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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离草 她要替她爸 ...
夏星星此时情绪很不好。她感觉自己得冷静一下,至少得先平复一下。
她走到影院外面,暮色还没有完全消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她迎着那片落日,又开始抽烟。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她眯着眼,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散在暮色里,被风一吹就没了。那张脸,那个靠在墙边抽烟的姿势——要是有人路过,大概会多看两眼。一个年轻男人,穿得讲究,长得帅气,靠在电影院的墙边抽烟,像是从哪部港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可她心里全是苦。
一根烟抽完,她又点上一根。直到两根烟都抽完了,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那部电影有好几个小时,她知道。当初在平板上看过,还是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裹着被子,看到半夜,哭得稀里哗啦。那时候她还傻乎乎的,还会为别人的故事掉眼泪。
可现在,她对那电影一点情感都没有。杰克和露丝,冰山和大海,爱情和死亡——那些东西离她太远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人。
谷月华。
想她的日子有多不容易。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她在这里风生水起,有车有工作有存款,有胖子那样的朋友,活得像个城里人。可妈妈呢?妈妈在吃苦受罪。在流水线上站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赚的钱还得全寄回去,自己只留点吃饭的钱。80块的电影票是奢侈,爆米花舍不得买,第一次看电影,拘谨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想到这一点,夏星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往上涌。那股酸意从胸口冲到喉咙,又从喉咙冲到眼眶,堵在那儿,噎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外面的长沙城。
暮色将尽,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顺着街道延伸出去,望不到头。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很多人的梦想。可它也很小,小到她和妈妈在同一座城市,却连相认都不能。
她擦去眼角的泪。
不能这样。她对自己说。不能这么荒唐地出现在谷月华面前。不能。她深呼吸了几下,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又用力把脸上的泪痕擦去。
她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影院内走去。
影院里依旧热闹。
前厅人来人往的,每个人脸上都挺自在。唯独夏星星这幅模样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大男人,哭得双眼通红。
白皙的皮肤更是衬得泪痕更重,眼尾还泛着红。那前台小妹都看直了眼,手里拿着票根忘了撕,目光黏在夏星星脸上,想是没见过这样哭过的帅哥——明明是个年轻男人,穿得讲究,长得也讲究,可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那反差,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夏星星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她径直往厅内走,步子很快。检票口就在前面,过了那道门,就能回到影厅里。谷月华还在里面,还在看那场电影,还在吃那桶爆米花。她还能回去,还能坐在后面,还能远远地看着她。
她刚走到检票的地方,兜里就嗡嗡嗡震动起来。
手机响了。
她停住步伐,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名字——夏端成。
大伯?
这时候打什么电话?
夏星星皱了皱眉。她和夏端成没什么来往,上次见面还是因为房子的事闹得不太愉快。他从来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今天是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说话,有人在哭,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挤在一个屋子里。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听不清楚。
然后夏端成开口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
“筠伢子,恩妈走了。”
也许是电影院里人声太嘈杂,也许是夏星星的脑子还没从谷月华的出现里转过来,她没有听出夏端成声音里的鼻音,还稀里糊涂地问了一句:“走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夏端成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沙哑的不行。
“恩妈生了病,几天都不见好。请了医生来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以为是年纪大了,随便开了几服药。没想到一剂药下去没多久,恩妈就说没力气,在床上起不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问她是不是哪里痛,她说分不清哪里痛,只随便说了两句,也不肯多讲。早上去看还没事,刚刚就不行了。都来不及送去卫生院检查。人就······没了。”
夏星星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临终前还在念叨,”夏端成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说筠伢子没回来啊,他还没结婚的,我不放心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哭了出来。
那是夏星星第一次听到她大伯哭。一个近五十岁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很伤心,非常痛的哭。那边也是一片哭声,乱的,嘈杂的,像是一整个屋子的人都在哭。
夏端成哭着喊:“筠伢子你赶紧回来!回来见恩妈最后一面!”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只剩忙音。
嘟嘟嘟——嘟嘟嘟——
夏星星呆愣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奶奶······走了?
离世了?
