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角落的拥抱》番薯小土敦

9、破碎的月光

　　在那片静谧的樟树林里，柔和的月光如银纱般洒落，却不知为何，总带着那么一丝沁人的凉意，仿佛是从遥远的冰原飘来。
　　这凉意，恰似周福阳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半块巧克力。那巧克力，包装精致，上面的花纹在月光下隐隐闪烁。
　　这可是他辛苦打工，一分一分攒钱买回来的。原本，他满心期待着，等林乐安生日那天，将这份饱含心意的礼物郑重地送到他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提前就把巧克力带来了，想让林乐安能早一点感受到这份甜蜜。
　　林乐安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拆着巧克力的包装。他的手指轻轻捏着包装纸的边缘，一点点地撕开，嘴角刚刚扬起一点细微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期待与欢喜。
　　然而，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像沉闷的鼓点，惊得他猛地回头。
　　只见周明轩带着三个男生，如同鬼魅一般站在树影里。他们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显得格外阴森。
　　周明轩手里的棒球棍在地上拖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恶魔的咆哮。
　　“我就知道你俩有鬼！”周明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爸说了，就是你带坏我哥！让他敢跟我爸作对！”原来，他是偷偷跟着周福阳来到这片樟树林的。
　　自从黄海被起诉后，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两个他认为“毁了他家”的人身上。
　　林乐安下意识地把周福阳往身后拉，那动作快得就像一只护崽的猫，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充满了警惕与护佑之意。
　　周福阳也立刻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之大，骨头都硌得生疼。他比谁都清楚，周明轩这群人来者不善，是抱着拼命的架势来的。
　　“滚。”周福阳的声音发紧，后背紧紧抵着樟树粗糙的树皮。那树皮上的纹路，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痕，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依靠。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向周明轩宣告着自己的不屈。
　　“滚？”周明轩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像是夜枭的啼叫。他一边笑着，一边挥了挥手里的棒球棍，棒球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风声。“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本分！”他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要把眼前的两人吞噬。
　　第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林乐安的侧脸，那力道之大，让林乐安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周福阳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林乐安身前。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这一棍仿佛击中了他的灵魂，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直冒。
　　但他死死地把林乐安按在怀里，仿佛要把他藏进自己的身体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抵挡一切伤害。
　　林乐安挣扎着想推开他，双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可周福阳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了对方的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打！往死里打！”周明轩的喊声混着闷响，像雨点一样密集地砸在身上。
　　林乐安闻到一股铁锈味，那味道刺鼻而浓烈，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周福阳的。他咬着牙，眼里满是愤怒与倔强，伸手去抓周明轩的胳膊。
　　他的手指用力地抠着周明轩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抓痕。
　　然而，周明轩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这一脚如同千斤重锤，让他蜷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别碰他！”周福阳红着眼，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周明轩的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地上掼。
　　他从来没有练过打架，此刻全是不要命的狠劲。
　　他的后背又挨了几下，每一下都让他疼得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地掐着周明轩的脖子，手指越收越紧，直到周明轩的脸憋得发紫，呼吸困难，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疯子！你是疯子！”有人惊恐地喊着，拉架的手在他身上乱打。
　　那些拳头和巴掌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林乐安，只有保护他的坚定信念。
　　周福阳被拽开时，看见林乐安正用一块碎砖头，用尽全身力气往一个男生头上砸。林乐安额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那血滴在黑色的衣领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神像只被逼到绝路的狼，充满了凶狠与决绝，仿佛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不知过了多久，周明轩他们骂骂咧咧地跑了，大概是怕真的打出人命，给自己惹上无法承担的麻烦。
　　樟树林里只剩下他们俩，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零零散散地照下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
　　那些破碎的巧克力包装纸、折断的树枝、沾染着血迹的石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周福阳艰难地爬过去，伸出颤抖的手，摸到林乐安的手。那手滚烫得吓人，仿佛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哪疼？”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手指在林乐安脸上乱摸。当摸到伤口时，林乐安瑟缩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让周福阳的心猛地一揪。
　　“你后背……”林乐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想坐起来，看看周福阳的伤势，却被周福阳用力按住。
　　“别动。”周福阳喘着气，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巧克力……好像被踩碎了。”他看着地上那已经不成样子的巧克力，心里满是遗憾。
　　林乐安没说话，只是反手抓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血混着泥土，粘在两人手上，像抹不掉的印记，见证着他们刚刚经历的那场惨烈的战斗。远处传来狗吠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里带着樟树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樟树林里。
　　“周福阳，”林乐安突然开口，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我们得赢。”
　　“嗯。”周福阳重重地点头，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那动作充满了信任与依赖。“一定赢。”
　　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碎成一片一片，像撒了满地的星星。那星星点点的光芒，仿佛是希望的火种，在这片黑暗的樟树林里闪烁着，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