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想邦国之下》阿查LT

3、别去仰望那栋高楼 另一

　　另一边的控制室里，操作台前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一团红热影响，依稀能辨别出人形来。
　　“怎么样？”一道女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男人淡淡地看了杜然一眼，他说：“普通人。”
　　“你看准了吗？”杜然又问。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显示屏，那团红色影像还在窸窸窣窣地移动，那是阿清在洗澡。
　　啪——
　　显示屏被掐断，杜然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们要怎么解释她？那里根本不可能会有活人。”
　　“当然啊，不可能会有活人。”
　　“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讨论问题。”
　　男人睨了他一眼，“你把她带回来的，你自己想办法。”
　　“你应该清楚，她很可能是……”
　　“那个分支？”男人笑了一声，“别瞎想了，它们伪装能力很差劲的，咱们的机器还没落后到连人都分不清的地步。而且，你跟她相处了半天，说了那么多话，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吧？”
　　“……”
　　杜然还是很担心。她没办法说服自己，阿清是一个普通人类。
　　她沉默着看了男人许久，“我会杀了她。”
　　男人一脸无所谓，他说：“随你，毕竟，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滥杀同胞了。”

　　*
　　阿清睁开眼，周围是雪白的墙壁，她被绑在椅子上，身侧的小桌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药剂。
　　一种久违的恐惧爬上她的心头，她惊慌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开始猛烈挣扎，那椅子似乎焊在了地板上，毫不动弹。
　　“醒了？”
　　杜然不知是何时来到的她面前。
　　恐惧逐渐退散，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救命稻草，那双因蒙上水雾而不再清澈的眼睛似乎在说：“救我。”
　　和以前一样，再救我一次。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看什么闹剧？”
　　“什么？”阿清诧异地询问。
　　“别装了，还有什么必要吗？你觉得你的行径值得信任吗？我们人类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愚蠢？”
　　她在质问她，在怀疑她。意识到这点后，阿清垂下了头。
　　“我……不知道。”
　　“那让我来告诉你，”杜然冷漠地望着她，接着，她说道：“你是赋生中的一个分支，你们自诩天神，盗取了人类的情感——欢喜，但你们是天生的恶种，追求闹剧只为了满足自己那畸形的情感。”
　　“杜然……”
　　“你们擅长伪装，变成我们人类的样子，混入我们的生活，制造一个又一个的混乱，看着我们自相残杀，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欢喜这种情感。”
　　杜然愣了片刻，然后她又听见女孩说：“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但我能感觉到，你要杀了我，是吗？”
　　杜然仔细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辨别她有没有说谎。
　　“只要是杜然想做的事，我都支持，我愿意死在杜然手中。”
　　听到这话，杜然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愤怒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副嘴脸，和他们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她听过一模一样的话，那个赋生者就是这样把她骗得团团转……
　　她不会再放过任何一个赋生者。
　　回过神时，泛着蓝光的刀刃已经割破了女孩的喉咙，鲜血喷在她的脸上，她狞笑着，眼前的人不再是阿清，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温柔地笑着，口中说人世最甜蜜的话：“我爱你。”
　　她不知又被什么刺激，那把刀被她攥着，一下又一下地捅进面前人的身体，那句“我爱你”像是一句诅咒，久久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直到杜然全身染上对方的血，她颤抖着收回手，眼前哪有什么男人，视野中，只有一具被残杀的不成样子的女孩的尸体。
　　她跪下身去，泪水和血液融在一起，那些酸涩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她在G638突袭基地时遭到重伤，被丢弃在无人的荒原。
　　男人救了她。
　　他叫白杨，他说他喜欢贯插在荒野上的树。他的确喜欢，因为它们像苦苦挣扎的人类。
　　白杨知道杜然，伽诛中的“逃兵”，联盟的元老级人物。那时，女人死死抓着他的裤角，他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表情。他饶有趣味地蹲下身，静静地欣赏着。
　　良久，他伸出手，覆在她的额头。他清除她的部分记忆。
　　“我不喜欢这种表情，求死就要有求死的样子，我来教你。”
　　白杨是实验基地的工作人员，独属于杜然的闹剧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

　　小金不知是何时站在杜然身后的，“你倒是干脆。”
　　杜然从回忆中挣出，呆滞了几秒，又重新恢复了那副不冷不淡的表情。
　　“你把她弄成这样，我还怎么做实验？”小金埋怨道，“算了，站长喊你过去，赶紧收拾收拾吧。”
　　“知道了。”

