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客》年何夕

7、故人逢 经年 故人千载又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山下灯火万千，天上明星几点。白衣仙人坐在世俗边界眺望人间，这一望，便是几千年。

　　清风楼一别，间过客便把屋里的椅子搬到接结界旁，整日看着山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昔日他挥袖而出的小东西也都安静了下来，苍鹰化作巨树矗立一方，一切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间过客本以为归弛很快会回来，但随着花开花落四季轮转，他知道他终究是算错了。

　　我算尽人间，却算不出你。
　　想到这，他不禁苦笑。

　　他起了身，走出结界却未下山，而是朝着远处虚空的一点径直走去……

　　或许待战火消散，我再入人间，你已名扬天下，故人再重逢，不相认。

　　只是没想到清风楼一别，便一别千年。

　　两千三百年后
　　黄沙

　　身披战甲的楚天阔从战场回来，身上鲜血还未来得及擦便匆匆忙忙来到军营，路过的将士们纷纷恭敬的喊着将军，楚天阔却顾不得理会，沿着四周扫了几眼帐篷，找到一个较为干净华丽的帐篷进去了。

　　这帐篷比将军的都要华丽，整体成月白色隐隐嵌金，可见将军对其厚爱。其他士兵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因为这帐里住的是他们调来有三年余的军师孔明。

　　“孔明先生！赢了！”楚天阔进了帐里便大声对着帐里人说道，声音轰天动地，如雷贯耳。

　　“……”“咕咕咕”这位先生没有说话，一直盯着手中的书卷。身旁俏似桃花般的羽鸟倒是叫了起来，楚天阔也不恼，静待帐中人回话。那人看完剩下的部分，才缓缓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按了按眉心，“能不能小点声。”少年独有的音色传入耳中，带有着这个年龄中不常有的稳重。

　　闻言，楚天阔声音立马小了些，解释道：“嗐，我这不是激动嘛！”

　　自从三年前这位叫孔明的军师来了以后，战场上的胜利就成了家常便饭了，大伙也就屡见不鲜了，也就他们的将军——楚天阔，还跟个傻子似的疯乐，但这种心情也能让人理解。

　　“今儿有个宴，先生去不？”话刚落，楚天阔便不给他回答时间准备直接把他拖出去。

　　“不去。”帐中人站起身，走到楚天阔身前，少年乌发用墨蓝色发带高高束起，肤白如玉中透着文雅，黑如点漆的眼睛有着这个年纪不常有的稳重，他身穿略宽黑衣，手持书卷。实在让人看不出是军营里的。

　　楚天阔显然有些不悦：“先生若再不去，兄弟们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位先生也没反驳，静静盯着他，似乎在无声的说：你再不走我盯死你。

　　盯了许久，楚天阔才叹气道：“嗐，行，行，你说的算！待会让何年给你送点来。”

　　何年是孔明在军营里唯一算是朋友的，主要原因是何年这人和谁都聊的来，遇见他这种不爱说话的，他话量更是增了好几倍，孔明说不过他也懒得说，久而久之就成了朋友。军营里的的兄们私下里叫何年和孔明“大嘴”和“没嘴”。

　　黄沙，地如其名，时不时黄沙满天，狂风忽起，有时沙子都会吹进饭碗里。

　　当下正好遇见了这种天气，焦躁与饿意混杂在一起，身旁的鸟还叽叽喳喳的叫着，更是让人心烦。孔明只好将它化回一支带着桃花的簪子揣兜里。而后他趴在桌上，等着何年送来的饭菜。

　　不知过了多久，孔明听到帘子有动静，接着一阵凉风向归弛吹来，他知道何年来了，头也不抬便抱怨：“怎么才来？饿死我了。”

　　“……”来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

　　归弛彻底不耐烦了，抬起头便叫道：“不是我说你——”

　　！！！

　　话还未说完，白衣便映入眼帘，身后黄沙纷飞，白衣却依旧一尘不染。墨发飘飞，身配白玉，仙人降人间。

　　间过客？

　　倘若间过客还记着一丝过去的话，便能认出眼前的这位孔明先生是千年前的少年归弛。

　　归弛自清风楼后，林夷又给他介绍了许多工作，但最后都被归弛拒绝了，正好那时天下不太平，归弛便突然决定去参军。

　　但因为长生的原因，每几年便要换个地方参军，转眼便有两千余年，这次他来黄沙当了军师，名曰孔明，军中的人都称他为孔明先生。

　　一开始因为少年模样的原因，许多人都不服。但后来相处久了，关系也变得融洽，甚至有了何年这样的朋友。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还能再遇故人呢？归弛不禁苦笑。

　　清风楼一别，恍若隔世。碧莲村初遇，仙人少年的场景却依旧历历在目。曾经的美好再一次涌入脑海。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战乱时不出来么。

　　内心无数的疑问涌入。

　　然而仙人并未察觉到不对劲，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先生。”

　　归弛：“……”
　　归弛盯了他许久

　　先生？他认不出我？

　　归弛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冷冷笑了，笑的是那么讽刺。

　　也罢，故人既已忘记，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归弛站起身，对着间过客行了礼，顿了顿开口道：“仙人至鄙人陋室，乃孔明荣幸。”

　　故人千载又重逢，你忘而不知，我装作不识。

　　间过客很是意外，没想到还有人记着他，他笑了笑走上前去，归弛却不自觉的退了几步。他担心间过客认出他来。

　　间过客似乎察觉出他的不自在，很自然的停住了脚步：“久仰先生大名，今日特来一见。”

　　天下传遍孔明先生的名字，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其实在归弛看来不过是多读了几百年的书罢了。

　　归弛笑了笑与间过客同坐，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还好楚天阔听到消息立马赶来，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大仙！你来了！你来了！欢迎欢迎！！”

　　归弛跟看煞笔似的看着他：“……”

　　间过客也站了起来规规矩矩行了礼：“楚将军。”

　　楚天阔立马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让间过客坐下，两人拉扯了许久。归弛在一旁看着全过程。
　　结果是又搬了一个椅子（早这样不就好了）。

　　接着又是寂静，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想说，另一个懒得说。

　　间过客坐在椅子上，对着手中的茶看了半天，良久才抬头起头。正好对上归弛的目光：“先生为何一直看着我？”

　　归弛立刻收回目光，他没想到他的目光这么有杀伤力。但他收回目光后间过客又开始盯着他等他回答。

　　归弛一转头便对上了间过客的目光，耳尖红似胭脂，但又不得不吞吞吐吐的回答，随口道：“……想起了一位故人。”

　　声音深沉而坚定，不由的让间过客愣了愣：“什么样的故人？”

　　毕竟很少有人说间过客像故人，这位故人令间过客很感兴趣。

　　“……”归弛实在编不下去了，那位故人是谁他心里很清楚，不过是不想提罢了。

　　“风太大，先回去了。”他丢下这么一句就站起身来准备走。

　　间过客见状也不再追究，倒是楚天阔还有些在意：“哎！先生！去哪里？”

　　“何年，吃饭。”归弛说道，语言精炼简洁，换做常人肯定听不懂。

　　归弛走了不久，间过客也准备离开，离前，楚天阔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

　　“大仙，您看我们有没有可能——”可能是楚天阔太过心急，抓住一个机会就要上前问。

　　谁知还没有等他说完，间过客就笑着说：“人间一趟，何必在意结果。”

　　间过客自然知道楚天阔想要说什么，但很可惜，他不是那个可以给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