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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色的……城。 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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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比上边要萧条,毕竟是不见阳光的地方,阿清在这里逗留了半个月,逐渐熟悉了环境,守门的大娘给她讲了很多故事,大多是些上边发生的事,什么哪里哪里又打仗了,谁赢了谁输了,什么什么起义啊,镇压啊,阿清不在意这些。
她问了很多关于杜然的问题。
“这姑娘人挺好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只知道她是地下城最初的开拓者。”
“可惜这孩子身份特殊,虽然没人见过她使用异能,但不会有人全身心相信她的。她指了指胸口,又道:“我们的本源不一样,大家都能感受的到。”
阿清顺着她的话也摸了摸胸口,手心传来了心脏颤动的触感,恍然间,她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
反伽诛联盟被武力消灭的消息传进了地下城。
人们沉默着,灯盏上方的黑色天空好像往下压了几寸。
“我们要等死吗?”
不知谁人开了口。
“我们又没参与,怎么轮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放屁!整个地下城都被默认为联盟的后备资源!我们怎么会没有干系?”
“杀出去。”这话一出,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大家都盯着发话的男人。
很快便有人反驳:“我们打不过,投降吧,至少还能活。”
“我们真的会被杀吗?他们进不来地下城的吧……”
“别忘了关卡是谁造的。”
这时,人群传出一道绝望的声音:
“关卡……关卡失效了!机关关不上了!”
立刻便有人跑到入口,慌慌忙忙地在显示屏上出示了ID卡,刷了好几次之后,他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人群。
我们都逃不掉了。
地上的人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是那个女人,叫杜然的那个伽诛志愿者,当初就是她带我们进的地下城,入口的关卡也是她设置的。”
“对,就是她。早说我们不该相信志愿者!她就是上边派来的奸细!”
人群很吵。
阿清皱着眉回了住宿区,那大娘一脸轻松地坐在前台,好像从第一天见到她起,她便一直是这种表情了。
阿清问她:“我们该怎么办?”
大娘疑惑地看她,嘴巴一张一合,一段不属于她的声音从唇齿间流出:“居然对同胞做这种事,人类真的好可耻啊~”
这声音听起来属于一个年轻女人,言语中充满了戏谑和不屑。
大娘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只是话间带着滋滋的电流声,阿清听见她机械般地叙述:
“中纪60年,伟大的反伽诛联盟覆灭,远在彼方的自由邦国之主为此默哀。此身遵从千百赋生者的叮咛,为此城计算逃生概率……”
片刻后,她抬起头,缓缓道出一个数字:
“0。”
大娘忽然笑了,她慢慢朝大厅外移动,每一步动作都传出了不正常的咯吱声,那声音又变成了年轻女人。
“你们会自相残杀!为了食物而抛弃口中的大义,没救了呢,连孩子都不会放过~”
“整座城的人都会死,你们出不去了哈哈哈哈哈哈——挣扎吧!懊悔吧!唯有自由之厦!唯有理想邦国!”
最后一个字说完后,妇人像是被抽去灵魂,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厅口,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玩偶。
阿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另外几个目击者则慌慌忙忙地逃走了。
*
混乱。
到处都是混乱。
比记忆还要混乱。
这是被困地下城的第二年。
阿清游走在街上,尸体横满了街道,这座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但是,为什么她还活着呢?
阿清来到了入口处,红色激光刺眼地亮着,周围早已凝固的血液散发着恶臭,这都是那些试图逃走的人留下的,他们试图跨过或是钻过,但都无一例外地变成了血水。
她俯下身,从横着的激光下钻了出来,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这道红光。
这么简单的吗?
怎么会呢?
阿清呼了口气,她想,她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不过,她现在正面临一个难题,这个墙怎么打开。
之前杜然怎么做的来着,要按哪里?
她想得有些头痛了,在这座没有生人的城里孤零零地游荡了月余,她有些自暴自弃了——刚才她已经做好了变成血水的准备。
阿清伸出手,胡乱地按了一通。
没有动静。
又试了几个位置,还是没有动静。
她蹲下身去,抱着膝盖,视野中,是一座红色的城。她太孤独了,她想。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背后的墙消失了,阿清抬起头,一道更为艳丽的红色的身影闯入眼睛。
“杜然?”她问。
杜然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诧异地看着她,眼中那不知为谁而生的泪,终于在见到人后落了下来。
杜然蹲下身,和她对视着,问道:“其他人呢?”
“只剩下我了。”这座城只剩下我了。
杜然望了一眼破败的地下城,拉着阿清的手离开了这里。
这座基地也没有活人了。
“G638小队打过来了,这里的人被虏的虏,杀的杀,他们是附属于H国的一个精英军团,集结了不少强大的异能实验体。”杜然解释着。
“自相残杀……”
“什么?”杜然听后一愣。
阿清将那日发生的事讲给了杜然。
良久,杜然开口:“那个守门管理员,应该是赋生者。”
“赋生者?”
