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街》romtata

13、第十三章

　　第13章
　　故事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讲完了就留下满屋子的安静。感情的事情不能靠理智判断，柳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跟着叹气。
　　“柳老师！”门刷的打开，柳汀站在门口，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正有些尴尬的低头看着地面。
　　“汪导说中午来不及，先拍摄，问田野老师要不要去场地。”
　　田野震惊的看着柳汀，默默举起了桌上的台本，挡住了柳甄的眼睛。
　　他已经换了戏服，抱着有特殊工艺的外袍，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这里衣其实遮的很严实，从头到脚没有一处露出来，但就是有些透。平常看着也没什么关系，但盛夏的中午，阳光格外强烈，他又站在背光的位置上，身体轮廓的每个角落都皮影戏那样映在里衣上，清晰可见。
　　好巧不巧，这工作室为了田野装了录音区域，深棕色的隔音玻璃镜面一样，又完美的照出一个影子。
　　柳甄也不是小姑娘，本来开开心心的看着，突然被挡住有些失望，但又不好拨开田野的手继续看，只能讪讪的笑一下。不想回头镜子里甚至看的更清楚一些，长腿细腰宽肩，肌肉线条修长而流畅，练的真是恰到好处。她正欣赏呢，抬头和镜子里的柳汀对上了眼睛。
　　他一脸震惊，脸红的都要发光了，迅速套上外衣逃跑，初期还有些方向错乱，留下一个旖旎的背影。
　　“柳老师，我还挺好奇拍摄的，那我们？”田野以为自己保全了柳汀的男德，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回头邀请柳甄去场地。
　　“好，不过他大概要缓缓。”柳甄笑嘻嘻的拿了东西起身，心里还在怀念刚刚的美丽剪影，不愧是艺人，腿真长。

　　场地离着近，他们到的时候柳汀还没回来，汪导笑眯眯的欢迎田野，说着客套话。柳甄听着有点耳熟，仔细分辨，竟然跟欢迎元墨安到场的时候用了一模一样的词。
　　“剧组里大家都很期待你来啊，都可高兴了。”她心里正跟着重复，却发现汪导那求助的眼睛已经看了过来，糟糕，忘记了上次也是这一句垫的底。
　　毕竟要准备拍摄，大家都在工位上忙碌。她不想接话，但也舍不得伤六十几岁老头子的心，清了清嗓子。
　　“是的，你来了真好。”努力半天只憋出一句话，瞪着眼睛看田野，又觉得有点凶了，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可惜马上要开始拍摄，来不及打招呼，要晚点向你介绍了。”少年的声音靠近。
　　柳汀就像小叮当，每次出现的都很及时。
　　他已经换了一身里衣，外袍穿的板板正正的，像马上要去教书的夫子。柳甄从上到下看了一眼，比刚刚差远了，感觉颇有些不满意。
　　“你怎么换了衣服，这身不太行。”汪导显然也很不满意，扯了扯他束紧的袖口。她站一边也眼巴巴看着，期待听听他要怎么解释。
　　“这衣服有点太宽松了，吹起来有些奇怪。”柳汀被盯得又乱了阵脚，语速很快的解释着。他在组里一直很配合，很少出现自己换衣服的情况，这一身又是重头戏，汪导以为他对剧本理解错误了，语重心长的劝。
　　“待会儿破阵的时候外袍要被炸开的，里面这样子太紧了，那个飞舞的感觉肯定出不来。”
　　“我想着，是不是仙门要收着一些？”田野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脸心疼的发声，试图再为柳汀挣扎一下。
　　“他的确这个属于仙门，周正一些，你这样理解也对的。但是他内心是渴望突破这个束缚的，这个戏也是他内心和性格的一个体现。”汪导显然不认同，认真的解释着。
　　柳汀拍了这么多戏，当然知道导演为重，不能再固执己见。但又有些跨不过心里的坎，杵在原地轻声应着，眼神飘忽，耳朵又慢慢红了起来。
　　她想起了那幅广告牌，忽然起了玩的心思。
　　“我也觉得那一身好一些，显得腿长。”
　　“小甄也见过了？那身特意做的薄了些，又有筋骨，上身就显得身板好看。”汪导看了看柳汀，又转头看了看柳甄，忽然眨了眨眼睛。虽然没有任何特殊反应，她却知道这老头已经看穿了两人间的小心思。
　　果不其然，他笑眯眯的拍了拍柳汀的肩膀。
　　“去换那一身吧，我看小甄也是很认可的。”
　　虽然没明说，但这窗户纸已经薄的透光。

