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街》romtata

16、第 16 章

　　跟汪导说明了情况，柳甄的飞机就已经提示登机了，她随手关了移动网络，找到位置之后就带上耳机听歌。
　　音乐软件里面她下了上百首歌，在坐飞机的时候随机播放，却没想到今天第一首，放了南山南。
　　机身发出剧烈的轰鸣，开始滑行向前，倾斜，强烈的不适感压的她头晕。低沉的男生模糊不清的传进耳朵里，慢慢的把她拉回十几年前。
　　那时候她15岁，明亮又热烈的年纪。
　　自从窗口的惊鸿一瞥，柳甄爱上了沈靳阳。
　　年少的时候爱人总是没有分寸的，什么也不考虑，就靠着一腔热血勇往直前。
　　她和他的班级在不同的楼层，所以每个课间柳甄都会走到二层，穿越长廊，经过沈靳阳所在的班级门口，看他一眼，再从旁边的楼梯回到班级所在的四楼。就在这一眼一眼的回望里，少年的面貌逐渐清晰起来，五官有几分英气的，身量很高，眉骨深邃，小麦色的皮肤紧裹着身上的肌肉，紧实而线条分明。
　　她很想上去直接打招呼，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喜欢他，感激他的出现，表达自己的心意和祝福。可所有关于爱情的书籍里好像女主角都是被动的，她们等待，羞涩，纠结，畏惧，期待着对方自己靠过来，等到了，然后获得了最后的美好结局。
　　那不是柳甄的风格，可她莫名的选择了顺从，屈服于所谓的爱情的模式，忍耐着自己满腔要表达的感情和话语，日复一日的偷看，寻找那个合适的靠近的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某个下午，沈靳阳的书本里掉落了一张电影票，而柳甄刚好路过，捡起来，还给他，露出了一个女主角似的微笑。
　　“你的东西掉了。”
　　“谢谢，你好像经常路过这里。”
　　他记住了自己，这件事情让她感到太过于开心了，那个白莲花一样柔软的笑容瞬间扩大，灿烂的像拿到了奖励的小孩子。按照言情小说里的发展，她应该优雅的离开，可柳甄坚持不下去了，装模作样实在是太累，就直接开口说了实话。
　　“嗯，我每天都来，因为想看你！”
　　沈靳阳完全不惊讶的笑了起来，温柔而礼貌的，仿佛在感慨她的直接如此可爱。
　　“我没想到你会直接说。”
　　“我也没想到会憋这么久才说！沈靳阳你好，我叫柳甄，我喜欢你。”
　　她人小小的一只，穿着宽大的校服，显得更加矮小孱弱，像一颗圆圆的小豆芽。但声音很大，脆脆甜甜的，非常清晰而响亮的告白。
　　楼道里的人群都被她这一嗓子震住了，逐渐安静下来，一脸八卦的偷看和议论着他们两人。沈靳阳显然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的表白，非常熟练而自然的把手中的书放在窗台，转身直面着柳甄，认真而严肃的回应。
　　“抱歉，我想以学业为重，不准备谈恋爱。”然后抬手，似乎想要握手或者是做点儿别的什么，却被柳甄打断了。
　　“我没考虑过谈恋爱的事情！”她的声音依然响亮，因为没有任何相关的经历，她的确没有考虑过谈恋爱的问题。既不知道恋爱到底代表着什么，也疑惑着是不是表达的感情就一定要在一起。“但我很喜欢你，我会仔细考虑一下的，再见。”
　　柳甄就这样自顾自的跑回了班级，在周围人惊讶的神色中思考了两个课时。她不喜欢跟人一起行动，也不喜欢跟不了解的人交谈，听说恋爱要接吻，她也不喜欢别人的口水。这一切都让确定的恋爱关系变得无趣且讨厌起来，她是不喜欢的。
　　可如果这一切发生的对象是沈靳阳，好像就没有那么讨厌了，如果可以牵着手一起在夕阳中散步，甚至心里产生一种甜蜜而愉悦的期待，所以她找到了答案。
　　她想和沈靳阳谈恋爱。
　　可是沈靳阳不想，他说以学业为重。柳甄觉得这个观点很对，毕竟毕业之后大家都要去大学念书，如果不能在一个大学的话，甚至每天这样的匆匆一面都看不到了，那会很不开心。
　　所以她又一次来到那个窗口，在闲言碎语中认真的问了沈靳阳想要考的学校，还有大概的分数要求，就回班级去了。
　　他们学校本来就很好，学习压力也大，柳甄原先因为被排挤，总是在观察周围的同学，思考她们什么原因如此的厌恶自己，因为想的太入迷了，一直不能好好听课，成绩也就在中游漂浮。而沈靳阳想考的却是全国排名前三的中路大学，成绩要求远高于柳甄现在的分数，巨大的分差压力让她没有空闲去思考班级同学的问题，开始近乎麻木的学习。不再跟人讲话和吵架，安静的一本一本的刷卷子，总结知识点，去找老师问题。