明明前两天还打过电话的啊。饶秀英在电话那头说身体很好,说家里一切都好,说要夏筠成在外面注意身体,有空就回来,她想儿子了。
当时夏星星心里还在意着奶奶偏心夏润成的事情,语气不算和善。她记得自己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而如今再打电话听到的。
竟是她离世的消息。
那个满脸皱纹的奶奶。
那个笑着说她儿子一表人才的人。
那个被她打翻药碗、蹲在地上捡碎片、嘴里念叨“怎么这么不听话”的人。
真的离开了?
夏星星不敢相信。
真的不敢相信。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她站在检票口,一动不动。
身后有人推她:“让让,让让,别挡道。”
她没动。
那人又推了一下,她才往旁边挪了一步。
检票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夏星星知道奶奶是因为治病不当去世的。可她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只知道奶奶走得早,在谷月华嫁过来之前就走了。她以为还有时间,以为还能改变些什么。
怎么就走了呢?
如此猝不及防。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替她爸再多喊几声恩妈。心里那些怨怪还没有完全消失——怨她偏心夏润成,怨她帮二伯说话,怨她站在门口骂自己“丢人现眼”。那些怨,压在心里,说不出口,也放不下。她想着以后还有时间,以后还能慢慢说,以后等她把事情都理顺了,等她在城里混出名堂了,奶奶自然就明白了。
可没有以后了。
饶秀英已经带着对夏筠成,对她小儿子的担忧,与世长辞了。
临终之前还在担心这个儿子没有成家,担心他过得不好。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走了,小儿子还没回来,还没结婚,还没有个自己的家。
刚刚夏端成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零零散散的,当时没听进去。可现在,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回响,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
“恩妈天天盼着你回来······你生她的气,一连三四个月都不回来······”
“她想你,又不敢打扰你,看着你买的东西掉眼泪······”
“临终前还在念叨,说没看见筠伢子啊,他还没结婚的,以后没人照顾他啦······”
夏星星腿有些发软。她靠在墙边,低着头,手撑着膝盖。其实她能接受奶奶离去的事实。人老了,总要走的,她知道的。可她不能接受的是——奶奶是怀揣着满心的担忧离开的。她怕她的筠伢子没人照顾,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吃苦,怕他这辈子都结不了婚。她带着这些怕,走了。
夏星星闭了闭眼,热意再次翻滚上来。
她还没有告诉奶奶。没有告诉她,她的儿子后面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一个女儿,一辈子简单却安稳。因为会忍让,也没有吃太多苦。你的小儿子,他也不是一事无成的人。他靠自己的手艺养活了一个家,他做木工很优秀很优秀。他还经常待在倒塌了的老房子那里想你,想他的妈妈。
可是这些,饶秀英再也听不见了。
夏星星想起奶奶煮面的样子。想起她冒雪去求药的艰辛。冰天雪地的,她一个老人,走那么远的路,去隔壁村求土方。回来的时候鞋都湿了,手冻得通红,可脸上带着笑,说“筠伢子喝了就好了”。
于是眼泪又再次滚落下来。
过路的人都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一个大男人,靠在墙边,哭得浑身发抖。有人多看两眼,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摇摇头走开了。可夏星星已经不在乎了,也顾不上其他了。
她蹲在那儿哭了一会儿,慢慢地缓过来。她想起谷月华还在里面看电影。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个人在等她散场,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必须走了。
夏星星站起来,用力擦了擦脸。
谷月华现在在城里工作,目前状况还算可以。有工作,有朋友,虽然苦了点,但还能活下去。夏星星安心了一些。不是真的安心,是那种“至少她现在还好的”安心。她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了,可她又不想就这么走,不想什么都没留下就离开妈妈。
她找到那个送爆米花的工作小妹。小妹正站在柜台后面擦玻璃。看见夏星星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妹子,”夏星星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数了数,塞到她手里,“帮我个忙。”
小妹低头一看,愣了一下。一百块。
夏星星又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些钱,是她准备应急的。不多,可也够好好的生活一段时间。她不想让妈妈过得辛苦,可又不能久留在这里,只能出此下策。她不知道谷月华接不接受,不知道她会不会把钱退回来,可她必须试一次。
“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刚才那个姑娘,”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就是第五排靠边那个,穿蓝工装的。”
小妹点点头,把钱和信封都攥在手里。
夏星星又补了一句:“你就跟她说,是一个亲戚给的,怕她在城里过得不好。别说是我送的。”
小妹估计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被夏星星这通嘱咐弄得有点迷糊,可还是一个劲地点头。一百块的跑腿费,何乐而不为?她笑嘻嘻地把信封塞进围裙口袋里,转身就往影厅里跑。
夏星星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个扎马尾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她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脑子里空空的。然后她深呼吸了一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转身就往出口走。
她要替她爸,去送奶奶最后一程。
————
等谷月华和工作小妹追出来时,她们只看到一个急匆匆往出口走的背影。
那背影高大又挺拔,步速又稳又快,在人群里很显眼。只见他几步就走出了大门,没有回头,身影融进夜色里,就那么消失了。
工作小妹站在谷月华身边,一脸桃花眼,还在往那个方向张望。她声音里带着少女独有的那种兴奋:“刚刚那个帅哥长得可好看了,出手也大方,是我从没见过的人!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站在柜台前面,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可还是帅得不行······”
她说着说着,又转头看看站在一旁完全愣住的谷月华,笑嘻嘻地凑过来:“他是你什么亲戚啊?表哥吗?怎么对你这么好?诶,他有对象吗?家里做什么的?”
