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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阶石 关切里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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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的流程都走完后,接下来就是见面饭。是谷月华与夏家的亲戚一起吃一顿饭。也包括夏润成一家。乡下就是这样,再怎么闹,只要不是世仇,该台面上一起做样子还是要做。
夏星星最烦这个。都装。明明闹得见面都不说话了,就因为爷爷还在,就因为是兄弟,不管怎样还是要维持表面和气。好像之前那些撕破脸的争吵从没有发生过。
这天,晴光正好。四个姑姑拖家带口都来了,堂屋里、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叽叽喳喳的,像赶集一样。
谷家那边,只派来了谷月华。谷外公外婆没来,他们不在乎这些场面,只要能把谷月华嫁出去,至于嫁到哪儿、嫁给谁、对方家里什么情况,都不重要。
夏家再次闹哄哄的,齐聚一堂。上次这么齐全还是奶奶饶秀英过世的时候,那时候堂屋里哭声一片。如今,一切如旧,还是这些人,还是这间老屋。可人不如旧了。饶秀英不在了,有些东西也跟着走了。不过也不悲伤,日子总要往前过。等夏星星接着谷月华回到夏家的时候,整个院子都热热闹闹的。
夏星星带着谷月华走进院子,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谷月华身上。夏星星站在谷月华旁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没想到,谷月华倒没有夏星星想象中那么害怕或紧张。她反而侧过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可是很稳:“你们家好热闹呀。”听得夏星星有些欲哭无泪,觉得妈妈真是老一辈的人,这遇事不慌的性格真是与生俱来的。
夏星星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谷月华去一个个打招呼。
介绍姑姑姑父都挺和煦,唯独介绍夏润成一家,夏星星心里憋着一股气。她走到夏润成面前,随口说了一句“这是二哥”,连多余的字都没有。谷月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二伯母倒是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上次在工地上被夏星星噎得够呛,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旁边的夏润成站在那儿,面无表情,不看夏星星,也不看谷月华,好像这两个人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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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前,夏星星正在堂屋里跟几个表叔聊天,聊建房子的事,聊得正起劲,三姑和四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胳膊,脸上挂着那种“我有话跟你说”的笑,连拖带拽地把她往厨房后面拉。
厨房后面有水井,青石板铺地,比较安静。
夏星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姑姑们是要问结婚的细节——日子订了没有,酒席请几桌,彩礼给多少。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回答,嘴角还挂着笑。
直到四姑开口,语气压得低低的。
“筠伢子,你听说了没?那个谷月华,她家里······”四姑左右看了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她妈是带着她嫁过来的,亲爹都不知道是谁。这种人家的姑娘,你怎么也娶?!”
夏星星愣了一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来说闲话的啊?四姑紧接着说现在好姑娘这么多,为什么偏要找一个这样的人家,哪哪都配不上你,长得也不漂亮,你是灌了什么迷魂药要娶她?三姑在旁边帮腔,说那姑娘一看就是个闷葫芦,话都不会说,以后怎么当家?怎么待客?怎么撑得起门面?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嘴皮子翻得飞快,好像夏星星找了谷月华就是罪大恶极。又把饶秀英搬了出来,说妈之前看上的那个女孩,叫什么霞来着,又善良又会干农活,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以后互相帮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夏星星脸上。
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关切里藏着挑剔,担忧里裹着嫌弃。与刚刚谷月华认人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那时候她们拉着谷月华的手,说“清秀”“本分”。这一转身,嘴脸全变了。
夏星星闻言笑了笑。她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她心里清楚得很,四姑嘴里那个姑娘——叫什么霞的,家里是有两个弟弟,可一个常年生病,一个好吃懒做,老爹也是个药罐子,一家子病秧子。当初夏筠成之所以没娶,就是因为“一拖四”搞不好,嫁过来不是娶媳妇,那是找罪受。
