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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忍冬 唯一确定的 ...
时空会倒流吗?真的有穿越这种事吗?
或许没有人能给出完整的答案。
大众往往都是自由心证。你若相信,那就存在。你不相信,那就不存在。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信的时候,它就在那儿等你。你不信,它就只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二十五年前的惠芦村是什么样子?
二十五年前的夏筠成和谷月华又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能告诉夏星星。没有人能提前告诉她。她只能自己去看看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黑暗里迅速穿梭与倒回。快的让人不敢睁眼,也冲击的让人不敢呼吸。那些光与影,那些声音与气味,那些过去与未来,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又像一场醒不来的梦。她觉得自己在飞,又觉得自己在坠。夏星星觉得时间在往前走,又觉得时间在往后退。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就这样吧。她在心里说。就这样,把我送到该去的地方。
————
二十五年。
那是很长的一段岁月。长得可以让一个婴儿长成青年,长得可以让一栋新屋变成老宅,长得可以让一个人从意气风发走到两鬓斑白。
二十五年前。
那是1998年。
1998年的冬天,雪来得早,来得猛。
据气象资料记载,1998年1月22日——农历小年,湖南普降暴雪。漫天飞雪压在屋顶上,压在树枝上,压在田埂上,压在所有能压的地方。
夏星星惊起意识的时候,正是1998年的1月22日午间时分。
屋外大雪飞扬。
她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或者说,她以为自己醒来了。意识先于身体抵达,她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吗?不知道。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她想睁开眼睛。
可眼睛睁不开。
那种感觉就像梦魇了。大脑是醒的,能思考,能感知,能判断。可身体是睡的,沉沉的,重重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她感觉自己张着嘴在呼叫什么,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拼命想动一下手指,手指不听意识。她拼命想动一下脚趾,脚趾无法动弹。
恐惧,就这样漫上来。
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恐惧。是猛地一下,从脚底窜到头顶,从后背窜到前胸,把她整个人钉在那儿,动弹不得。
可她能感知到外界。
屋子里烧着炭火。温暖的气息从那个方向漫过来,漫到她脸上,漫到她手上。她能感觉到那种暖,但她的身体是冷的,或者说,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是冷是暖。她只知道自己被那片温暖包围着,却触碰不到。
有鸡在叫。咯咯咯的,就在不远处。
还有什么声音?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轻轻的,踩在泥土地上,发出闷闷的响。是女人,步子不大,走得慢。可能是在收拾什么。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飘过来,又飘走。
她能感知这一切。
可她睁不开眼睛。
那种要将人困死的感觉,简直快要把她吓死。
夏星星拼命挣扎,拼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可身体像不是她的,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像陷在一团粘稠的浆糊里,越挣扎越深,越挣扎越沉。她想喊救命,喊不出来。她想哭,哭不出来。她只能在那片黑暗里,拼尽全力地,和那个困住她的东西搏斗。
窗外的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上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落在远处的田野上。整个世界都被雪盖住了,白茫茫的一片,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好久好久的挣扎。
久到夏星星快要放弃了。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困死算了。反正挣扎也没用,反正醒不过来,反正······她已经不知道反正什么了。意识在黑暗里浮沉,像一片掉进河里的叶子,随波逐流,不知去向。
然后,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很突然。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预兆。眼皮就那么自己打开了,像一扇门被猛地推开。
光涌进来。
那一瞬间,眼眶里下意识渗出泪水——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模糊了她的视线,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看不清自己在哪儿,看不清有什么,只看见一片朦胧的光和影。
夏星星强撑着坐起来。
身体好重。像压了石头,像这副躯壳不是自己的。她用尽力气才让自己坐直,然后抬起手,用力把眼泪擦掉。
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她愣愣地坐在床上,脑子里还残留着什么——那只妖怪的笑声,巨大的、狂躁的,震得她耳膜发麻的那种笑声。还有那些对话,那句“愿意”,那句“非去不可”。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像回声一样,一遍一遍。
难道,那妖怪真的是神仙?
她真的回到二十五年前了?
