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磐石 她脑子里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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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星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三天而已，竟然发生了这么离奇的事情。
难怪这几天吴川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也懒得去招呼他。只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
夏星星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她站在院子门口，不说话，只看着那棵柚子树发愣。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那时候她小，大概七八岁，跟着谷月华去茶园摘茶。同村几个妇女也一起。她们一边摘茶一边聊天，叽叽呱呱的，什么都说，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媳妇生了，谁家老头又跟人吵架了。夏星星蹲在旁边捡茶梗，耳朵里灌进来一句，又灌进来一句，像风一样，吹过去就忘了。
可有些话，当时没在意，后来却自己长出来了。
她们说到了吴川一家。说吴川发达了，在城里买了房，开了好车，找的老婆也有钱，岳父家是做生意的。一个阿姨撇着嘴：“发达有什么用呢，再有钱也买不来个孩子。”另一个阿姨接话：“是啊，听说他老婆不能生，身体有问题，自然怀不上，又去做试管，做了好几次，遭了好多罪，还是怀不上。后面实在是没办法了，就不打算要了。”先前那个阿姨啧啧两声，说：“那也是可怜，吴川那么喜欢小孩子的人，每次回村都要抱别人家的小孩玩，可惜了。”
那些话，当时夏星星听不懂。她只知道那几个阿姨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有惋惜，也有一种“你看你再有钱不也有不如意”的幸灾乐祸。
难怪······夏星星皱着眉，难怪后来的吴川叔叔见到小孩子就很热情，总是笑眯眯地蹲下来，摸摸头，捏捏脸。难怪他跟夏筠成聊天的时候，会叹一口气，说“我也想做个爸爸啊”，那语气里的羡慕和落寞，她当时不懂，只当他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来，那是真的。是真的想要，也是真的得不到。这一切的一切，源头在这儿啊！太不可思议，也太荒唐了。
夏星星为那个打胎的女孩感到惋惜，也为她感到庆幸。惋惜她白白受了一场罪，被人骗了身子，怀了孩子，又一个人去医院打掉。庆幸的是，她至少看清了吴川是个什么东西，没有嫁给他，没有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她还有机会，还能重新开始，还能找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夏星星也恼怒自己。怎么才想起来呢！怎么才记起来这些陈年旧事呢！她只知道吴川叔叔有钱、大方、对小孩好。她从来没想过，他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做过什么事。她差点害了妈妈啊！她差点把谷月华推到那样一个人面前！
她正忿忿想着，砖匠也走过来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叉着腰站在院子边上，又开了口。这次他说的话，比刚才的还劲爆。
“幸亏是没介绍成功给谷家，”砖匠说，“那谷家也是个事儿堆，白瞎了那三个姑娘。”
夏星星回过神来，听到“谷家”两个字，心里一惊。她转过身，看着砖匠，声音都紧了几分：“谷家怎么了？”
砖匠叉着腰站在一边，不屑地吐了口痰，那口痰落在泥地上，他用鞋底蹭了蹭，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谷家啊，生怕月华妹子吃多了几天饭似的，到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要做介绍，恨不得立马把她嫁出去就好。”他顿了顿，摇摇头，撇着嘴，“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歪瓜裂枣，一个不如一个。”
砖匠又说，谷月华一个都没看上，都拒绝了。她爸很有怨言，在家里摔东西，骂人，说不知道她有什么可挑的，是个男的就嫁了得了，还挑三拣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说她在家里吃他的、喝他的，还不听话，白养了这么多年。那些话，砖匠说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复述一件家常事。可听在夏星星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她心上。
砖匠说着说着，见夏星星脸色不对劲，笑了笑，换了话题：“你说你也27岁了，该成家了。这谷家三个女儿呢，你就没一个看上的？”他凑近一点，脸上带着那种贼兮兮的笑，“我看你跟那个月华妹子倒是挺有缘的，又是介绍对象又是送水果的，要不你干脆——”
夏星星斜他一眼，没说话。那一眼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不耐烦。砖匠识趣地闭了嘴，可脸上的笑没收，还在那儿挂着。
他看了一眼对面自家，好像他媳妇在喊他回去吃饭，声音隐隐约约从那边飘过来。他笑了笑，拍了拍夏星星的肩膀，“哥也是为你好，”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看不上谷家也没事。我听说那月华妹子好像这几天正跟一个小伙子接触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反正人家也在处了。”
什么？？？
跟一个小伙子接触？？？
夏星星愣住了，她张着嘴，脑子里嗡嗡的。她才跟妈妈说不要凑合，不要将就，不要随便找个人就嫁了。妈妈点头了，说她知道了。可现在，砖匠说她在跟一个小伙子接触？
夏星星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一把抓住砖匠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快：“接触？哪家的？人怎么样？性格好吗？家境好吗？”
