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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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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维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前半截在德国,后半截在番市。
那时候自己上二年级,姜国华出海回来,抗回家一麻袋核桃,说是路上看到有人开着大车卖得便宜,就买了一大包,给阿妹补脑。还得意洋洋说这是纸皮核桃,一捏就碎。
他拿起一个,给碧维表演徒手开核桃。结果...结果翻车了!一只手不行两只,两只手也捏不开。
姜妈妈给自己老公一个白眼,寻了把锤子,“砰砰砰”使劲砸,终于开了。
什么纸皮,铁皮核桃还差不多!
核桃皮实在厚得很,一个大果子里,果仁占小小一个空间,显得可怜。
接下来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妈妈都坐在马扎上给碧维弄核桃仁补脑,下面垫着银杏木砧板,用小铁锤砸,边砸边抱怨老公这个冤大头。
“哐哐哐,哐哐哐...”
声音太真实了,就像在耳边。
“哐哐哐,哐哐哐...”
但妈妈已经去世十多年了。
“哐哐哐,哐哐哐...”
不是砸核桃,是有人在砸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厚厚的遮光帘把阳光拒之窗外。
碧维一动,身上一片艰涩。
抬手按下窗帘开关,明媚的阳光一寸寸启幕,越来越亮,直到室内一切无所遁形。
一片狼藉。
被子皱得不成样子,枕头也是。衣服倒是被好好收起来,搭在椅子上。
掀开被子,床单上暗色点点,如雪地红梅。
空气中充斥石楠花的味道。
碧维大惊失色,挪动想下地,腿弯一软,坐到地毯上。
门外还在敲。
小丁焦急的声音闷闷传来:“小维姐,小维姐,你还在吗?我先让人把门打开了啊?”
“滴滴”两声门卡接触电子锁的声音,锁舌“啪嗒”一声弹开。
碧维神经紧绷,几乎是尖叫,“不要进来!”
“我们不进去...是女服务员,我们给你电话打不通,小维姐...你还好吗?”小丁小心翼翼。
碧维蜷缩在床边,无措地用床单掩住胸口。成千上万蜜蜂在脑子里嗡嗡飞,一片混乱,她声音粗噶,好像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我没事,就是头晕,今天不去了,你们自己出去玩儿吧。”
“好,那你一个人小心,我们先走啦~”门被轻轻带上,交错的脚步响起,渐渐走远。
她咬住下唇,扶着床头柜站起身,冰凉的水线顺着腿流到脚心。一步一挪到洗手间,仿佛刀尖上的小美人鱼,承受凌迟。
无论碧维做好怎样的心理准备,站在洗手间镜子前,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肤质偏白,但现在就像被瓷画师傅画毁的残品,颜料没有轻重章法地乱点,一团团墨色、青紫、褚色分布在上。
蜜蜂又在脑子里嗡嗡叫。
她不是个不通情事的十八岁少女,喝醉了酒不代表失忆。
她知道昨天自己有责任 ,只是心慌慌没有章法,那些害怕、担忧、后悔、疑虑...还有一些隐秘羞涩,让她不知所措。
只是另一个人,他也醉了吗?
另一个人?
他在哪儿?
碧维回去拿手机。
上面有十几通未接来电,来自小丁。
划开锁屏,有四条微信,都来自周怀年。
“我有急事,先回国。”
“晚一点和你沟通。”
一条撤回。
“不用担心。”
“相信我!”
她定了定神,拨通李子姮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李子姮带着强烈睡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姐妹,麻烦看下时间,如果现在不是发生了杀人放火的大事,你我就恩断义绝与此!”
忘记了,北京现在还是凌晨三点多。
“不是,但...可能,还要严重。”碧维吞吞吐吐。
屑屑索索布料摩擦声,李子姮应该是坐起来了,声音也严肃了,“怎么,你说!”
“...”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实在很难启齿,怎么说,“我和我老板一夜情”?或者“我酒后乱性,对象是老板”?。
李子姮静静等。
空气里的石楠花味无处不在,提醒自己昨天有多荒唐。
她一下一下捏被角,组织语言。
“我,我...”她不自觉咽口水,“和周怀年,就是我老板...我们...”
“你们睡了。”李子姮的声音冷静,语气笃定。
还在想措辞的人愣在当下。
李子姮松一口气,吹了声口哨,口哨打了个漂亮的弯,透过电话线,钻到碧维耳朵,“可以啊,小维维,看不出来~”声音贱贱,“他技术怎么样?几次?”
“还...行吧,记不...你,你怎么这么样啊?”
对面人稀奇,“我哪样啊大小姐!你二十七八了,又不是十七八,扭扭捏捏个啥?我还怕你再不用,都要焊死了!”