夏星星盯着眼前的一切,脑子转得很慢,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往前挪。
是很普通的土房子。墙面涂了腻子,但涂得马虎,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裂开几道细纹。还算规整,不算破,但绝对称不上好。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就有些模糊。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只觉得脑袋好痛,像有人拿电钻在里面敲。全身都痛,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什么。
但夏星星还算冷静。
说实话,她一直不太相信那只妖怪说的话。什么神仙,什么穿越,什么回到过去——她活了二十一年,听过太多神话传说,看过太多穿越小说,那些都是假的,都是编的,都是骗人的。她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即使身上的痛觉如此真实。
可梦里不都是真实的吗?梦里的疼,梦里也能感觉到。梦里的冷,梦里也能冻醒。真实到往往只有醒过来才发现,哦,原来是在做梦。
夏星星有个习惯,每次睁开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眼镜。
她是近视眼,五百多度,不戴眼镜看什么都模糊。此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枕头边摸,想摸到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
什么都没摸到。
枕头不是她的枕头。床也不是她的床。
夏星星心里咯噔一下。
按照她以往做梦的经验,梦里确实不需要眼镜。梦里的世界,总是清晰的,不用戴眼镜也能看清。
所以······这还是在梦里?
她靠在枕头上,开始慢慢打量起这间房间。
房间不大,比她在城里的出租屋还小一点。墙上贴着海报,是港星,她认不出来是谁,穿着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衣服,发型也是那种大波浪。海报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1995发行。
1995年?
这间房,孤单得可怜啊。比她那间堆满东西的出租屋还单薄。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是那种老式的木板床,铺着棉被,被面是大红花的。书桌是木头的,漆面斑驳,上面堆着不少书。夏星星瞄了一眼,都是很老的版本,有的封面还是繁体字。
她呼出一口气。
这个地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不算特别熟悉。就那么不上不下的吊着,像你知道有个词就在嘴边,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没有细想。唯一确定的是,那只妖怪或许真的把她送到了很久以前的地方。至于是不是二十五年前,她还得慢慢摸索。
总之,肯定不是二十一世纪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的,踩在泥土地上,闷闷的响。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出现在房间门口。
夏星星下意识望过去。
一个年纪不小的妇女。
她印象里没见过这个人。妇女穿着很简单的蓝黑色布棉袄,那种乡下常见的式样,厚实,耐脏。头发是短的,齐耳,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脸上有皱纹,不算多。
夏星星估计,她得有五六十岁了。
她想,礼貌点,得叫奶奶。
可“奶奶”两个字还没出口,她又犹豫了。九十年代,是不是叫“同志”更合适?初次见面就喊人奶奶,太冒昧了。
她还在犹豫怎么开口,那女同志忽然尖叫了一声。
“哎呀——!”
然后那女同志就飞快地扑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就往夏星星额头上摸。摸了额头还不够,又去摸她的脸,翻她的眼皮,甚至还想把她的衣服解开去摸咯吱窝。
夏星星吓得往后躲,躲都躲不赢,一个劲地拨开那双手。
“干什么!”她大声说。
那双手停住了。
女同志愣了。夏星星也愣了。
不过两个人愣的点不同。夏星星不知道女同志愣什么,她愣的是——
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那个声音,浑厚,粗重,带着点沙哑,分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可她明明张了嘴,明明发了声,明明······
挖槽!!!!
夏星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她低下头,看见那双手——那不是她的手。那双手比她的大,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什么印子。她抬起手,翻过来,翻过去,越看越陌生。
这不是她的手。
这是······别人的手。
女同志看着她这副呆傻的样子,脸上的惊愣慢慢变成担忧。她嗫嚅了一下,停下了解衣服的动作,小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都烧了好几天了,吓死我了······”
夏星星又愣住了。
因为这个女同志说的,是方言。
是她从小听到大的乡里方言。那些语调,那些发音,那些只有在那个小村子里才会用的词。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想就能听懂。
可这个女同志,她从来没见过。
夏星星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女同志继续说话。
女同志坐在床边,伸手把炭火盆往里挪了挪,让热气更大一些。炭火烧得正红,偶尔噼啪一声,炸出一朵火星。她一边拨火一边念叨:“你这伢子,发烧都好几天了,又不退。雪下得这么大,去不了卫生院,只能请赤脚医生来看看。人家开了药,喂了也不见好,我这几天都不敢合眼······”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今天去隔壁村求了个土方,走了好远的路,雪都没过小腿了。说那土方泡开水喝下去,烧肯定能退。说药还在熬,等会儿就能喝。
夏星星听着,可那些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问号。
发烧好几天了?
她明明才过完二十一岁生日,还在跟妖怪许愿,怎么会发烧?
