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试金石 “好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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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外婆同意两个人的婚事后，夏星星便带着谷月华去了镇上最大的商场买东西。说是仪式感。谷月华哪知道什么叫仪式感，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买东西从来只分“买得起”和“买不起”，哪里还分什么仪式不仪式。
可夏星星不这么想。她拉着谷月华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手上提的袋子越来越多。
又是买新衣服又是买新鞋子，甚至还拉着谷月华去烫了个小波浪卷。坐在理发店里的那会儿，理发师问谷月华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夏星星站在旁边，比划着描述，“不要太卷，就那种自然的，像港片里钟丽缇一样的”。
服装店里，谷月华已经试衣服试到腿软。她从试衣间出来，身上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衬衫，领口有小碎花，夏星星看了一眼，摇摇头，又递过去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试试这个。”谷月华接过去，乖乖钻进试衣间，穿上又出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试这么多衣服，从小到大，她买衣服都是在地摊上或者集市上，看中一件，问问价钱，砍半天价，然后拎着就走。哪有这样一件一件试，试到满意为止的。她心疼钱，又不好意思开口，怕扫了夏星星的兴致。
夏星星不停地拿着新款往谷月华身上比划，旁边的服务员看得眼热，凑过来对谷月华笑着说：“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现在这么好的男人可不多了，你可要把握住啊。”
夏星星刚想说什么呢，谷月华倒先笑了。她低下头，半天才轻轻开口：“是老天保佑，不然我哪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一番话听得夏星星心里又是一酸。她知道妈妈的意思——谷月华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对她。从小到大，她穿的衣服大多是妹妹穿剩的，能穿出来见人的根本没几件。逢年过节，家里给妹妹买新衣裳，她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后来出去打工，自己挣了钱，可工资全寄回去了，自己连件像样的外套都舍不得买。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夏星星来谷家几次，就没见妈妈换过什么新行头。女人一辈子，谁不想穿好看的衣服？谁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在谷家，妈妈连这个资格都没有。这种苦，夏星星不可能再让妈妈受一次。
买完衣服后，夏星星拎着大包小包往前面走。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边堆着厚厚的云，怕下大雨。送妈妈回去又怕晚了外公外婆说闲话。她知道谷月华在那个家，晚回去一分钟都要看脸色。所以她想着要尽快把东西买好，步子也比平时快了些。
谷月华跟在夏星星身后，她看着前面那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肩膀很宽，步子迈得又稳又快。他手里提着那么多袋子，可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走到路口还会回头看她一眼，怕她跟丢了。
谷月华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电影院门口看见他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背影，走得很急，没有回头。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流泪，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街边店面玻璃反光，谷月华偏过头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出一个穿着新衣裳、烫着小波浪卷的年轻女人。她愣了一下，停下来看了两秒。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好看。
这一切的一切，谷月华做梦都没想过。她做过最奢侈的梦，也不过是安安稳稳地嫁个人，不打不骂，有口饭吃。可这个男人，这个凭空出现像救世主一样的男人，他却是真心实意地，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谷月华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除了说谢谢还可以说什么。除了谢谢，她又能说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
正想着，夏星星已经把衣服袋子都塞车里了，动作利索得很。她关上车门，转过身来，没有走向驾驶座，反倒带着谷月华走到了一家金店门口。谷月华正纳闷呢，好端端来什么金店。她下意识地拉住夏星星的袖口，声音里带着点慌：“来这里干什么？不要买了，你已经花了太多钱了——”
夏星星没听她的，径直走了进去。谷月华没办法，只能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此时店里人还挺多的，有几个年轻姑娘在挑耳环，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在看手镯，导购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柜台后面，笑容可掬。夏星星带着谷月华走到一个玻璃柜前，低头看了看里面的金器，然后抬起头，像个暴发户一样的，指了指柜里的金项链和金手镯，说：“你喜欢哪个？”
谷月华愣住了，眼睛在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上扫了一圈，又收回来，小声说：“太贵了，我不要。”夏星星看着她那副又想要又不敢要的样子，忽然想起之前在年夜饭上妈妈被人指着鼻子讽刺的画面。那时谷月华没有金项链，没有金耳环，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每年过年，别人家的女人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有她妈妈，什么都没有。那些年，夏星星买不起好东西。她想给妈妈买一条金项链，从工作起就在想。可等到她终于能赚钱了，谷月华已经老了，老得不愿意戴那些东西了，说“戴着麻烦，妈不需要那些”。可现在不一样，现在妈妈才二十几岁，正是爱美的年纪。她要把那条迟到了二十多年的金项链，亲手戴在妈妈脖子上。
夏星星之前买的那条金项链，也是在这里买的，不过那是作为女儿偷偷买的。是以女儿的身份准备的。
如今，她要换一个身份，换一种方式，作为“丈夫”的身份。
那就要做足礼数。金项链要买，金耳环要买，金手镯也要买。别人有的，谷月华也要有；别人没有的，谷月华也要有。倒不是要攀比，只是弥补。
夏星星看着谷月华低着头的样子，声音放得很轻：“谁说你不需要？你需要。这些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你别替我省钱，我建房子的钱已经留好了，不差这一点。”
谷月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红的。
导购小姐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说：“今天刚好有活动，买三金送一对银耳钉，很划算的。”夏星星顺水推舟：“那就都看看。”她指了指柜台里的一条素链金项链，又指了一对小巧的金耳环，最后挑了一只细细的金手镯。不夸张，也不显摆，是那种日常也能戴的款式，温温柔柔的，衬妈妈的白皮肤正好。
谷月华看着那些金灿灿的首饰。忽然觉得鼻子很酸，酸得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可她忍住了。她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哭，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麻烦。她只是悄悄伸出手，捏住了夏星星的衣角。
夏星星感觉到了，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到身侧，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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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谷月华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装盒，堆得像小山似的。她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只细细的金手镯，又摸一摸耳垂上那对小巧的耳环。她整个人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包裹着，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
一路上，她不知说了多少句谢谢。说一句，觉得不够，再说一句，还是觉得不够。可除了谢谢，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直到车子拐进了那条熟悉的乡路。快要到家了，谷月华忽然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她问了一句之前问过很多次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她不敢相信。她怕这一切都是梦，一场稍纵即逝的美梦。梦里有人给她买新衣服，带她烫头发，给她戴上金灿灿的首饰。可梦醒了，她还是那个谁都可以说两句的谷月华。
夏星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她听出了妈妈声音里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安。
她想到了自己当初的回答。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妈。可这句话不能说了，不然妈妈会吓死的。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车子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缓缓前行，轮胎碾过石子，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因为你是个好姑娘。”
她顿了顿。
“好姑娘，值得被在乎。”
说完，她轻轻笑了笑，偏过头看了谷月华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看清什么，可谷月华看见了。那像是一个认识她很久很久的人，在对她说：你本来就该被这样对待。
夏星星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面的路。她在心里想，她妈妈怎么不算是好姑娘呢？那么瘦小，那么胆怯，在谷家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女孩，后来为了她，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女人。那些彻夜不眠的病房守候，那些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陪伴，夏星星都记得。
她知道妈妈担心什么，也知道她怕什么。怕这一切会突然消失，怕那些好是假的，怕自己配不上。可那都不是问题，她夏星星来了嘛。她穿过时空，换了一张脸，来到妈妈身边了。
真的，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试金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