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街》romtata

17、第 17 章

　　“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们合作。”
　　柳甄下飞机前给之前联系过她的负责人发了消息，约了第二天清早谈一谈合作事项。她定的酒店离机场不远，已经是首都六环的位置，却没想到在酒店大厅里见到了沈靳阳。
　　他没什么变化，带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的很素净，圆领衬衫开着两颗扣子，看起来像已经休息又临时出了门。
　　“谢谢，贵公司可以选择的编剧很多，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不胜荣幸。”
　　沈靳阳眉毛一挑，他知道柳甄的脾气，从不会为了工作说这样的客套话，但凡说了，都是因为心情不好在拉开距离。
　　“你好像没什么变化。”他不觉得生气，反而笑起来，高兴于她没怎么变，依然非常聪明，但也非常好懂。
　　“沈总客气了。” 柳甄讨厌沈靳阳这幅什么都很懂的样子，仿佛胜券在握，相信着自己招一招手，她就会小狗一样开开心心的跑过去。“您好像与先前有些不一样了，工作辛苦也要注意休息，要不然头发都要跟着担待一些。”
　　他上大学的是学生会会长，工作很多，经常熬夜，柳甄听说了，就会默默的跟着一起熬夜学习。那时候沈靳阳总是开玩笑说担心自己的头发会掉，她那时候从来不舍得开头发相关的玩笑，生怕有一天沈靳阳真的秃了，会因为玩笑受伤害。
　　“半夜坐这么长时间飞机很累吧，要不要吃小龙虾？”沈靳阳不在意的笑了笑。
　　“我觉得我更需要休息。”
　　“我知道，但我约你一起吃饭，如果你今天晚上不方便的话，明天中午可以吗？”
　　柳甄觉得人有些麻木，就好像在跟几年前的自己争夺这具身体。她不喜欢他的态度，仿佛这些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两人还是大学中有点暧昧而亲近的关系。但她又喜欢沈金阳这样的目的明确，克制，那种所有的行为和语言都基于最终结果的成熟。
　　“工作谈的顺利的话，可以大家一起吃个饭。”柳甄想要推脱。
　　“一定会顺利的，我看过你这些年所有的作品，天赋异禀的作者，你的确值得这样的称赞。”沈靳阳一步也不让，带着微笑，眼神直直的落在柳甄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明天再说吧，您早回家休息。”她很想说一些关于沈靳阳妻子的话，类似于有人在等你呢，这么晚出来合适吗？但忍住了，这样的话说出来太像吃醋，对于已婚的前暧昧对象不合适。
　　说完就拖着行李箱要回房间，却被握住了手腕。
　　“我会尽快回的，但有件事你要知道。”
　　沈靳阳站起来，因为身量很高，又健身了十几年，形成了一片阴影，完全的把柳甄笼罩起来，就像用身体构成了一片牢笼。
　　“我离婚了。”
　　她愣了两秒，甩开沈靳阳的手往电梯走。
　　“先去办理入住，回房间关好门。”这次他没有再阻拦，站在那儿看着她尴尬的转向去前台办卡，才微微的勾起了唇角。
　　他当然知道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柳甄。但他不在意，这世界上条件好过自己的男人并不多，不管是家世财富还是个人能力，他都有着足够的自信。人终归是慕强的，特别是柳甄这样本身就有着一定的天赋，难以驯服的人。

　　回房间把行李箱一摊，柳甄只觉得累，见沈靳阳是一件非常损耗精神和心情的事情，她一向很坚定，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动摇，也不会质疑自己的行为和思考，只有沈靳阳仗着她年少无知的时候一腔热爱，做一些踩在边界上的事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左顾右盼，步履维艰。
　　他离婚了。
　　在很多年前，他们曾经聊过这个话题。
　　那时候上大二，柳甄趁着儿童节跟沈靳阳表白，那天还参加了学校里的儿童节活动，所以穿着一身小兔子的布偶服，天气很热，找到他的时候已经闷出了一身汗，头也有些晕了。
　　沈靳阳坐在教室里学英语，见她跑进来，有些皱起眉头，那时候他很少对她笑。
　　“我说过，我没办法跟你谈恋爱，不要再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了。”
　　“今天是儿童节，当小朋友的时候就是要虚度时间，所以今天我也喜欢你。”
　　她眼睛很亮，仿佛盛满了星星。
　　“你可以把这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至少到40岁之前我要先对我的家族和工作负责，你也许是太闲了，有空可以先考虑一下要为什么而努力。”
　　沈靳阳说话总是这样，有些直接，刺的人心理不舒服，但方向又好像是对的。
　　“我没有不努力。”柳甄觉得不服气，她原本就累，一下子生起气来，头都有些晕。
　　“可以更努力一点的，在跟你有关的事情上。”沈靳阳看她不舒服，最终还是稍微温和了一些语气。
　　“你才二十岁，总不能一直等。”
　　“为什么不能，这个世界上我就喜欢你，等到八十岁我也愿意，大不了谈黄昏恋。”