还有,她发烧,跟眼前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她担心什么?
夏星星狐疑地看着这个女人,企图从她的眼神里分析出什么。是妖怪出错了,还是这个梦太离奇了?
女同志忽然一拍手掌:“哎呀,药应该好了!”她站起来,“我去端过来,趁热喝,好得快。”
说完她就匆匆出去了。
夏星星这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抽空了力气一样,往后一倒,瘫在床上。
这也太离谱了······
她得好好捋一捋。
可没等她捋出个头绪,那女人就端着一碗药回来了。黑糊糊的,热气腾腾的,凑到夏星星面前。
“来,趁热喝了。”
夏星星看了一眼那碗药,差点没吐出来。
那不是药,那是······她都不知道该叫什么。黑糊糊的,很粘稠,表面还飘着一层白色的浮灰。整个一碗打翻了的芝麻糊,还是掉进沙子里捞起来的那种。
这玩意儿能喝?她就是有病也不会喝啊!
夏星星当然不肯喝。她摆手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
女同志很强硬。她把碗往前一送,几乎是怼到夏星星嘴边,半哄半威胁地说:“筠伢子听话咯,喝了就好了,莫让恩妈捉急。”
筠伢子???
夏星星脑子里轰的一声。
哪个JUN?
是她爸的筠吗?
夏筠成的筠?
她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女人。刚刚瘫在床上的时候,她是有点猜测,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模样有点类似她过世了的奶奶。
那张脸,那眉眼······夏星星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房子里见过一张遗照,黑白的,挂在墙上,落了灰。夏筠成说,那是你奶奶。
谷月华嫁过来的时候,奶奶已经过世了。因为治病不当,走得早。夏星星只在照片里见过她,模糊的,看不清。
可眼前这个人,和那张照片上的轮廓,好像。
女同志见她还是不肯喝,又急又气,说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土方,炭灰加竹根草磨的粉,泡了开水喝下去烧肯定退。她说得又急又快,手里的碗又往前凑了凑。
那味道实在是腥臭。
夏星星真的喝不下去。她下意识地挥手挡了一下,想推开那碗。可她高估了自己这副身体的力气,也低估了那个女人的坚持。手一挥,没挡住碗,反倒把碗打翻了。
咣当一声。
碗摔在地上,碎了。黑色的药汤泼开一片,溅得到处都是。
女同志哎呀一声,赶紧蹲下去收拾碎片。她一边捡一边念叨:“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你好你还这样······”那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心疼那碗好不容易求来的药,心疼那些炭灰和竹根草,心疼她走了那么远的路。
夏星星看着她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说什么,可不知道说什么。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走进来一个人。
如果说刚才那个女人的出现,只是让夏星星惊讶和不敢相信,那眼前这个男人,则直接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没撑住晕过去。
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朴实的厚棉布袄子,双手交叠缩在袖筒里,标准的乡下老人过冬的姿势。他精神矍铄,胡子拉碴,一进门就瞪着眼睛看夏星星。
夏星星几乎不敢呼吸。
甚至觉得,那个妖怪或许没有把她送到二十五年前。
应该是送到了天堂。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过世了十几年的爷爷。
那个从小叫她“星星坨”的爷爷。那个她童年记忆里最好的爷爷。那个她趴在妈妈背上,看着棺材送上山,哭得整片山林都在回荡的爷爷。
爷爷······
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爷爷中风过世的时候,夏星星才四五岁。记忆不清晰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可有一个画面她永远记得——爷爷起灵那天,有条送葬的队伍,长长的,慢慢走在山路上。她趴在谷月华背上,看着前面的棺材,不懂那意味着什么,但就是哭,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晰?
因为那条队伍里,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放声痛哭。其他的都是大人,即使流泪,也只能默默隐忍着流。只有她,这个被爷爷带大的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可以不用忍着,可以把所有的不舍都哭出来。
夏星星看着眼前这个人。
身体健康,怒目圆睁,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
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控制,就那么流下来,滑过脸颊,滴在被子上。
她好想喊一声。
喊一声久违的爷爷。
喊一声从五岁起就再也不能喊的两个字。
可她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忍冬,就是金银花。
金银花是一味中药,清热解毒,治发烧发热。
夏星星自己也是“药”。她穿越回来,是为了治一个更深的病。那个病叫谷月华的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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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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