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采菲 “谷月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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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真的不错。万里无云，阳光澄澈。夏星星虽然一晚上没睡，但精神很好。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又给自己抓了个发型。她对着镜子往后退两步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又高又帅，时髦得不像这个村子里的。她勾嘴笑了笑，帅的！
她今天没穿皮夹克，换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了两道，露出小臂。外面套了件毛衣，米色的。怕冷又加了件纯色的厚外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得益于她经常看韩剧的原因。她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又检查了一遍后备箱里的礼物，这才上了车。
吴川家不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夏星星到的时候，吴川已经在路口等着了。他也换了身干净衣服，还刮了胡子，看着精神了不少。上了车，吴川就开启了话痨模式，一个劲儿地打听那姑娘怎么样。
“筠哥，那姑娘长什么样啊？你见过没？”
夏星星专心开着车，没看他：“见过。”
“好看吗？”
“还行。”
“性格呢？脾气好不好？”
夏星星顿了顿。脾气好不好？她妈年轻时候是什么脾气？她想了想，说：“安静，本分，不爱说话。是个过日子的人。”
吴川点点头，又问：“家里什么情况？父母好说话吗？”
夏星星没接话。她不想说谷月华家里的情况。那些事，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吴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家里也催，我出来打工这几年，年年回家都被念叨。我妈说，你要是再不找个对象，就别回来了。”他叹了口气，“如果是个好姑娘，就凑合过日子算了。”
夏星星脚下一顿，踩刹车的力道重了一点，车子微微顿了一下。她转头看了吴川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凑合？？
她心里一咯噔。她把吴川推出来，不是让他来凑合的。她是想让妈妈嫁给一个好人，过好日子，被人疼。不是凑合！可她稳住了心神，没说什么，又把目光转回前面的路，将车开往白石村的方向。有些话，等见了面再说。
白石村在惠芦村的另一边，开车不用多久。但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两边都是田埂和水塘。夏星星来过这里很多次，小时候跟着谷月华走亲戚，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夏筠成”，是来相亲的“男方那边的朋友”，是一个外人。
车子刚开到谷家前几百米，吴川忽然捂着肚子，脸色变了。
“筠哥，停一下车——”
“怎么了？”
“肚子疼，要上厕所。”
夏星星真的无奈，也无语。她埋怨吴川在家就不上，出门就要上厕所，耽误事！吴川脸都憋白了，手捂着肚子，额头上都冒汗了：“这谁知道！人有三急嘛！”说着就推开车门，弓着腰跑到不远处一户人家家里，拍着门喊“老乡，借个厕所”。
夏星星没办法，只能坐在车里等。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摇下车窗，看着周围的风景。乡下嘛，都一个样。没有好不好看一说，都是看惯了的。
她等得无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根，靠在座椅上慢慢地抽。
刚抽了两口，车窗户被人拍了一下。
她抬眼望去，是一个带着草帽的妇女，看起来三四十岁了，脸上有皱纹，皮肤晒得黑红。肩上扛着锄头，应该是要去地里干活。夏星星不认识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挡了人家的路，正准备把车开走。没想到那妇女突然笑起来，凑近车窗，声音又亮又脆：“小伙子你是谁啊，到这来走亲戚吗？”
这个时代农村特有的特色——自来熟。跟谁都能搭上话，尤其是嗓门亮的妇女同志。她们不怕生，不怕远，看见不认识的人，非得问出个来龙去脉不可。
夏星星礼貌地点了下头：“来相亲的。”
那妇女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把锄头往地上一杵，两手撑着锄头柄，整个人往前倾，像是怕听漏了一个字：“来看谁家的？”
夏星星见她不问个明白不打算走的样子，还是说了实话：“谷家的。”
“哪个谷家？”妇女问道。
夏星星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不远处那户人家。
那妇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哎呀”了一声：“谷树根家啊？”
夏星星点头。
“他家三个闺女呢，”那妇女又问，“你相亲的是哪个？”
“谷月华。”
