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街》romtata

14、第十四章

　　时间充足，他们确定去吃临近金城市区的炒菜。金城是影视城附近很有名的宜居城市，相对于其他方向方向繁华的大城市，金城青年人少，大多居民都是来修息养老的，生活节奏慢，商场也没有几个，演员们很少过来，跟拍的人也少一些。
　　这家小炒还是小满推荐的，每次休息的时候，两人去周边其他大城市总是会碰到同业的其他经纪人和制作人，玩着玩着又开始工作应酬，休息的日子反而比平常在剧组里还累，有一次想着吃的连锁在金城也有，就开车过来逛一了圈，反而比大城市舒服的多。
　　城里风景建的很好，绿树成荫，小河环绕，上面架着雅致的小桥。街道也窄，路边很少有匆忙的年轻人，大多是提笼遛鸟的大爷，拉着手出来遛弯儿的阿姨，还有奔跑玩闹闹的孩子。
　　那家小炒做的川菜，就在城区中心公园的边上，价格便宜，来吃的也多是附近的工人。本来只是路过，但炒菜的味道实在是香，她们才拐了进去，从此多了一个据点，小满几乎吃成了店主的亲女儿，两个人还获得了一个小包间。
　　带着柳汀去哪儿吃饭都不方便，她才特意打电话向小满请示，申请获得了小包间吃饭权。
　　虽然红酒门的热度过去了，小满还是很谨慎，特意托人送了一辆全面处理过的桑塔纳，车面有瑕疵和做旧处理，看着像已经开了二十年，玻璃也经过了特殊的防偷拍出来。除了前挡风，后面四面玻璃一点儿人影也投不出来。车里倒是装的很新，柳汀很快就上手，带着她出发去金城。
　　“你吃饭的时候，记得感谢一下钱家男，这两天已经在开项目审核和研讨会议了，基本上后天开完会就能定下来，有不少人都投了稿子进来，陈英也是。”小满微信语音发了好几条，除了叮嘱她千万小心，就是关于工作的事。
　　她没想到又会对上陈英，那是她在业界对冲最严重的竞争对手，17岁就因为自传小说红了起来，直接被买了电影版权，又很快签约公司作为编剧工作，入行已经有15年。
　　先前有好几个大项目都同时找过他们两个，虽然各有胜负，但柳甄因为资历浅还是被压着一头。如果是17岁水平的陈英赢了，她还能勉强认了，可这些年下来，陈英被圈内的不良风气捧的灵气尽失，写出来的东西条理混乱不说，内容也枯燥而陈旧，她不服气。
　　柳汀看她脸色不好，点开了车载电台，广播断断续续的，最终趋于平稳，是非常温柔的女声。
　　“听完听众们的分享，我真的感到非常的羡慕和幸福。我们时常讨论梦想，爱情，自由，试图寻找一个所谓的幸福的样子，但听众朋友们的投稿也许正陈述着一个事实，同样的好事会以不同的状态发生，而我们需要去感受，体会，期待，直到那一天到来。下面这首罗大佑的《恋曲1980》，送给大家。”
　　那是首很老的歌，带一点苏联味儿的厚重，歌词写的很好，柳甄觉得那词里有一种突破时间束缚的洒脱和开明。
　　“姑娘世上没有人有占有的权利
　　或许我们分手就这么不回头
　　至少不用编织一些美丽的借口
　　啦啦啦
　　亲爱的莫再说你我永远不分离”
　　夏天的落日总是很美，阳光强烈，云层环绕，光就会变成无尽可能的暖色，粉橙红黄散了满天，柳汀专注的看着前方，侧脸在晚霞里映成绒绒的金色。他已经不像年幼时那样带一丝女孩样的柔和，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格外清贵，让人挪不开眼睛。
　　现在这个瞬间，如果可以延伸到人生之后的某些时刻，好像是件很幸福的事。
　　管那么多呢。
　　柳甄决定坦诚的面对这个瞬间的心动，她放下手机，把音量调小了一些，非常认真的发问。
　　“所以，你那时候说想找个正式的场合说的话，是什么？”
　　柳汀显然有些震惊，回头惊讶的看了一眼柳甄。
　　“没关系吗？”明明是她先说不想听的，他却一点儿也不生气，转头继续开车，嘴角却有些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努力抿嘴想要忍住，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嗯，我现在想听了。”柳甄原本觉得理直气壮，感情这件事就是被爱的人拥有绝对的自由。可柳汀看起来太过喜悦了，远比想象中要真挚强烈的爱意让她有些惭愧。
　　“挺长的，可能会有些无聊。”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这一路很长，她既然愿意听，柳汀清了清嗓子，慢慢的讲起了这些年她没有参与过却一直在发光发热的那些故事。
　　柳汀是自己想出道做童星的，因为他的父亲。他的父母曾经深爱过彼此，也很爱他。但两人一个想要自由，一个想要安稳，在不断的磨合中发现他们的选择是不可并存的，所以在柳汀5岁那年选择了离婚。
　　作为导游的父亲跟着旅行团走遍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尽管时常会打电话回来，可那时候技术还不发达，没办法视频通话，看不到彼此的样子。而作为服装店店主的母亲为了养家终日在店里忙碌，早出晚归，回家的时间总是很短。
