解释,你信我!”
碧维笑了,先是微微笑,后来越笑越大,竟克制不住笑出声,笑出泪。
她向周怀年深深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周总,您和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您家里的浑水我就不趟了,我提前回来是和您提离职。”她直起身来,看进他的眼睛,带着微笑,“另外,您的滋味我尝着也不错,不用付费就可以体验,实在很荣幸。大家都是成年人人,我不要您负责,您也不会再来找我麻烦,对吧!”
她说完转身,周怀年下意识去拽她的衣袖,被一把挥开。
“...我送你。”他语气艰涩,如果不知道他的为人,碧维几乎以为他是在恳求了。
但谁能想得到,这个人不仅是个阴谋家,还是个演员。
哈!谁能想到周怀年能做个演员!
那些不经意的行为、似是而非的关照,他拿捏的恰到好处,炉火纯青。
差一点就要相信,他是真的有情人。
这个该死的!该死的...不坚定的自己!
钟朗在后面叫她。
她现在恨所有人,最恨的,是自己。
眼泪在脸上结成薄薄一层水壳,被风吹一吹就干,过了一会儿又结了一层。
碧维没有去上班,系统提了离职,同时提交年假申请,在家写交接文件。
年假很快批了,离职没批。
手里的大项目就是德国那个,已经差不多收尾了,其他一些莹莎也有参与,交接起来比较容易,要整理的资料不多。
她休息了五天,就整理了五天,工作电话还是照常接。
这两天搬到李子姮家里。
钟朗和周怀年都打过电话,发过微信,都没回。
钟朗还去家里找过,她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在你家门口。”
“开门。”
短信是半小时前发的,碧维吃完饭,想去刷碗,被李子姮轰出厨房,刚坐下就看到两条明晃晃的信息。
不是钟朗。
发件人号码,是过年时候给自己发过“新年快乐”的那个,原来过年那个无人认领的祝福短信来自他。
——周怀年。
周怀年电话号码和微信号已经被拉黑,现在她只和他邮件沟通工作事宜,他应该也是没有办法联系,才用了这个号。
不过,如果一个人想要联系另一个人,无论如何肯定有办法。
碧维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洗碗的好友发愣。
李子姮是小姐命,一辈子没过干什么家务,能用高科技解决的东西都不可能亲自动手,家里的mini洗衣机、洗地机、扫地机器人...很早时候就用上了。
就是洗碗机一直没有装上是她的遗憾。
这个房子是她刚毕业用第一桶金买的,在碧维眼中已经很厉害了,但当时的钱也只够买个小小二居室,厨房也只能容得下一人转身,洗碗机是无论如何都装不下了。
做饭是碧维,洗碗她不好意思不干,一个人正咬牙切齿地洗,水哗哗放。
碧维心疼,走过去把她拨开,堵上洗手池,挤上洗洁剂。
“哎哎,说好我来呢!”李子姮举着滑腻腻的手嚷嚷。
碧维把她手拉过来水龙头底下,让水冲干净,蹙着眉不说话。
李子姮有颗七窍玲珑心,“怎么了这是?姓钟的又去家里找你啦?”
“不是钟朗。”她声音闷闷,使劲用百洁布擦碗,洗洁剂放多了,碗滑得抓不住。
李子姮被挤到一边,洗碗池太小,只能侧着身子站,她一只手撑住水池边,另一只手在身上的Hello Ketty围裙上蹭干,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捏住面前人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那就是霸道总裁了,那么”她说:“你想去见吗?”
“我不知道。”
“那就是想,去吧!”李子姮放开她,帮她决定。子姮和碧维不一样,是浓墨重彩的长相,皮肤微暗,身材丰满,鸡心脸,樱桃口,猫眼。平时风情万种,潇洒随意,但是她的猫眼只要看人的眼睛,就仿佛能一眼望到底,撕开人被注视者伪装。
她拍拍好友的肩,“你不是说他说要和你解释?你既然喜欢他...”她做了个“打住、闭嘴”的表情,“别说不喜欢,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那去听听他的解释,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碧维捏着手里的碗停顿了很久,隔了一会儿,点点头,麻利洗好最后一只,开始冲水。
“行”
碧维给周怀年打了电话,约在李子姮家附近一个露天咖啡厅。
他先到,等碧维收拾完家务,换了件衣服,步行到现场时候,周怀年已经坐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给她叫了一杯美式,碧维坐下时,他还在沉思。
今天是周末,周怀年没有穿西装,套一件黑色T恤,下身穿同色休闲裤,手摸着额头,显得有些疲惫。
对面的动静惊动了他,他把手放下来,说了句很不“周怀年”的废话,“你来了?”
咖啡的苦香萦绕,丝丝缕缕钻进人鼻腔,好像能安抚人的躁动,碧维弼弼的心跳渐渐平复,她直视对面人眼睛,“你想说什么?”
她太直接,反而让周怀年有些不知所措,他被盯得撇过眼神,把实现转移到眼前的咖啡上。
刚过中午,露天咖啡厅不是一个好选择,虽然室外有伞,但温度已经不低,碧维坐一小会儿就会出一身汗。
周怀年身上清爽,不见汗珠,嗓音也微凉,仿佛被冰镇过,“我...父亲,和钟朗的母亲...”
“我听到了。”她抢下话。长辈纠葛的感情,肯定给他带过无法泯灭的伤害,她竟然下意识,想跳过这个对他无益的话题。
周怀年抬手轻轻做了个“听我说”的手势。
“你听到的可能是冰山一角——他们偷情剩下了钟朗,我名义上的堂弟,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我母亲是海州陆家,也是高门大户,年轻时候和我父亲有过一面之缘,然后就宣称非他不嫁。”他一声哼笑,“那时候我父亲已经有女朋友,就是钟朗的母亲。他们和我伯父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那时候我伯父也对钟馥柳有意,但钟馥柳只对我父亲青眼有加。”
“后来周家生意出问题,我外祖心疼女儿苦恋,主动找周家联姻。他本可以拒绝,我外祖不清楚我父亲已经心有所属,但也不是强买强卖的生意,他有权利拒绝,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但是他没有,接受了,选择了一条更容易走的路。”
“和我母亲结婚后,钟馥柳嫁给了我伯父...但是他们俩还一直牵搭不断。我毕业那年,从...知道了,钟朗就是他们私通生下的,伯父早年受过伤,身体不好,没有生育能力。”
“我承认一开始录取你是因为钟朗,我也承认裁员的事情...我利用了你,但之后就没有了,在德国,我是真心。昨天说的都是气话,我对你...”
他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眼前姑娘,像个最忠贞不渝的情郎。手迟疑着越过圆桌,试图去触碰她捧着咖啡杯的手。
碧维猛地清醒,把手抽出来,慌张间把杯子打翻。
褐色的咖啡在桌上洒下一大片,顺着桌子流到碧维身上,她心乱如麻,手忙脚乱拿纸巾。
今天穿的裸粉色连衣裙,滴答的咖啡液把下摆污了一大片。
她说了声“抱歉”,撇下手机和包包,匆匆跑去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