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鸢尾 身无分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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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夏星星就回了房间。
奶奶饶秀英看到夏星星大病初愈的样子，也不多打扰。她把碗收了，擦了擦桌子，站在门口叮嘱了几句：“我去对面串串门，去别人家闲坐一坐。你有事就喊你爸，夏旺民在屋里。”
夏星星点点头。
饶秀英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还有几分不放心，但最终还是掀开门帘出去了。
夏星星靠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名字。
夏旺民。
她爷爷。
夏筠成他爸。
她印象中的爷爷，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小时候夏星星去老屋玩，爷爷总会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糕饼，塞到她手里，说“星星坨，拿去吃”。那时候爷爷已经老了，头发花白，走路要拄拐杖，但看见她就会笑。
可刚才那个站在门口瞪着她的男人，跟记忆里的爷爷完全不一样。
凶巴巴的，嗓门大，骂起人来像打雷。
夏星星想，可能是身份不一样吧。爷爷对她这个孙女，和对儿子夏筠成，态度能一样吗？中式父子嘛，好像都这样。在外面客客气气，在家里横眉冷对。爸爸对儿子，总是有太多期待，太多不满，太多恨铁不成钢。
管他呢。
夏星星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探讨她爸与爷爷之间的感情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坐直身子，开始认真盘算。
现在是1998年1月。谷月华和夏筠成结婚，是2001年。也就是说，按照既定的命运齿轮，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夏星星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她去改变那些即将发生的事情，也足够她去阻止那些本不该发生的悲剧。
这或许是上天的仁慈吧。
让她一步步来，一步步完成自己的心愿。
夏星星忽然有点庆幸。庆幸自己穿越的时间点足够早，庆幸命运没有把她直接扔进那个已经无法挽回的结局里。
三年。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够了。
夏星星站起来，走到她爸的房间里——不对，现在应该是“她的”房间里。
她又拿起那面红色的塑料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夏筠成以前说过的话。他说自己年轻时候很帅气，是村草，头发又多又黑，一件白衬衫穿出去可以迷倒一群小姑娘。
夏星星当时听了直撇嘴。
可现在——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还是觉得太不现实了。
她爸其实不丑。
至少年轻时候不丑。
大双眼皮，高鼻梁，还有一头茂密的黑发。
若说现在的夏筠成，那确实是一个周正的小伙子······
夏星星啧了一声。
她爸没骗人。年轻时候确实挺好看的。
她又啧了一声。
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刀刀砍在她爸身上。
不过——
她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那个人也抬起手，摸了摸脸。动作同步，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这只手——
夏星星把两只手都举起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手指修长。不像夏筠成的手。夏筠成做木工，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木屑印子。
可这双手，细皮嫩肉的，不像干过活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不对，“自己”的——身体。她站起来，走到门边，那里挂着一把卷尺。
夏星星拿起来，量了一下身高。
175厘米。
她愣了一下，然后又量了一遍。还是175。
夏星星忽然笑出了声。
不管是夏筠成还是夏星星，两个人这辈子都没超过165。夏筠成也就162左右，夏星星更矮，150出头。可现在，她有175了！
夏星星摸摸自己的脸，有点感叹。
这妖怪还怪贴心的。
它没有让她完全变成夏筠成。
除了身材、脸、还有声音相像之外，其余都改变了。
她继续站在那儿，然后挺直腰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175厘米高的空气，是什么味道的？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觉得，视野都不一样了。原来高个子看世界，是这个角度的。
