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角落的拥抱》番薯小土敦

21、未说出口的答案

　　站台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踝，周福阳攥着那张去往深圳的单程票，指节泛白。
　　林乐安就站在三步之外，女朋友的电话第三次打来，他看了眼屏幕，没接。
　　“其实那年……”周福阳的声音被风撕得很碎，“我跟她分手，是因为看到你在宿舍楼下。”
　　林乐安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周福阳望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想起大二那个雨天，他从图书馆跑出来时，正看见林乐安站在香樟树下，手里的伞被风吹得翻了面，像只折翼的鸟。
　　那时他没敢喊住他。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林乐安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爸催的急。”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是那半块橡皮，被精心嵌在银托里，做成了项链。
　　“这不是我想要的。”周福阳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链，“我妈上个月中风了……”
　　“我知道。”林乐安打断他，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像在确认什么，“你从来都学不会任性。”
　　广播里响起最后的检票提醒，尖锐的女声刺得人耳膜疼。林乐安把项链塞进他手心，合上他的手指：“拿着吧。至少……”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至少我们都没真正放下过。这句话堵在喉咙里，被进站的人群冲散了。
　　周福阳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秋叶落在积水上。他没有回头，怕看见林乐安眼底的红，怕自己会扔掉车票，像十八岁那年一样，拉着他的手冲进雨里。
　　候车厅的玻璃映出两个渐行渐远的影子，一个走向南，一个往北。
　　周福阳摊开手心，那半块橡皮贴着掌心的温度，硌得他心口发疼。
　　他们都没说“想要”或“不想要”。
　　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答案不必说出口——就像那记在人潮中仓促的吻，像藏了多年的半块橡皮，像此刻隔着玻璃的沉默对视，都在说：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局，可我们，只能这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