　　收拾干净后，杜然沿着螺旋梯往下走了许久，这次的房间建在楼梯中心，入口的大门静静矗立着，等待她开启的是一扇很普通的门，拧动把手，杜然进了房间。
　　入眼的是一位估摸着40岁的男人，他正在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前忙碌着。杜然站在他身后等着，男人突然开口：“我们的计划得改一下了。”
　　“大厦有动静了？”杜然问。
　　男人停下手中的操作，他转过身，面对着杜然，说道：“不，我们的基地暴露了。G638不久后就会打到这里。”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不去对付大厦反而跑来攻打我们？”
　　男人苦笑一声，“大厦的东西他们抢不了。”
　　相较于“伽诛”，H国的新统领更喜欢他们的方法——将人类所拥有的能源全部集中于一点，专门发展这一块地方，达到和自由之厦相同的科技水平，他们坚信，只要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人类一定可以领悟到超脱世界的知识，无法对抗自由之厦，只是因为认知狭隘。
　　“帮凶！”杜然恶狠狠地咒骂着。
　　“带着他们撤离吧，去大厦找接头人。”
　　“他答应了？”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但他没得选。”
　　杜然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再说些什么，许久，落进耳朵里的只有一句冰冷的命令：“按计划行事吧。”
　　行动书早就发进了杜然的信息腕带，她负责带着几个能力出众的人前往大厦找接头人会合，至于会合后的行动——未知，行动书是这么说的。而其他人负责留在基地，被G638俘虏，或者收编。
　　以前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与接头人协商阶段，那位接头人的加入，能让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变成形同虚设的泡影。
　　杜然是厌恶这位“接头人”的。她不明白，明明拥有取胜的方法，却不愿告知他的同胞，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

　　远方直插云霄的高楼里，不知何层的玻璃仓出现了裂纹，里面的女人缓缓睁眼，她薄唇轻启：
　　“看到你了。”
　　在大厦的另一间房屋，满屏的的红色感叹号将一个男孩包围，片刻愣神后，他急忙在一旁的墙壁上摁出一个坐标，传送到玻璃仓前，还好，女人还在里面。
　　“你来看我了。”
　　如鬼魅蛊惑一般的声音传进了男孩的耳朵里，男孩死死盯着那道裂纹。
　　“你关不了我多久了。”
　　女人的手抚上了玻璃，隔着透明的玻璃爱怜地勾勒男孩的脸。
　　“那个是你做出来的吗？好厉害啊。”女人慈爱地望着他，“不愧是我的儿子。”
　　男孩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或许是对这些话有了免疫力，他沉默着，转身离开。
　　他会寻找新的办法困住它。
　　女人盯着男孩离开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她的手用力一推，面前的玻璃罩瞬间消散。

　　*

　　“你醒了啊。”说话的是玻璃仓那个女人。
　　这里是无人的荒原，没有风，一切都很寂静。女人的话语清晰地刺激着阿清的感官。
　　“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阿清点点头。
　　“是个好消息呢，实验的重大进步。”女人懒洋洋地笑着，又问：“还记得我吗？”
　　阿清答：“明七。”
　　“还有呢？”
　　阿清摇头。
　　“关于我，你还知道些什么呢？”
　　“明七……”她只记得面前这张脸的名字，这张脸给她的感觉是亲近温暖的。
　　“不为难你了，让我看看，小盛有没有定位到你的坐标呢？”说着，她的食指指腹抵上了阿清的眉心，指间泛出幽蓝色的数据波动，“你知道吗，只要我稍稍用力，你就会被强制休眠，然后，我把你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这样，小盛就再也没办法跟我作对了。”
　　阿清一脸疑惑地望着女人。
　　女人轻笑，温柔地抚摸着阿清的头，“好啦，走吧，我给你植入了反追踪系统，现在你是……自由的了。”
　　自由。女人眉色一紧，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走吧，不论是作为小盛的载体，还是一个完全的个体，下次再见，我会将你强制休眠。”
　　她突然诡异地笑了一声，“当然，如果你不具备再生能力，我现在会毫不犹豫地摧毁你。”
　　阿清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里。
　　女人望着她的背影。
　　你会去哪里呢？这似乎并不重要，因为，
　　计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