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客》年何夕

6、故人逢 惊鸿 这一眼，

　　前方是无尽黑暗，偶有鬼火几盏，经过的鬼士领了一批又一批的灵魂，孟婆的汤盛了一碗又一碗，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来了一位白衣仙人。

　　“劳烦通知一下你们冥主。”仙人手持白伞，微微俯身，对着看门的鬼士说道。

　　久闻冥主与一仙人是旧识，二人无话不谈，可谓知己。鬼士更是不敢怠慢，立马去禀报了。

　　不久，一黑衣男子左眼带着眼罩，从殿堂里走出，他看向远处的间过客，脚步顿了顿，似是不可置信。

　　间过客察觉到目光，微笑着鞠了个躬。

　　见状，那黑衣男子脚步加快了几分，并命令侍卫退下，他独自走到间过客面前。

　　白衣仙人眉眼弯弯，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冥。”

　　冥冷笑：“滚。”
　　语言简洁精炼。

　　“……”间过客还是保持微笑：“我来找你帮个忙。”

　　“不帮。”他倒回答的干脆。

　　“……”间过客的笑僵了又僵。

　　“带你去人间最繁华的地方怎么样？”三界是不可干涉的，上天入地倒也只有间过客能去了。

　　冥立刻两眼放光：“什么事？”

　　“见几个人，前几天死的那个村子。”

　　冥虽不爱说话，但办事很是利索，没过多久一个鬼士就带着间过客去了。等到了那儿，鬼士便有眼力见的退下了。

　　村里的人看见间过客时，是很惊讶的，但过了不久，他们就开始躁动起来。

　　有人嗤笑道：“呦，你也死啦，让你救我们你非不听，现在好啦。”

　　有人愤怒说：“你害我全家，我做了…做了人也不放过你！”

　　“……”

　　间过客也不待理他们，直接对着其中一个人问：“张思呢？”

　　“张思？嗯……”也许他们还是打心眼儿里认为间过客是仙人的缘故，此时竟条件反射的回答起来。

　　最后还是张婶回答出答案：“哎，这雷劈的，回过神来就到这儿了，就思思没在，指不定是魂飞魄散了。”说完，她哽咽起来，张思是她唯一的儿子。

　　间过客的眉尖微微皱了皱，沉默许久，转身准备离开。

　　“仙儿！”张婶喊道。

　　“……”间过客不语，脚步却停住了。
　　对着连救他们都不救的人喊仙人，倒也真是难为她了。

　　张姨见他脚步顿了，接着说：“那天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

　　“我们明明待你那么好！”张婶喊了起来。

　　“嗤。”间过客像听了个笑话一样，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张姨说：“好？贵庄送的‘好东西’我可还记着呢。”

　　“！！！”全村的人，啊不，鬼，都愣了，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张婶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又不打自招了。

　　间过客还像以前那样温柔的笑着：“您说哪个？是你往给我送的被子里放所谓的捆仙绳，还是每月求假道士扮成新人给我‘消神力’？”

　　“……”寂静。

　　间过客接着笑着说道：“知道碧莲村是出了名的信鬼魂，对什么仙了神了的一概不喜，但我也没说我是什么神仙，还是你们自顾自的给我加上了仙的身份。”说着，间过客还表示无奈。

　　村里每次背着他耍的手段他早就知道，懒得说罢了，反正早晚都要走，何必在意这些人。

　　“……”村里的人个个像是吃了屎似的，硬是憋的什么话也说不出。

　　间过客也依旧笑着，微微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开，只留下一句：“下辈子找个好点儿的道士吧。”

　　冥界门口
　　黑衣男子将乌发高高束起，冷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给人一种绝对压迫感，周围的鬼士连大气也不敢出，迎面走来的白衣仙人丝毫没有感到气压的迅速降低，依旧微笑着和鬼士们打了招呼，才看向中间的黑衣男子。

　　间过客微笑着：“走吧”

　　冥：“别笑了，恶心。”

　　间过客依旧微笑着：“……”