谷月华没有回答。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黄色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塞着一沓钱,她刚才在影厅里打开看了一眼,厚厚的一叠,数都没敢数。
她一句话也说不来。
此时的她心里是一团乱麻。那个男人,她从没见过。她努力回想,每一个可能的人——同村的,亲戚家的,在厂里见过一面的——没有。没有一个对得上。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买爆米花,又为什么给自己塞钱。这完全说不通。她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她好?谁会关心她钱够不够花?
工作小妹转告了他说的那句话——“不要舍不得花钱,一个人在城里要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谷月华活了二十年,从没听谁对她说过。
她的那个家,那个她拼命挣钱寄回去的家,只恨她给得太少。从来没有人问她一句:你够不够花?你在城里过得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难不难?
从来没有人。
谷月华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她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是不是认错了人,问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可那个人走得太快了,她刚追到门口,只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皮夹克,宽肩膀,步速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好久没动。
工作小妹递来一张纸巾。
谷月华低头看着那张纸巾,没反应过来。小妹指指她的脸,小声说:“擦擦吧,你们两个真是奇怪,都喜欢流眼泪呢。”
谷月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湿的。
她竟然哭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流。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热了,眼泪就那么掉下来,无声无息的。她明明不认识那个人,明明都不知道他是谁,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莫名其妙。
工作小妹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说那个帅哥好高啊,好帅啊,走路的样子好像电影明星。谷月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攥着那个信封,站在人来人往的电影院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错过了什么。
好像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可她明明不认识他。
活了二十年,她从来都是给钱出去的那个。家里的信一来就是“家里缺钱”“你妹妹要交学费”“这个月又不够用了”。她把工资寄回去,自己只留吃饭的钱,有时候连吃饭的钱都不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够不够花?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关心她钱够不够花,第一次有人说“一个人在城里要照顾好自己”,第一次有人给她钱——不是要她的钱,是给她钱。
那个信封,此时像有千斤重。
工作小妹说那是个年轻男人,很年轻,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谷月华更奇怪了,她哪认识什么年轻男人?她从小在那样的家里长大,在厂里也是跟女工们待在一起,从没跟什么男人接触过,更别说给她钱的男人。她甚至想不出有哪个男人会多看她一眼。
可那个男人,不仅看了她,还给她买了爆米花,还塞给她钱,还让小妹转告那句话。
“不要舍不得花钱,一个人在城里要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响在她耳边,一遍一遍。
谷月华把信封攥得更紧了。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很荒唐的念头——那个男人,感觉像是自己一个非常放不下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没见过他,不认识他,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可那种感觉就那么实实在在地堵在胸口,闷闷的,酸酸的。
她见到他的一瞬间,有一种牵挂的感觉。很奇怪,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让她很挂念。
他说他是她的亲人。
会是谁?
谷月华站在电影院门口,晚风吹过来,有点凉。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可她记住了那个背影。
高大的,挺拔的,走得很急,没有回头。
离草的花语是“依依惜别”,也是“思念”。
夏星星在春天告别了妈妈,告别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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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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