　　原本飞机到的就晚，又被沈靳阳拖了一会儿，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凌晨1点了。事发突然，她今天的晚饭被电话打断之后就没心思吃，匆忙塞了几口坐出门赶飞机了，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想着刷会儿微博分散注意力，却推出来好几条美食合集，鲜亮的红油，沸腾的汤，暖橙色的光，感觉香味儿都要飘过来，馋的她在床上打滚。
　　可是这个机场离市区太远，周边的产业大多比较高端，做夜宵的小店几乎没有。城区的配送费高不说，送过来也基本凉透，她只能先忍忍。
　　想着睡着就不饿了，柳甄喝了几口凉水，去厕所洗澡洗漱，吹完头发出门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特别害怕住酒店，听到敲门声整个人都愣住，慌张的找手机。这份恐惧源于之前写的悬疑电影剧本，剧情讲的是年轻女性在酒店遇害的故事，那位导演非常优秀，故事的灵感也很有意思，柳甄想尽可能做的完善一些，为此查阅了大量的现实资料，翻了很多档案。现实总是比作者想象中的更加可怕，尽管故事成功的写出来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柳珍却也被吓的留下了心理阴影。
　　毕竟在娱乐圈的工作，出差住酒店是家常便饭的事，小满为了让她安心，整个行业的酒店数据报表都做了汇总，这家四星级连锁其中是安全系数比较高的，用的智能门锁质量好锁芯结实，日常也会做摄像头的检查和处理，夜间也会有定期巡逻，小满给她办了vip，需要坐夜航飞机的时候，就在这边先落个脚。
　　那敲门声不像保安，急促的，速度很快，很明显有些不耐烦。
　　尽管知道酒店里是安全的，她还是吓得心脏怦怦跳，轻手轻脚的凑到猫眼上去看。
　　是个外卖员。
　　他看起来很急躁，敲了半天见没人回应，东西直接放在门口就走了。看不清是什么，柳甄看人已经走的很远了，才小心翼翼的开门拿了进来，是一大份小龙虾。

　　一开始以为是送错了，毕竟她住这个房间连小满都还不知道，拿起手机就看到好几条消息，才知道是沈靳阳。他有酒店的股份，在柳甄来之前就给她选定这间房，说是更安静，阳光也好。

　　她不想回，去看其他的。
　　小满发来了今天的工作日常，还有明天准备的谈话事宜，说不要害怕，她已经知道了关于恶意缩减投资的事情，不会让柳甄受一点儿委屈。
　　汪导又跟制片核对了预算，跟她说圈子里的风气不好，他不愿意忍，如果对方真的撤了，他就卖房子补上去，这件事儿不能怪柳甄。
　　柳汀发了几家北京的美食过来，都是他吃过比较推荐的店，因为看到了柳甄点赞的美食微博，知道她饿肚子了，哄她说今天稍微忍一忍，明天可以去吃些好吃的东西，如果她选择了其中的某一家，再给他推荐专门的菜品和饮料。
　　工作的事情还是重要，柳甄理顺了一下思绪，回复了工作消息，又安抚小满说自己没关系。才抱着小龙虾坐在飘窗上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灯光。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沈靳阳的这份关怀感动的，毕竟之前那么多年，他都是扑克脸一张。不表白之前偶尔还会因为她有趣笑起来，表白之后几乎都是木头一样的，两个人面对面，中间却竖着百米高墙。现在却为了见她半夜出门，还动用关系调整她的房间。
　　可柳甄并不高兴，仿佛脸上的所有皮肤都被空调吹干了，做不出表情。
　　“嗡嗡。”又有消息弹了过来。
　　是柳汀发的。
　　“我知道你应该不会误会，但还是想解释一下。”
　　“是想给你点外卖的来着，挑了一些觉得合适的夜宵，但是不知道你酒店的房间号，感觉半夜问的话会有点太冒犯了。”两段话中间空了很就，对方正在输入的文字在聊天框上反复。几乎可以想象他在手机那边抓耳挠腮，斟酌字句的样子，也许又抿嘴了吧，柳甄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的烦躁也消退了许多。
　　“没关系，如果你明天请我吃饭的话。”
　　她随手回了一句，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渣女，欺骗纯情男大学生的钱和感情，还是恋爱脑特别严重的那种男大学生。
　　“当然！”柳汀是秒回的。
　　下一秒就转账过来，5200元。
　　“今天你肯定饿坏了，明天吃点好的弥补一下吧。”
　　还是人傻钱多的那种男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