　　想见沈靳阳的时候，想跟他讲话的时候，就跑下楼去看着他笑容灿烂的表白。
　　“我今天特别努力，也特别喜欢你。”
　　也许是这种毅力打动了他，在高三一轮考试结束的时候，柳甄开心的拿着进步了许多的成绩跑过去找沈靳阳，却发现他已经在窗口等着了，拿着两杯西瓜果汁，还有一个MP3。
　　他们一起到操场上散步，沈靳阳把耳机递给柳甄，放起了那首旋律简单的歌曲。
　　是南山南。
　　沈靳阳不说话，柳甄也不说，她觉得歌很好听，跟他一起散步的感觉也很好，不需要非得说点儿什么。直到两杯西瓜果汁都喝完了，吸管发出空洞的轰鸣，沈靳阳才回过头，看着柳甄道歉。
　　“抱歉，我要去首都了。”
　　“去旅行吗？”
　　“不是，是我要搬家了，也要转学。”他的声音很好听，跟耳机里温柔的男声很像，但是更低沉一些，没有少年人的青涩。
　　两个人加了□□，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说完的第二天就转走了，没留下一点跟他相关的东西。班里好多女孩子都偷偷的看着柳甄叹气，小声议论着她的爱是多么的卑微和可怜，爱上了一个得不到的人，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说她是配不上的，沈家是名门望族，原本就是来到地方锻炼的，总会有回去的一天。他们说沈靳阳不谈恋爱根本就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因为家里早早的就定了娃娃亲，他以后要家族联姻。
　　柳甄听懂了，但也没什么知觉，只是觉得心里空空。那些想要说出的喜欢都变成了带一丝凉意的风，在胸口巨大的空洞中盘旋，让人觉得寒冷。
　　好在这样的冷并不影响她念书，经过近一年的努力，她超常发挥甚至考了年级前10名，成绩下来的那天，爸爸妈妈都高兴坏了。她也高兴，第一次给沈靳阳发了□□消息。
　　“我考上了，大学见！”
　　没有回复，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填报好志愿，坐上了前往中路大学的飞机。
　　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系好安全带，为什么要把充电宝收进行李箱里，为什么不能打开手机。
　　起飞的时候，巨大的倾斜感就像在坐封闭的过车，车子摇摇晃晃的，朝着最高出走去，一颗心都悬在半空里，生怕突然坠落。
　　飞机没有坠落，她顺利的到达了首都。
　　但爱意会。
　　进入大学的第一天，柳甄和沈靳阳重逢了。
　　在大学毕业的最后一天，沈靳阳结婚了，跟一个只见过三面的女孩。
　　她不喜欢干涉别人的感情，也不觉得感情要讲究先来后到这一说，所以删掉了跟沈靳阳有关的所有信息和联系方式，让他彻底的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小满现在都很替她生气，以为她这样决绝是因为太伤心了，看到任何跟他相关的东西都会心碎。可其实不是的，她删掉一切是因为了解自己，那种感情的惯性是无法控制的，柳甄怕自己破坏别人的婚姻，更怕自己为了这段感情一低再低，把自己踩进尘埃里。
　　所以她很恐慌，因为不确定，灵魂都漂浮在空中。如果要再见到沈靳阳，那些尘封的感情是会烟消云散，还是会卷土重来覆盖理智，她害怕自己成为后者。
　　“Ladies and gentlemen.……”飞机中的广播总是念得很快，却有一种非常强的唤醒效果，预示着旅程的开始和结束。
　　她摘掉耳机，透过窗户看着地面上璀璨的灯火，那些光芒像满地的星星，璀璨而明亮。她曾经无数次的好奇过，如果真的有外星人，外星人会觉得这些灯光也算是星光的一种吗？
　　因为觉得很美，柳甄下意识的拿出手机记录了这个灵感，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生活中美好而琐碎的日常。看着那些笔记，柳甄好像忽然找回了自己灵魂的骨头，不再漂浮着。
　　她已经长大了，28岁，有自己喜爱的事业，父母健康，家庭和睦，没有人能阻止她继续做自己。
　　沈靳阳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