　　趁着柳汀换衣服的功夫，田野和汪导也聊了几句，主要是那些片段需要新的音乐设计，以及整体的曲调风格。田野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汪导想要的风格，掏出平板合成了几秒钟的试听，两个人又稍微调整了一会儿，终于把基础的调性定了下来。
　　道具已经准备好了，元墨安那边的威亚也已经安装完成并且检查过，汪导决定先试一下迷阵里出现的戏份。
　　分镜设计里，吴止是从空中飞过来的，直冲到尘湘面前，若即若离的贴着他转，却从未触碰。随着她的落地，幻境彻底形成，万千红绸缠绕的婚房，穿着嫁衣的美人落在桌子上，跳了一只极其妩媚的剑舞，用剑刃挑开尘封的女儿红，邀他共饮交杯酒。
　　这一段动作非常难，原本就是新加的戏，元墨安又没有舞蹈功底，听说已经熬夜练了好几天，练得原本就瘦的人如今又减了几分，真人近处看都有些脱相了。
　　可镜头残忍，她这贴着骨头的薄薄一层皮相，反而格外上镜，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嫁衣翩翩如蝴蝶振翅，美得人迷醉。
　　随着第一次试戏的开始，全场寂静无声，只有那一抹红是肆意张扬的，箭矢一样俯冲到阵眼，旋转，抚摸，挑逗，最终落在桌面上，翩翩起舞，长剑如缎。
　　她跳的很好，那舞姿融合了打戏的招式，灵动摇曳又暗藏锋芒，跟她娇媚如花又冷漠戏谑的眼神融合在一起，祸国倾城的妖艳。
　　柳甄看完被美得人都有些飘飘然，回头就要拉着田野一起夸，却看到他紧皱着眉头，垂眸一言不发。
　　她以为他介意元墨安演这样娇艳的戏，一股子火气腾的生气来，差点要开口骂人，强忍着憋出个问句。
　　“怎么了？不好看？”
　　“她瘦了好多，太瘦了。”田野声音都有些颤抖，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我不敢看。”
　　柳甄消了火气，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回头看见元墨安已经下来了，正眼巴巴往这边张望。她觉得难受，灵魂似乎慢慢脱离这个场景，觉得像在看一场悲伤的电影。
　　相互喜欢的少年人，热切的期待着爱和被爱，但命运的引线却拉扯着他们渐行渐远。不论是放手，还是为了爱放弃自己，都把故事带向无尽的心碎里。

　　第二次试戏也很快开始，柳汀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阵眼的位置调试身上的引线。他的外套是拼接制成的，在这个破阵的瞬间会碎裂成无数块漫天飞舞，赶工比较急，一共就做了三套，试一次少一次。所以汪导让摄像团队全面开机拍摄，想着多拍些镜头，说不定能留下一些可用的素材。

　　柳汀回来了，这场景似乎就完全变了，不再是少女的独角戏。

　　尘湘从人群中走出来，冷漠的看着那掌权的师叔满口仁义道德，只为了让他为了所谓的大道主动走进那杀阵里。可他无路可选，为了他们的未来，只能也虚伪的笑着，拿着长剑一步一步走进阵里。
　　那距离并不长，迷雾四起，远处有铃声叮咚作响，忽的传来一阵笑声，他最熟悉也是最渴望听见的笑声，是年少无忧无虑时的吴止。
　　那笑声渐进，乘风破雾而进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果然是预想之中的那个人。
　　他不动，所以她愈发放肆，笑吟吟的绕着他旋转，手指贴向他的嘴唇，又在即将触摸的瞬间抬手，把脸颊贴上来，媚笑着看他的眼睛。
　　尘湘一动不动，看着她闹够了落在桌面上执剑起舞，最后用剑尖挑给他那杯交杯酒，猫儿一样坐在桌上等着。
　　他冷眼冷心，知道眼前万般皆是幻象，拔出长剑直刺向虚影的命门。女子一脸讶异的捂着渗血的胸口，倒下去，碎成无尽的风刃。那些风刃愤怒的试图报复破阵的人，他应声挥剑提挡，却还是被的巨大冲击震碎了衣裳，碎锦满天飞舞，像半生半死垂危飞行的蝴蝶。
　　“卡！”汪导没说话，直勾勾的盯着那屏幕，半天才感慨了一句，“真好，演的真好。”
　　绿幕里的紧张等待的柳汀和元墨安这才松了一口气，高兴的对视，下意识的握住了对方的手。

　　柳甄看着那对亲手写出来的仙侣，只觉得这场景美极了，清俊少年和妩媚少女执手并肩，共同把故事演绎的凄美动人，即使没有爱意，也有着珍贵的奋斗情谊。
　　但田野毕竟是少年，大概有些吃味，道了声别转身默默的向工作室方向走去，背影有些落寞。柳甄再回头的时候，那对美人正认真的听着导演的分析，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边的变故。
　　柳甄有些害怕元墨安失了理智直接追过来，好在她没有，扔在那边为了拍摄讨论分析着，似乎没发觉这边的动静。她有些替元墨安高兴，不论如何，这一天她大概在爱人心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算不能在一起，也是段极美的回忆。

　　汪导很满意刚刚的镜头，许多地方都演绎的近乎完美，虽然是为了试戏，却是完全可以放进正片里的质感和场景。因此重新做了一些分解安排，反复调试后，在剧组人员的齐心协力下又拍了两条，算是拍完了这一段戏。
　　拍戏时间过得快，结束第三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汪导拉着摄像老师去看片子，让大家自行安排时间，休息吃饭都行。
　　柳汀和元墨安倒是步伐统一，向着柳甄这边直直的走过来。
　　“柳老师，田野呢？他走了好久。”元墨安有些着急，问的直接。
　　“大概回工作室了，你要不然去看看？”柳甄见她眉头蹙着，眼眶都有些红，知道她大概一开始就看见了，只不过不愿意耽误演戏。
　　一听到位置，元墨安拎着裙子就跑了，半路想起来失礼，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着感谢。
　　柳汀还是那身薄而透的衣裳，被剧组全员看了一下午，倒是已经完全不害羞了。他身体靠近，低头专注的看着柳甄，目光灼灼，竟看的她有些脸红起来。
　　“一起去吃晚饭吗？”他温温柔柔的开口。
　　还不等柳甄开口，又迅速补了一句。
　　“我现在可是柳老师很认可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