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雨花石 她要让谷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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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黄昏时分，斜阳漫天。那光从西边的山头漫过来，橘红色的，把整片田野都染成了暖色。夏星星和谷月华站在一处隐秘的田埂处，四下没有别人，只有两只白鹭在不远处的水田里踱步。
谷月华手里还握着那个浅蓝色的小盒子，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攥着盒子。
夏星星看着妈妈沉默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她不能让妈妈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于是她再次问出了那句话。
“你还是跟我去城里吧。”夏星星每个字都说得认认真真。“你这么年轻，可以学一门手艺，以后到哪都能活下来。”
总比在那个破屋子里听闲话，看脸色要强。去城里，至少能靠自己活下去。
夏星星看着谷月华，很希望她能说出不一样的答案。她该为自己活一次的。从前是为孩子活着——虽然那个孩子现在还没有出生，可夏星星知道，妈妈以后会为了她忍下所有的苦。如今，夏星星希望妈妈为自己活。
可谷月华没有。她依然搬出了一个不变的理由。
姥外婆。
“我不能走，”她说，声音轻轻的，“外婆年纪大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夏星星看着谷月华的脸，看着夕阳照在她的皮肤上，照出一层淡淡的光。夏星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知道妈妈有多倔，也知道姥外婆对妈妈而言有多重要。
可待在乡下随便嫁人，那不是条出路啊。那些来相亲的，砖匠说了，一个不如一个。如果按照既定命运谷月华会嫁给夏筠成，可现在不行了啊——夏星星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她爸的轨迹变了，妈妈的路也变了。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妈妈就会被逼着嫁给一个没本事、没担当、可能还会打她骂她的人。一个比夏筠成还不如的人。
夏星星挠了挠脑袋。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她想了那么多条路，找工作、去城里、介绍对象，可每一条都被堵死了。妈妈不去城里，吴川不是好人，其他的相亲对象只会更差。
嫁给一个不明白未来、甚至还要苦苦熬上十几年的人，这不是重蹈覆辙吗？是比嫁给她爸还无望的命运啊。嫁给夏筠成，至少她爸不打人不骂人，只是没用。可那些歪瓜裂枣，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夏星星不能赌，她也不敢赌。
夏星星知道，谷月华如今才二十出头，对婚姻还充满幻想。在她的幻想里，婚姻是两个人互相照顾、一起过日子。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只是这个幻想，在如今这个时代，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是不现实的。没有人会告诉她，你可以靠自己活下去，你不是赔钱货，你也不是负担。你是你，你是谷月华！
不远处好像传来陈金香的呼唤。那声音又尖又利，从谷家的方向飘过来。“月华——月华——死哪儿去了——回来烧火——”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符。
谷月华依旧站在那里，低着头。她不明白这个叫夏筠成的男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她，为什么给她塞钱，为什么跑到她家来相亲，为什么现在又站在田埂上跟她说这些。她不明白，可她没时间想了。那边还等着她烧火，她不能耽搁了，再耽搁又要挨骂。
于是谷月华打算离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想把那个小盒子塞回夏星星手里。“这个还你，”她说，声音很低，“我不能要。”
也就在这时。
夏星星反手拉住了谷月华的手。
谷月华的手很凉，瘦得骨节分明。夏星星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真的走了，就真的随便嫁人了。
谷月华错愕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讶，全是不可置信。
夏星星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暮色里的眼睛，看着那张白净的脸。她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跟我结婚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夏星星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张了嘴，那几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拦都拦不住。
明明在她的计划里，是不让妈妈嫁给爸爸的啊。
可话已经出口，好像······收不回来了。
照目前的情况，也不容许夏星星过多分析了。谷月华的眼神里，多了许多不可置信，甚至，好像还有一丝被吓到。
夏星星心里一紧，顺势放开了谷月华的手。她不想解释了，也解释不清了。她只知道一件事——既然找不到更好的归宿，那就让她来担负起这个责任吧。
就算未来会崎岖，就算这条路她没想过要走。至少目前，至少在夏星星的能力范围内，她要让谷月华有幸福的日子过。她不能再看着她受苦。
夏星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暮色四合，天空此时霞光满天，而夏星星的眼神，比霞光还亮。
远处似乎还在传来谷外婆的呼唤，那声音又尖又利，一声接一声。可夏星星听不见了，她猜谷月华也未必能听进去，她只希望接下来说的话，妈妈一定要听进耳就好。
“既然你一定要结婚，那你不如嫁给我。”夏星星声音沉稳，带着份量。
不等谷月华出声质疑，夏星星赶紧列出了几条原因。她知道妈妈会害怕，会觉得这个陌生男人是不是疯了。可她不能停。
“你嫁给我，我不说能给你特别富裕的生活，”她看着谷月华，“但至少，你不用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用。我娶你，我就会养你。”这话放在这个年代，这个乡下，是一个男人能给一个女人最实在的承诺。
“虽然我也没多大本事，”夏星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
随后，夏星星像是知道谷月华在害怕什么，毕竟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突然说要娶你，你怎么敢答应？谁知道是不是拐卖？这个年代，乡下不是没有这种事，花言巧语骗了姑娘去，转手就不知道卖到了什么地方。谷月华再天真，也不可能不怕。夏星星知道妈妈会担心这点，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那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你不用怕，”她说，“我不是疯子，也不是神经病。就是我年纪也大了，看你很合我的眼缘。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先相处。你觉得合适，我就来提亲。”夏星星没有逼迫，没有急切，她把选择权交到了谷月华手里。可以拒绝，你可以考虑。
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夏星星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说到点上。她略一思索，再次开口。
“你可以把我当好朋友。”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就当我们是互相搭伙过日子，互相扶持。你不要有压力。”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面的话。然后她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甚至你把我当姐妹都可以。”
当姐妹。这话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荒唐至极。可夏星星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
“我只是不想看你从谷家这个是非窝又到另一个是非窝去，”她说，声音里带了一点颤，“我实在不忍心。”
这些话说完，夏星星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她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才能打动谷月华，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只能等妈妈自己决定。
与其让妈妈嫁给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男人，去过那看不到头的苦日子，不如夏星星带她走。即使夏家也不够富贵，即使那个老屋也不算好。但有她在。有她在，她不会让妈妈受委屈的。这是她来的目的，也是此行唯一的任务。从她对妖怪说出“非去不可”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定了。她要让谷月华幸福。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那线橘红渐渐褪成灰白。夏星星站在那里，看着谷月华，等她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雨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