见四姑还在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夏星星干脆堵了回去。
“那姑娘我不喜欢啦。”她语气淡淡的。也不是不喜欢,人家到底是夏星星的长辈,她跟人家无冤无仇的,只是找了个借口而已。她总不能说“那姑娘家是个无底洞,你们是想害我吧”,那太不给人面子了。
三姑听到,撇了撇嘴,那嘴撇得能挂油瓶。她伸手指了指前面和人聊天的谷月华,语气里全是不屑:“这个你就喜欢啦?要我说你真是眼睛有问题,那什么人家啊!那种出身的姑娘,以后在村里抬得起头吗?你做生意的,不怕人背后嚼舌根?你好歹在城里那么久了,见了不少世面啊······”
左一套右一套,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人家出身不好,人家配不上你,人家会拖累你。
夏星星摆摆手,表示懒得听了,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你们别瞎操心了,我都快三十了,知道好坏。”
三姑四姑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点挂不住,还想说什么。夏星星已经转过身往堂屋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把那些还没出口的话都甩在了身后。
她边走边想,这是为她好?不,为她爸好吗?那姑娘啥家庭啊,一家子病人,两个弟弟都指着姐姐嫁人拿彩礼救急。再说那姑娘她又不是不知道,在未来就挺不幸的,嫁了人没几年就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夏星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到堂屋准备摆桌子吃饭。
她懒得跟姑们掰扯好与坏的问题。这一大家子人,都是巴着你过得好,又见不得你过得太好的角色。不然怎么会抓着谷月华不放?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从小被人嫌弃到大,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娶她、疼她,她们还非要往说这些扎心窝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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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5分,准时开饭!大圆桌上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谷月华坐在夏星星旁边,小口小口地吃饭,偶尔抬头笑一笑,那笑容得浅浅的,规矩得很。
姑们饭前在井边那一番“劝告”,被夏星星一句“你们别瞎操心了”堵了回去,她们心里有数,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费口舌。可她们也没闲着,嘴上没活干,心里就发痒。
大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忽然把话题拐到了前几个月那场还房子风波上。语气不善,话里话外都是夏星星冲动、过分、闹得难看。
夏星星没说什么,忍了。毕竟这事也不光彩,夏润成钱虽然给了,但气没消啊。那三万块钱从他口袋里掏出去,他心疼得跟剜了肉似的。可不得在姐姐们面前诉诉苦、说说坏话吗?不得把夏星星说得像是个六亲不认、为钱翻脸的恶霸吗?
几个姑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占了谁的房子,是谁欺负弟弟老实不吭声。她们不问青红皂白,明里暗里指责夏星星做事太绝,不顾及兄弟情面。又说建房子大手大脚,赚钱了不知道在老屋翻新,偏要另起炉灶,浪费钱,还让人说闲话。
大姑说:“都是亲兄弟,何必闹成那样?你润哥现在看见你都不说话,以后怎么相处?”
三姑说:“房子的事,你做得太急了,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的?”
四姑更是直接,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都高了半度:“你就是年轻气盛,不懂得忍让。娘在世的时候最怕你们兄弟不和,你倒好,她刚走你就——”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二姑拉了一下袖子,她才悻悻地住了嘴。
这哪是见面饭,这简直就是夏星星的批斗大会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她们说的一个比一个起劲。从争房子说到建新房,从建新房延伸到不孝顺,从爷爷的角度又从谷月华进门扯到了以后分家产。五花八门,简直像一出绝佳好戏!
夏星星充耳不闻,甚至还能笑着喝点酒。这一桌人,她只在乎爷爷和妈妈。爷爷坐在主位上,喝得脸红红的,耳朵怕是早就听不见姑姑们在说什么了。妈妈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惜,今天还真不能无所顾忌地“发癫”。今天是妈妈第一次来吃饭,她不能让姑们有话题怪到妈妈身上。她们不会说是夏筠成的问题,只会说是谷月华的问题。夏星星要是今天跟姑姑们吵起来,她们明天就能到处说——筠伢子以前多老实一个人啊,都是被那个谷月华带坏的,还没进门就开始挑拨兄弟关系了。那些话,她不用听都知道会怎么传。所以,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