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角落的拥抱》番薯小土敦

22、未拆的礼物

　　林乐安收到周福阳消息的时候，正围着围裙，在厨房案板前专注地给女儿念念切蛋糕。
　　那是一个造型可爱的草莓蛋糕，粉嫩的奶油上点缀着新鲜欲滴的草莓，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刀都精准地将蛋糕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的一行字映入他的眼帘，看得他指尖微微发紧：“晚上有空吗？老地方见，给你带了样东西。”
　　“谁啊？”妻子端着装满水果的精致果盘从客厅轻盈地走过来，她的发梢上俏皮地沾着一点奶油，像是不小心沾染的甜蜜印记。她好奇地瞥了一眼林乐安手中的手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问道。
　　“初中同学。”林乐安迅速按灭屏幕，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把最后一块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念念那张满是期待的小嘴里，轻声说道：“说有点事。”
　　他终究还是去赴约了。曾经那片充满回忆的樟树林，如今早已被无情地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热闹非凡的商业广场。
　　广场上人群熙攘，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不停。他们约在了广场角落那家安静的咖啡馆，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可以看见广场上新栽的樟树。
　　这些樟树还很稚嫩，细得就像一根筷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变迁。
　　周福阳到得很早，他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那夹克的颜色已经有些黯淡，袖口处还有些磨损，但却洗得十分干净。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紧紧守护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看见林乐安推门进来，他慌忙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咖啡馆里原本宁静的氛围。
　　“坐。”林乐安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动作优雅地搭在椅背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问道：“找我……有事？”
　　周福阳把纸包轻轻地推过去，纸包被包得十分整齐，用一根鲜艳的红绳系着一个精致的结，仿佛这不仅仅是一个包裹，更是一份精心准备的心意。他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还记得。”林乐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指尖碰到纸包时却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其实，他又何尝不记得周福阳的生日呢？
　　在手机的备忘录里，那个日期已经静静地存了五年，每年到了那天，他都会盯着屏幕发呆许久，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点点滴滴，却从来没有勇气发过一条消息。
　　“嗯。”周福阳低下头，不敢直视林乐安的眼睛，只是用勺子缓缓地搅着面前那杯没有加糖的咖啡，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轻声说道：“去年在便利店看见你，忘了给。”
　　一时间，沉默像咖啡上细腻的奶泡，慢慢浮起来，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林乐安缓缓拆开纸包，里面是一个有些陈旧的笔记本，封面画着两只简笔画的鸟，它们站在樟树枝上，姿态灵动，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
　　翻开第一页，是他们当年在树洞里藏东西的清单，那字迹带着浓浓的稚气，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岁月留下的珍贵痕迹。
　　“你还留着。”林乐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岁月的风沙打磨过。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行：“林乐安的橘子糖，周福阳的咸菜。”那简单的文字，却勾起了无数美好的回忆。
　　“嗯，搬家时翻出来的。”周福阳的耳朵渐渐发红，像是被回忆染上了一抹羞涩的色彩。
　　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铁盒，动作缓慢而郑重。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片被压平的樟树叶，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旁边静静地躺着半块橘子糖，糖纸都快被磨没了，看得出它经历了漫长的时光。
　　林乐安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到过去，想起临走前那个温暖而又不舍的拥抱，想起火车开动时周福阳孤独地站在月台上的身影，那身影在他的记忆中逐渐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他还想起这五年里，每次路过游乐园，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旋转木马的灯，那五彩斑斓的灯光仿佛是他们曾经美好时光的缩影。
　　“其实……”周福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停住。他把铁盒往林乐安面前又推了推，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和躲闪，说道：“没别的事，就是想给你这个。”
　　“谢谢。”林乐安把东西仔细地收好，轻轻地放进西装内袋，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珍贵的情谊永远珍藏。他看了看手表，说道：“念念该睡了，我得先回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周福阳也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路上小心。”那声音低沉而又温柔，带着无尽的关怀。
　　走出咖啡馆，轻柔的晚风带着樟树的清香扑面而来，那香气清新而又淡雅，仿佛是大自然给予的最美好的馈赠。
　　林乐安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周福阳还静静地坐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就像被月光压弯的树枝，透着一种孤寂和落寞。
　　车里的广播正在清晰地报时，已经十点了。林乐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笔记本，那质感让他的思绪再次飘回到高中时代。
　　那时，周福阳总是充满憧憬地说：“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就把这些都贴在墙上。”那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青春的朝气和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周福阳发来的消息：“蛋糕好吃吗？”
　　林乐安看着屏幕，嘴角突然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但眼眶却有些发热，那是被感动和回忆填满的泪水。他轻轻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从后视镜里看出去，咖啡馆的灯越来越远，那灯光就像一颗慢慢熄灭的星，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但那份温暖的情谊却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
　　有些话，注定只能烂在心里，像那半块化不掉的橘子糖，甜到发苦，也只能自己默默地品尝，成为岁月长河中一段永恒而又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