如果这些改变只是外在的，那还有一点，是夏星星最最最在意的。
这也是夏星星要着重表扬妖怪的一点！！！
她换衣服的时候特意确认过了。
她还保留了女性的生理特征。
就是尿尿的那个地方还是女的！
夏星星当时差点没笑出声来。太好了，太好了！她最害怕的问题解决了！她不用面对那个最尴尬的处境了！天知道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
幸好幸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还是她，虽然顶着夏筠成的脸，有着夏筠成的声音，但本质上，她还是夏星星。
这下，她可以大大方方出战了。
夏星星把那面红镜子放回桌上，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是她爸。
这是二十五年前的夏筠成。
而她，要用这张脸，去活接下来的日子。
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
镜子里那个人也对她笑。
夏星星握了握拳头。
三年，够了。
————
急归急，夏星星头脑还是有的。
她知道，如果自己莽撞地冲出去找人算账，肯定会吃亏。不说别的，就现在这副身体——病刚好，走路都还有点飘——能干什么？夏润成那一家子，欺负人的本事是自带的，她一个人赤手空拳去找他们，那不是送上门让人笑话吗？
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是她的经验之谈。虽然穿越这种奇葩事她是第一次经历，但做事的道理是相通的。先站稳脚跟，再徐徐图之。
何况有三年的时间呢。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可以大刀阔斧，把想做的都做了。先熟悉环境，再接近目标，然后——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那么，第一步！
她要收拾一下自己。
胡子拉碴的，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她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就想说了，这满脸的青茬，跟个野人似的。走出去别说办事了，怕是连人都会吓跑。
于是夏星星同志跑到厨房，找了一点热水。
热水是饶秀英烧的，灶台上还温着一锅，她用搪瓷缸子舀了半缸，端着往房间走。路过爷爷房间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悄悄溜进去，翻出了刮胡子的工具——一把老式剃须刀，一块肥皂，还有一把小刷子。
东西都齐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对着那面红色塑料圆镜，开始操作。
虽然自己没刮过胡子，但好歹也是见过她老爹刮的。打点泡沫，用刷子刷在脸上，然后拿起剃须刀，咔哧咔哧地刮。她觉得，这应该和她平时刮腿毛是一个道理。都是毛，能有什么区别？
别说，比想象中要容易。
夏星星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生怕把自己割伤。可那刀片钝钝的，刮起来有点费劲，得来回好几下才能刮干净。
折腾了十来分钟，终于刮完了。
她对着镜子左右欣赏，脸上干干净净的，下巴和上唇露出原本的肤色，比之前那个野人样强多了。她忽然有点理解她爸为什么老吹嘘自己年轻时帅了。
如果她爸年轻时候能有这样的模样和身材，那估计真的能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可惜了，岁月不饶人。
夏星星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接下来，她要给自己打扮一下。
穿着厚棉袄和厚实棉裤出门也太寒酸了。她在二十一世纪好歹也是个爱穿搭的女孩子，怎么能容忍自己这副样子出去见人？
她打开柜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夏星星猜到她爸估计没什么好看的衣服。毕竟这个年代，大家都穷得很普遍。可她没想到，能这么穷啊！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往后退了一步。她捂着鼻子凑近看，柜子里稀稀拉拉地挂着几件汗衫，叠着几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裤子。汗衫洗得发白，领口都松了。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颜色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又要两眼一黑。
这次是被无语黑的。
唯一一件好点的衣服，还真就是那件夏筠成天天挂在嘴边的白衬衫。纯白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最上层，像是舍不得穿的样子。
她叹了一口气。
夏星星关上柜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175了。
这些过去的夏筠成的衣服，肯定是不能穿了。不说好不好看吧，单是码数就不对了。夏筠成才162，衣服都是按那个尺寸买的，现在估计不合身了。