那妇女一听“谷月华”三个字，表情立刻变了。她“哎呀”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响，像是一嗓子要把方圆十里的注意力都喊过来。果然，不远处几个正在地里干活的妇女，听见这一声，纷纷直起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扛着锄头、提着篮子就往这边走。
几个人围着夏星星的车左看右看，又不住地打量着夏星星。好像她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人一样。
夏星星被看得发毛。她坐在车里，被几个妇女围在中间，那感觉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她想了想，吴川估计还要等一会儿。她坐在车里像个大爷一样的不太好，还是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车门一开，几个妇女都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腾出地方。她站直了，比她们都高出一个头，白衬衫，米色毛衣，干干净净的，站在一群灰扑扑的妇女中间，格外扎眼。
见夏星星走出来，几个妇女的眼神瞬间亮了。那种亮，是乡下人看见好东西时的那种亮——带着打量，带着算计，带着一种“这要是我的就好了”的艳羡。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笑容止都止不住。
夏星星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看到一个模样干净、还有车开的俊后生，谁都会控制不住喜欢的吧？所以她也没说什么。理解。她也喜欢看帅哥。
那个嗓门大的妇女，不知道是哪个人家的，看着像是这群人里的头儿。她把锄头靠在一旁，两手拍了拍灰，往夏星星跟前凑了凑。她上上下下又把夏星星看了一遍，忽然开启了叭叭模式。
“你是外村人吧？”她问，声音还是那么大，好像怕对面山上的人听不见。
夏星星点头。
“这谷家你不了解吧？”妇女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哎哟，听姨一句劝，那人家要不得。”
旁边几个妇女也点头附和，纷纷说着什么。
“就是就是，那家人不行。”
“你可别上当了，看你条件这么好，找谁不好，非要找谷家的？”
“你要是想找对象，我们给你介绍啊，比那家强十倍！”
夏星星没明白。什么意思啊！她疑问了一句：“哪里要不得？”
那妇女见她不接招，又凑近一点。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演什么。
“谷家啊！就是谷树根他老婆啦，叫什么来着——陈金香吧。”她顿了顿，像是在等夏星星接话。夏星星没接，她就继续说，“你是外面的人估计不清楚。她年轻时候不守妇道，本来是在江平结了婚的，因为偷人怀孕了，被那男的发现了，离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到我们这来了。”
“是的是的，”另一个妇女接话，“还是带着别人的种来找下家。多不要脸呀！我听说啊——”
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夏星星耳朵上了。
“听说当时在江平不止出轨一个！是三个！哎哟我的天啊！她可真是——”
几个妇女发出一阵啧啧声，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种眼神夏星星太熟悉了。是乡下人说起“那种事”的时候，特有的、带着兴奋和嫌弃的眼神。
“三个！啧啧啧。”
“这要是搁以前，那得浸猪笼的。”
“可不是嘛，也就我们这的人好说话，收留她。”
夏星星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听着这些话。
她想起谷月华说过的事。想起她妈说“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想起她妈说“外公对我不好，打骂是常事”，想起她妈说“十五岁就出门打工，赚钱寄回去”。那些话，她小时候听过，听过就忘了。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针。
妇女又问：“你相亲的是谷月华吧？”
夏星星点头。
那妇女又“哎呀”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她转头看看旁边几个妇女，那几个妇女也跟着“哎呀”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就是她呀！”那妇女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她就是带来的种啦！从小就没有爸爸的，亲爸都不知道是哪个。谷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啊，你听姨一句劝，别去——”
她还在说。说谷家怎么怎么不好，说谷月华怎么怎么配不上，说夏星星这么好的条件，找谁不好，非要找那样的人家。说陈金香年轻时候只知道偷人，离了婚带着个拖油瓶还不知羞。这样的娘，能养出什么好女儿？八成也是随根儿，学她妈那一套！
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帮腔，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开了一场批斗会。
“就是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妈那个样子，她能好到哪儿去？”