砖匠被她这四连问弄得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在消化这些问题。他看着夏星星那副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又贼兮兮地笑了。他指着夏星星，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这么关心啊！要你去相亲你就不去，还介绍别人！你看，到头来还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话没说完，可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夏星星烦躁地“啧”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她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也没心情听他那些有的没的。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个跟妈妈接触的男人是谁？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又一个把她当“免费保姆”的人？
“你赶紧说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
砖匠见她真急了，也不再卖关子。他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说。
“是XX村的，姓什么我忘了，家里穷得叮当响。那男人也没什么本事，种几亩地，打点零工，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长得倒是老实，看着本本分分的，可也就是老实，别的啥也没有。”他叹了口气，“估计月华妹子也是将就了。家里逼得紧，她也没办法。姑娘家嘛，到了这个年纪，不嫁人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娘家。”
夏星星彻底站不住了。她转身就往车边走。步子又急又大。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刚坐进去，爷爷正好从小路那边走过来。他脸红红的，一看就是刚从哪个老伙计家喝完酒回来。他看见夏星星坐上车子，愣了一下，眯着眼问：“干什么？又要出去？”
夏星星发动车子，引擎“嗡”的一声响起来。她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往前一蹿。经过爷爷身边的时候，她摇下车窗，喊了一句：“去给你找儿媳妇！”
然后车子一溜烟冲了出去，拐过弯，消失在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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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夏星星把车开得飞快。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妈妈随便嫁人。不能让她在谷家被逼着、赶着、推着，嫁给一个什么陌生人。她得去找到妈妈，告诉她不要急，还有人在帮她。
因为距离不远，夏星星十分钟就飚到了谷家。
她一下车就看见谷月华正坐在门口择菜。一大捆萝卜缨子，叶子蔫蔫的。
她就坐在一张矮矮的小板凳上，背微微弯着，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择。
坪里没有其他人，就她一个。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抬手别，就那么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择。
神情落寞，低垂着头。
夏星星刚想上前，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从屋里传出来的，隔着一堵墙，可那声音又尖又利。
是陈金香。在骂谷月华。
说谷月华回来这么久了，也不去找工作，在家里吃闲饭。说她不知道爹妈的难处，白养了这么多年。说她没良心，说她没出息，说她不知道给家里分忧。中间还夹杂着谷树根的声音，像在附和，又像在补充。
那些话语，实在是戳心。夏星星站在那里，脚像被钉住了，走不动，也退不了。她看着谷月华单薄的身影，看着她低着头择菜的样子。她依然安静地不说话，不反驳也不辩解。或许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嫌弃，习惯了被冷落，习惯了在这个家里，所有的怒气都往她身上倒。她不知道除了忍着，还能做什么。
夏星星加快了脚步。她强压住心里的泪意，眼眶发酸，可她忍住了。
谷月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见夏星星走过来，愣了一下。她看着夏星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身后，陈金香的怒骂还在继续，声音时高时低，停不下来。
身前，谷月华在默默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可那没有表情的脸，比哭还让人心疼。
夏星星努力挤出一个笑。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谷月华面前。
盒子很小，却很精致，浅蓝色的。里面是一对亮闪闪的水晶发卡，
夏星星当时站在柜台前，拿起那对发卡，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她想，妈妈肯定会喜欢。她妈妈这辈子都没有戴过什么像样的首饰，没有金项链，没有银耳环，连一只好看的发卡都没有。妈妈买不起，舍不得，也没人给她买。
可谷月华没有接。她的目光从夏星星脸上移到那个小盒子上，又从盒子移到夏星星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从来没有人送过她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夏星星将发卡塞到谷月华手里。
“能不能和你单独聊一下？”她说，声音放得很轻。
谷月华抬起头，看着夏星星。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磐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