得买几件时兴的衣服。
不能让她爸在自己的梦里还这么寒酸破烂。
但是在这里——
妈的，她没钱啊！
夏星星摸了摸口袋，空的。翻了翻衣柜，没有。搜了搜床底，还是空的。
身无分文·破破烂烂·还是穿越过来的·夏星星
这比当年的夏筠成还要可怜。至少人家夏筠成还有家，有爹妈，有钱赚。她呢？一个穿越者，一穷二白，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夏星星看了看头顶天花板上的蜘蛛，叹气。
再叹气。
早知道就应该揣点现金在身上。穿越前怎么没想到呢？要是带个几千块钱过来，也不至于到这里毛都没有。
叹气啊。
叹完气，她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她爸不是一向很抠门吗？赚了钱不交给谷月华，都是自己存着，也舍不得给自己用，就是要存着。夏星星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事听谷月华抱怨，说他抠，说他把钱看得比自己命都重。
既然他有存钱的习惯······
那么······
夏星星走到书桌前。
她爸的房间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不少书。看着这些书，夏星星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是的。
她老爸，夏筠成同志，最喜欢把钱藏在书页里！
这是她小时候的绝招。偶尔没钱花了，就从书里拿个一二十块的，夏筠成也发现不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夏星星开始一本一本翻书。
《水浒传》，翻一翻，没有。《红楼梦》，没有。《三国演义》，还是没有。她有点急了，难道这一招不灵？难道她爸年轻时候还没这个习惯？
她继续翻。
《史记》。
翻开第一页，没有。第二页，没有。第三页——
有了！
几张蓝黑色的钞票，夹在书页中间。
夏星星抽出来一数，五张。五百块。
1998年的五百块钱可跟后来的五百块钱不一样。不光是换算上的不一样，这长得也不一样。蓝黑色的，她拿着对着光看了看，还是崭新的。
这还是夏星星第一次见这样的100块。
她把钱叠好，揣进兜里，心里踏实多了。五百块，在这个年代应该能买不少东西。至少买几件衣服是够了。
她刚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怎么去镇上？
老屋离镇上可不近，走路得走一两个小时。这么冷的天，走那么远的路，不是找罪受吗？
她走到堂屋，看到停在那里的两辆红色大摩托。
有车。
可——
再次妈的，她不会骑摩托车啊。
不是普通的女士小摩托，现在大家用的都是男士大摩托，还需要进档退档的那种。她小时候坐过很多次，坐在车子放机油的那个地方，抓着两个反光镜，觉得自己可威风了。可那是坐车，不是骑车。
现在的问题是，她压根不会骑。
这出行工具是有了，她怎么骑到镇上去？
夏星星站在摩托车旁边，陷入了沉思。
夏端成从外面回来，看到夏星星站在摩托车旁边发呆。他走过来，问：“你站这儿干嘛？”
夏星星抬头看他，有点尴尬。
“那个······老兄，这摩托怎么骑的？”
夏端成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你自己的车，问我怎么骑？”
夏星星讪讪地笑：“烧糊涂了，有点不记得了。”
夏端成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最后还是走过来，教她怎么打火，怎么起步，怎么换挡。夏星星认真听着，记着，试着操作。
折腾了半个上午，她终于学会了。
虽然学得磕磕绊绊，虽然没少被夏端成嫌弃，但好歹能动了。她把摩托车从堂屋里推出来，推到院子里，试着打火，起步，在坪里转了两圈。
别说，这学会一项技能的成就感还是蛮不错的。
夏端成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次发烧可能真的有问题。
把脑子烧傻了。
连摩托车都不会骑了。
夏星星可不管他怎么想。她骑了两圈，觉得差不多了，就停下车，摸了摸兜里的钱，确定还在。然后戴上头盔，拧动油门，‘嗖’一下，直接冲了出去。
那速度之快，那潇洒之姿，她自己都觉得帅。
可刚冲出去，她就听见身后夏端成的喊声：
“筠伢子！你进错档啦！那是4档！！！”
是的。
为什么那么快？因为她一脚进到了最大档。这不跟火箭一样冲了出去。
夏星星离弦之箭一样冲下了陡坡，冲进了被雪覆盖的泥巴路。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白雾。她整个人快速得简直像个重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脖子生疼。
夏星星不是不想慢下来。
是她不会啊！！！
她被这速度吓得手忙脚乱，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了怎么退挡。只能迎着这个速度一直往前冲，冲，冲。
她看起来是很潇洒，很风流。
可心里早被吓死了。
就这样磕磕绊绊、摇摇晃晃、害怕尖叫着，夏星星同志骑着摩托去往了街市。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鸢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