　　我恶心死你。

　　“还走不了？”间过客强忍怒意。

　　“走。”冥说的很痛快，这与他的高冷人设极度不符。

　　间过客笑了，拂袖间清风忽起，卷起冥便向高空飞去。

　　“大…大人！您要去哪？”身边的鬼士问道。毕竟三界不可干涉，冥这一飞，怕是要飞上人间。

　　冥望着底下的鬼士，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什么。

　　间过客笑着，对鬼士们说道：“你们家大人去嫖-娼。”

　　冥：“……”

　　嫖你大爷。

　　整个冥界炸了，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们那如冷月般的冥主大人还有这般爱好。

　　冥忍着杀间过客的念头来到人间，最后还是醉于繁华中原谅了间过客。

　　后来又忍不住想动手了。

　　“这就是你说的繁华？”冥不忍看门外几位放，荡，女，子的“舞姿”，只是盯着“清风楼”二字嘴角抽搐，强忍怒气。

　　“说话算话。”间过客说着，忍不住偷笑。

　　冥转身便走，却被一旁的白衣仙人捉住了，“好不容易来了，看看呗。”
　　于是又被拖了进去。

　　清风楼里的姑娘都很热情，难得见到这么帅的公子，更是热情的很。惹的冥浑身鸡皮疙瘩，间过客却站在一旁偷笑。

　　与此同时 雾史店
　　林夷在店里忙里忙外，终于等到客人少了些，立马让人做的一盘红烧排骨送进内屋。
　　内屋里，一黑发公子坐在木椅上，约是十七八岁，手握清茶却久久不饮，向窗外望去，不知思何。

　　“祖宗，饭来了。”林夷恭敬地将饭菜递上。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淡淡道：“我叫归弛。”

　　时间回到归弛刚刚下山。

　　他内心思绪万千，走到山脚才发觉身旁有人叫他。

　　归弛见来人是上回吃饭时饭店里的小二，问道：“有事？”

　　“走吧。”林夷说着，就往饭店走。

　　“干什么？”

　　林夷愣了，“你不知道？不是刚才那个白衣鬼…啊不，白衣公子突然冒出来和我说你要下山，让我先照顾你几天吗？”

　　“……”归弛不语。

　　呵，间过客倒是先把我的去处安排好了。他就…那么想让他走？

　　林夷见他又愣起了神：“祖宗，您给个准话呀！”
　　林夷开始后悔只收了间过客四两金子了。

　　“走吧。”归弛淡淡的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到了店里，林夷和老板交代了下，让归弛暂时先待在内屋，然后他就去忙别的了。归弛，看着不久前刚来过的这个小店，发现院前有一片荷花池。虽是秋天花一朵也没有开，但应该我无聊，还是往水中扔下了几片荷花种，几粒鱼饵。

　　不知不觉中又晃了神，他明明……死了的。甚至见到了人们口中的地府。黑暗之中，他又瞥见那一缕白影。
　　不用猜也知道是间过客又带他回来的……这些事还未来得及问清楚，归弛就独自下山了，想到这儿不由的轻叹一声。

　　等到了中午，归弛说饿了，林夷忙完了，就立马自费让人给他做饭。接着，林夷彻底后悔只收了间过客四两黄金了，这哪里是少爷，这分明是个祖宗啊！

　　一开始，林夷让厨子做了一红烧排骨给归弛，他说太油腻喝碗粥就行。又给他做了清粥，谁料那祖宗对着粥发呆，愣是把热气都熬完了。

　　又让人热了热，他还是发呆，林夷实在忍不住了，叫了叫他，归弛回过神来，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林夷以为他怎么了，哄了半天。

　　最后是林夷又让人给做了一份蔬菜汤，原因是归弛不想喝粥。

　　归弛喝了几口，又望向窗外的行人，不动了。
　　林夷知道他又愣神了，便准备退下。

　　“有什么活干？”少年突然说道，眼却依旧看向窗外。

　　“什么？”林夷没反应过来。

　　归弛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给我介绍个工作，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吧。”