　　他很乖，自己上学，吃小饭桌，写完作业从托管班去妈妈店里帮忙，在夜色微沉的时候牵着妈妈的手回家，安安静静的，听妈妈讲述今天发生了什么，抬头看着月亮。
　　“我知道她很爱我，也知道她因为不能陪伴而在深夜偷偷的哭。所以看着月亮的时候，我就会想，要是我能像月亮一样，只要他们想，抬头就能看到就好了。”
　　种子种下去，就会生出小小的枝芽。后来影视公司在市里选人，他从报纸上看到了，就偷偷报了名，托班主任老师带着他面试，试镜，最后成功的被选中扮演剧里男主角的儿子。
　　那个电视剧非常老，也并不是很有名，但他长得可爱，又非常听话，酬劳因为不懂行要的也极低，很快就成为了各大剧组间很抢手的孩子。现在公司的老板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强人，看他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却这样辛苦的在学业和剧组里奔波，就找到柳汀的妈妈，想把他签下来。
　　很奇妙的是，她们竟然是大学时的好友，因为距离一别二十年，再次相逢两个人开心的在家里聊了一整夜，老板百般保证之下，妈妈才接受了他出道担任童星。他很久没见过妈妈那么高兴了，更下了坚持做演员的决心。他想着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在外边奔波的爸爸，也可以在每个角落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但剧组的大人总是会说。
　　“柳汀真乖啊，一点儿都不像个小孩子。”
　　他开始觉得迷茫，所以小孩子是什么样的？他演戏的时候每个人都说他是好孩子，在戏外结束的时候，每个人也说他是好孩子，可他们又说，你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孩子。
　　“我没有人可问，也在很多次怀疑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奇怪了？直到我遇见了你。”
　　柳甄听的正入迷，没想到一下子就讲到了自己身上，一脸茫然。
　　“所以我特别像个小孩子？”
　　她试探的问。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他温柔的笑起来。
　　“不是，他们也说你不像个成年人。”
　　这句话一下子让刘珍回忆起了那时候的事情，不像个成年人，这是每个人劝她不要再固执己见，退一步，去接受这个社会的规则的时候说过的话。
　　“真是神经病，我像不像关他们什么事呢。”大概还是心里有气，柳甄下意识的骂了出来。
　　“是啊，关他们什么事呢？我喜欢你这样子。”柳汀顿了顿。
　　“我喜欢你不在乎他们的看法的样子，也喜欢你，不迷茫于自己的样子，很聪明的，有力量的，有点像暴雨里的一棵树。”
　　他刻意的把声音压了下来，有些笨拙的作用着所谓的气泡音，希望让自己的表白更加有魅力，反而显得有些笨。
　　“人们都说，真正的爱情是没有原因的，可我好像不一样。
　　我在从对你心动的每一天里，都在思考这个原因。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充分，我偷偷的看着你，感慨着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这样可爱的人，然后祈祷了无数次能够走近你。”
　　是笨拙的，也是真诚的，让人心动的。
　　胸口仿佛被注入了金色的糖浆，温热的，甜蜜，从心脏出蔓延至全身。
　　她很想凑上前亲亲眼前少年的脸颊，但是忍住了。在过去的几年里她谈了无数短肆无忌惮的恋爱，从告白开始，但争执结束，最长的也不过五个月的时间。
　　所以她清楚爱情最容易让人靠近，也最容易让人远离。尽管此刻喜欢着眼前的少年，可这份喜欢里多了一些对于所谓的长久和永远的期待。
　　要更谨慎，更小心的。
　　不能随意的开始，随意的结束。
　　“我喜欢你的表白。”她很认真的比划起来，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心。
　　“所以现在这一块，给你了！大概这么一块，多给一点吧，百分之十！”假装掰下一块，放在柳汀的腿上。
　　“剩下的你就好好努力吧！”
　　她笑起来特别可爱，脸圆圆的，白嫩而柔软。眼睛也弯着，颜色很浅的瞳孔像猫儿，也像浓郁的蜂蜜。柳汀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跟想象中一样，她对于感情也是这样自由又可爱的，让人觉得心动。
　　他伸手拿起腿上在那块来自于柳甄的爱意，装模作业的观察了一下，放在自己的胸口。
　　“那我先好好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