“小伙子你可要擦亮眼睛啊，别被那副老实样子骗了。这种人家出来的闺女，谁知道背地里什么样？”
“我们也是好心劝你，你条件这么好，找谁不好？万一真娶了她，以后出了事，那可就晚了！”
“可不是嘛，你要是想在这边找对象，我们给你介绍啊！这村里哪个姑娘不比谷家的强？”
那个嗓门大的妇女越说越来劲，眼睛亮得吓人：“你听姨一句劝，那谷家的闺女，别碰。她妈那个德行，她将来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这村里，谁不知道？谷家的闺女，可要小心点！你这么大好一个小伙子，别被她拖累了。”
夏星星看着她。那女的，四十来岁，脸上带着笑，幸灾乐祸的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她站在那儿，扛着锄头，戴着草帽，嘴巴一张一合，说着那些话。
她在说谷月华。说她是“带来的种”，说她从小就没有爸爸，说她亲爸都不知道是哪个。说谷家不是什么好人家，说夏星星不该来。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夏星星心上划一道口子。
夏星星看着那女的肆意嘲笑和说闲话的样子，已经很不爽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
心想，死老太婆，你算是对人说错话了。敢这么编排我妈的瞎话，别让我逮住你家什么破事！
那妇女似乎没看出夏星星不对劲的脸色。估计是看她形象好，又高又帅的，看起来就有钱的样子，怕她真的看上谷月华。她们这种人，最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谷家那样的人家，要是攀上了这样的亲事，那还得了？所以能泼脏水就泼脏水，能搅黄就搅黄。
恨你有，怕你好。这是乡下的人性。
夏星星没想到，只是来给妈妈介绍一下的，居然也能听这么多闲话。她还没进谷家的门，还没见到谷月华，就已经有人追到路上来，要给她讲那些陈年旧事。可想而知，她妈妈要是在这里生存下去，得有多艰难。要比她现在听到的闲话多一倍还不止。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去哪都会被人说闲话，连在家待着都有人嚼舌根。
难怪她迫不及待想通过婚姻解救自己。
这是谷月华没办法的办法。
夏星星正想着她妈的处境呢，面前冷不丁被推过来一个人。
一个女孩。
黑黑的，很壮实，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件碎花衬衫，站在夏星星面前，对着她笑。那笑里带着点害羞，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乡下姑娘特有的那种憨。
夏星星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那妇女也笑了，指着那女孩说：“这是我大女儿，刚十八岁，读过初中，现在在家。”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虽然不是很漂亮，但很能干。地里的活，家里的活，样样拿得起。你要不要也认识一下？”
夏星星内心叹了一大口气。
她看了看那个女孩。皮肤黑黑的，个子不高，可敦实得很，胳膊粗得像她的大腿。在这个饥不饱食的年代，还能吃得如此膘肥体壮的，还真不多见。
她还没说什么，吴川终于过来了。他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手。走到车子旁边，笑着说：“等久了吧？”
夏星星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没急着发动车，而是摇下车窗，看着外面那几个妇女。那个扛锄头的，那个推女儿的，还有那几个看热闹的，都站在那儿，等着她说什么。
夏星星看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谷月华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我来，就是为了她。”
那妇女的笑僵在脸上。
夏星星继续说：“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只当放屁。”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个妇女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壮实的女孩身上。那女孩还站在那儿，还在笑，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有——”夏星星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停了一秒，“你先担心一下你家这位壮士吧。我就不劳您费心了。”
然后她便踩下油门，车子“嗡”的一声，朝谷家的方向开去。后视镜里，那几个妇女站在路边，影子越来越小。那个扛锄头的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已经听不见了。
夏星星握着方向盘，手指攥得发白。她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吴川坐在副驾驶上，看看她，又看看窗外，识趣地没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采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