“伽-37就是一名赋生者,冰冷的机械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赋生。”
杜然拉着她上了车,启动发动机后,她又向阿清介绍:“它们和普通机器人不一样,机器人是听命令行动,而它们拥有自己的思维。”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赋生者只有伽-37一个,只有它拥有赋生的能力。不过因为她造出来的那些个机械跟她一样,我们也就没再定义这些被机械赋予生命的机械。”
车子驶过基地,驶过荒野,又经过了几处战场的旧地,弯弯绕绕来到了一座半球形的新基地。
杜然的手朝一个方向随意挥了几下,大门便打开了,阿清紧跟在她身后进了基地。
“这里是……实验体的地盘。”杜然说。
“杜然。”阿清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
“嗯?”
“没事。”
她决定相信她。
而且,就算和地下城那些人说的一样。杜然是罪魁祸首,是混入联盟的奸细,那又能怎么样?
阿清不在意。
她不知道,她本来就不具备丰富的情感。
这里和原来的基地相差甚大,肉眼可见的先进,似乎与旧基地相隔了一个时代。
迎面走来一个金色头发的外国男人,他朝杜然挥了挥手,“好精致的姑娘啊,她也是实验体?”
杜然将阿清往身后拉了拉,“小金,别吓到她。”
被称作小金的男人咂咂嘴,一脸失望,他说:“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杜然忽略了他的骚话,拉着阿清接着往更深处走去,身后又传来小金的话:“注意安全啊。”
杜然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别打她的主意,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小金无奈叹气,想当初,他也是杜然最重要的人呢。
他是被杜然救下的人,一个失忆的人,忘掉了一切,在遍地尸骨的旧战场流浪,依着生存的本能,食腐肉,饮人血,直到红色女孩的出现,他拥有了名字,也拥有了对世界的感知。
这倒是和阿清差不多。
*
阿清觉得她们一直在向下走,直到走到一处螺旋向下的楼梯,她才发现,真正的基地在地下。
这是另一座地下城。
螺旋楼梯很宽敞,一旁的墙壁上稀稀拉拉地挂着不同的数字号码。
杜然停在了26号下,手覆在墙壁上,静等了几秒后,墙壁消失了。阿清想到了那处地下城的入口,应该是一个原理。
进入后是一个房间,床,桌子,椅子,一个布满仪器的实验台,再无其他,很空荡的房间。
“先住这里吧。”杜然看着她,又问:“饿了吗?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阿清摇了摇头,她不具备饥饿这种状态,她似乎并不需要进食。想着想着,她又点了点头,她这么奇怪,会被当成怪物吗?还是正常一些好了。
杜然拿出手机操作了一通,像变戏法似的从墙壁里摸出了一袋子食物,然后塞给了杜然。
“先休息一下吧,等状态好了,再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杜然思索着,又道:“如果不想回忆的话,不说也没关系。毕竟……任谁都不愿意再去想那些事。”
她指的是被困在地下城的那一年多。
阿清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她说:“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把那些记忆都告诉你,可以吗?”
杜然有些诧异,看着女孩诚挚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我记得……
一开始,还没有那么糟糕,死的人很少——他们是被入口的激光杀死的,大家和平地相处着,一些人办了个组织,他们给一些困难的人群分发食物和水,再后来,这个组织内部已经没有资源了,他们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刮,再把那些食物分配给大家,再后来,怎么搜都搜不出来了。站出来了一个人,他说,可以吃他的肉,他就是建立这个组织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杜然突然打断她的话。
“我不知道。”
杜然眼神黯淡,应了声嗯,示意她接着说。
“他死了,组织也没有了发号施令了人,大家像是疯了一样……”
在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地下城里,有个男人站在破旧的二层楼楼顶,他雄浑的嗓音传遍了人群,他说:“我们要活下去,尽可能地活下去,联盟不会抛弃我们的!一定要保证伤亡最小化,等待联盟救援——”
后来,回应他的尸骨的,只有亳无人性的厮杀。
杜然突然问她:“你觉得那个组织的首领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清疑惑摇头,她说:“我不知道。”
杜然打开手机,指着屏保上的男人问她:“是他吗?”
那是一张合照,另一侧是杜然,两人热烈地笑着,似乎是热恋期的情侣。
“是。”
泪水不知何时灌满了杜然的眼眶,她一字一句道:“他叫段古骑。”
是一个傻瓜,一个笨蛋,一个尸骨无存,连名字都不配被铭记,自以为是,爱逞英雄的笨蛋。
这世界上都不会再有他这么蠢的人了。
“他在等我救他。”杜然抹掉了泪,双眸冰凉得像是糊了片霜。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有很出众的格斗天赋,是他送我去参与伽诛,说是,给我强化身体。”杜然说着,忽然笑了,“他是个笨蛋,听我哥说,他后来知道那10%的致死率后,在实验室外头哭了一天一夜。万幸,我活着——后来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死了。我好像也死了。”
杜然从见到阿清那一刻就开始怀疑了,这会儿听到这话,更是蹙起了眉头。
阿清接着说:“但是我又醒来了,可我明明记得,我被他们吃掉了。”
说完,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杜然。
“你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想起自己的来历,或者,你记不记得你以前也死过?”
“遇见杜然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阿清回答。
“嗯,”杜然应声,“你吃点东西吧,然后休息一下。”
杜然又指了个位置,“那个地方,可以洗澡。”
阿清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地方的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里头是个浴室。
关于这个地方,阿清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杜然已经离开了。她呆呆地坐了会儿,起身走进了浴室,换洗衣物什么的都放到了旁边,这好像是杜然的衣服,红色的T恤由为醒目,杜然好像很喜欢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