她还在继续,“不过吃窝边草确实比较麻烦,要好好处理...还是冷处理吧!他不提你也不提,他提你就装傻,成年人嘛,都懂!”
“可是他说要和我谈谈。”碧维呐呐。
“你什么意思?喜欢他?想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说不清。”碧维慢慢躺到枕头上,“况且他...我...不可能的。”她没头没尾,说一半吞一半,复杂的情感在胸口乱撞。
那人还在YY,“你们那老板上次接你时候见过,唇红齿白桃花眼,极品冷峻酷男,极品啊。”李子姮嘻嘻笑,“就当成人生体验,被免费服务了。”
“...”
“挂了啊!”李子姮那厢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挂电话,“你总算有一茬了,烂桃花好歹也算桃花...”
是桃花吗?是朵剧毒的曼佗罗吧。
身体深处的痛楚让人失落落想哭,屈膝的时候一阵钝痛,才发现膝下两团乌青。明晃晃的青天白日,沙发上一瘫瘫水迹也很可疑。
到底干了些什么!
碧维想做一只鸵鸟,把头深深埋进沙子。
她查了订机票网站,原定明天的航班距离起飞时间还有超过24小时,现在退票手续费不贵,恰好今天还有一个回国的特价票。
果断提前回去行程,和小丁沟通好,立刻出发。
去机场。
等飞机-坐飞机-转机-再坐飞机,等终于落地番市机场,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番市的四月底是穿短袖的季节,碧维深深吸入一口潮热空气,恍若隔世。
回来的时候和家里说了,本来姜国华接机,但是姜亿六月要高考,今天是周日,难得回家休息一天,碧维还是让他们俩好好在家,下周回去再聚。
她先回去了趟公司。
去德国的时候带了一些设备,她怕小丁三个扛不下,自己走之前分担了一部分,自己住老小区,没有电梯,拿着这么重的东西爬上爬下吃力,也怕摔坏,就先送回来。
周末大楼静悄悄,电梯里的灯好像坏了,一闪一闪,让人想起恐怖片里的常见片段,她刻意避开电梯镜,看着红色楼层提示,一格一格往上升。
电梯到达开门的瞬间,走廊灯亮起,还是被吓了一跳。
一个人走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被放得无限大。
“啪哒、啪嗒...”
碧维打开手机电筒,推开公司玻璃门,想要去摸开关,被脚下堆积的纸盒绊得一趔趄,正好侧身,看到远远的地方,周怀年办公室还亮着。
他办公室的门可能没有关严,两个声音飘飘乎乎传过来,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眼下最明智的做法是放下东西,转身走开。
但
好奇心害死猫。
她轻轻走近,门开了一个两指宽的缝,里面的人除了周怀年,还有一个她很久没见到了。
——钟朗。
周怀年抱胸坐在办公桌后,钟朗隔着一张桌子,站在他面前,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显然,两个人在争吵。
而且钟朗明显是情绪更激动那个,他双拳撑在桌子边沿,对着面前人俯身,“...心脏病你还故意气他,你是真的想和碧维在一起吗?你是故意的吗?为了报复他,报复我妈,报复我!”
“哦,那我要继续努力了!”周怀年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回答,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故不故意...他不是还没死?你母亲也守在他病床前好好的,至于你...”他哼笑一声,“还有功夫在这里和我大呼小叫。”
是什么意思?报复谁,谁报复?碧维手脚冰凉,脑子里炸开一颗雷。
嘭!
钟朗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朝周怀年砸去,杯子擦过他耳边撞到身后的落地窗,差点被砸的人纹丝不动,嘴角是个讥讽的弧度。
“周怀年我TM叫了你二十八年的大哥,你抢我的人!”
“我抢!你得手了吗?都没得手,怎么能叫你的人?”大灯没有开,周怀年头上的吸顶灯在他脸上,上半张脸光明,下半张脸灰暗,他像个地狱修罗,“得到的人才有发言权,明白吗?”
钟朗被激得越过办公桌揪住对面人的衣领,手上青筋毕现。
周怀年眯眼看面前人,嗤笑,“周怀年——怀念当年。我母亲到现在还希望他能念念旧情,可他在和钟馥柳在做什么?哼!小叔子和弟媳...好一对有情鸳鸯...”
碧维脚下突然没有力气,缝隙里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一路上伴随身体酸痛而来的羞恼,变成彻底的苦涩,她舌根苦得发麻。
身上突然忽冷忽热,打起了摆子。
手提包上的金属随着身体摆动,磕到铝包边的门框,传出轻微的“磕托”声。
里面人齐齐转脸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