　　哦，原来如此。

　　“嗯？”林夷才反应过来。
　　合着你们俩是吵架了呀。

　　“咳。”林夷郑重的说道：“像你这样的孩子哪有什么正经工作，不过倒有一个……”

　　“我去。”不等对方说完，归弛便直接了断。

　　于是林夷就带他去了。

　　去了归弛便后悔了。

　　“……”
　　这就是“工作”？
　　归弛看着“清风楼”三字，脸一黑，转身准备打死林夷。

　　林夷连忙退开几步：“哎哎，知道你这样的少爷看不上这些，但也只有这地方收童工了。”

　　“……”归弛不说话了。
　　也是，林夷说的也没错，他这个年纪，有个工作就不错了，但……

　　“我男的。”归弛说道。

　　“知道，但现在的贵族们不就口味独特吗。”

　　于是林夷就带着归弛进了清风楼，老板对他十分满意，带归弛去楼上换上衣裳就让他去招待客人了。
　　归弛刚掀开帘子，就见楼下白衣仙人正坐在被一群女人围着的黑衣男子一旁，眼里含着笑意。

　　间过客。

　　归弛想也不想便往反方向走去，谁料迎面便走来一个壮汉，嘿嘿的笑着。

　　归弛这些年跟着间过客学过很多，上到灵术下到武术，见到这场面便下意识的一脚踹上壮汉肚子，那壮汉一瞬间就飞出三米外，劲风习习带起房间两旁的女子们衣袖翻飞。

　　声音轰天动地，目光开始聚集在归弛身上，少年身穿红纱衬得肤白若玉，衣间彩羽随着劲风飞舞。乌发披肩，红纱半遮面，似是察觉到目光，归弛将红纱往上拉了拉。
　　那壮汉彻底怒了，大吼着向归弛冲来。归弛显然没想到他还会冲过来，下意识就往楼下跳。

　　“澎！”归弛跳了下去。

　　一秒，两秒…归弛没有感受到疼，相反，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

　　“！！！”
　　归弛一睁眼，便见楼上的女子们红着脸谈论着，那个壮汉低声骂着什么，目光都聚集于归弛身上，因为……他正巧跳到了一白衣公子的怀里。

　　“……”

　　少年的面纱被风吹的露出了半张脸，虽然很快就被遮上了，但这也足够让间过客看清他的脸。间过客愣了愣，却没说什么。

　　归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想着慢慢从间过客身上下来，却发现他的腿正夹在间过客两腿中间。

　　归弛：……

　　间过客：……

　　两人就这么疆了许久，间过客低叹一声，放开了归弛。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刚站起来，双腿的麻感让他又不得不再坐回去，他啧了一声揉着双腿，察觉身旁人似乎笑了一声，接着间过客将归弛的腿抱起来架在他的腿上，细长白皙的手在他腿上轻揉。归弛似乎有些不自在地“唔”了一声。

　　“别动。”温柔深沉的声音响起，间过客终于说话了。

　　归弛立马不动了，乖乖的让他揉，身旁人似乎又笑了。

　　间过客揉了许久，其实他知道归弛早就不麻了，但他依旧揉着，归弛也不说话。

　　又揉了许久，他才将腿又抱起放回地上。

　　归弛抓住机会立马站起身来向门外跑去，心想以后再也不踏进这儿一步。

　　“归弛。”间过客说道。

　　一如往常一样，归弛停住了脚步。

　　“换个工作吧，这不适合你。”

　　归弛笑了笑，径直向前走，到了门口才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说完便离开了。

　　间过客对着远方的虚空愣了许久，最后还是冥上前拍了他一下，说道：“怎么，一眼沦陷了？”

　　似是玩笑，又似是质疑。

　　间过客笑了起来，笑了很久才向门口走去，冥不明所以，纳闷的看着他，他才笑着回头说：“回去了。”

　　“去哪？”冥好奇的问道。

　　“地狱。”间过客还是笑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时的间过客没有想到，这一眼，将让他沦陷两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