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角落的拥抱》番薯小土敦

20、潮湿的吻

　　高铁站的人潮像流动的河，周福阳提着行李箱站在进站口，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那是林乐安当年送他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真不跟我去深圳？”苏蔓的声音带着惋惜，“那边的设计院很适合你。”
　　周福阳摇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穿深灰风衣的身影上。林乐安就站在星巴克门口，手里捏着杯冷掉的美式，眼神比窗外的秋雨还凉。
　　他们是三天前在同学的婚礼上重逢的。林乐安作为伴郎，穿着笔挺的西装，给新人递戒指时手指稳得不像话。敬酒环节他走过来，杯沿碰了碰周福阳的杯子，说：“好久不见。”
　　四个字，像隔了半生。
　　后来在酒店走廊，林乐安的女朋友挽着他的胳膊走过，笑着打招呼：“这是你同学？”林乐安点头，介绍时说的是“初中同学，周福阳”。
　　周福阳看着他无名指上的银戒，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林乐安偷偷在他课本上画过两个交缠的戒指，旁边写着“等我们”。
　　此刻林乐安朝他走来，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我爸住院了，得回去照顾。”他声音很低，“本来订了去成都的票。”
　　“嗯。”周福阳应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喉结在发紧。
　　广播里开始催促检票，人潮推着他们往进站口挪。林乐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那年阁楼的锁，我自己撬开的。”他盯着周福阳的眼睛，睫毛上沾着雨星，“跑出去找你，火车已经开了。”
　　周福阳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些年他总在想，是不是当时再坚持一下，就能抓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我找过你。”林乐安的声音在发抖，“去南方的大学，你室友说你跟女朋友出去了。”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那天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站了三个小时，雨下得跟今天一样大。”
　　周围的人声突然变得很远，周福阳看着他眼角的细纹——那是这些年没被他参与的时光，刻下的痕迹。他想起樟树下的约定，想起那支刻着“一起”的钢笔，想起被锁在阁楼里的嘶吼。
　　林乐安突然凑近，带着咖啡和雨水的气息，吻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就化了。
　　周福阳浑身一僵，然后猛地回吻过去。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请检票”的广播声。他尝到一丝苦涩，分不清是美式的味道，还是林乐安的眼泪。
　　“够了。”林乐安突然推开他，手背擦过嘴唇，眼眶红得厉害，“周福阳，我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了。”
　　他转身时，风衣的一角扫过周福阳的膝盖。周福阳看见他女朋友站在不远处，正疑惑地朝这边望。
　　检票口的队伍在移动，周福阳提起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后传来林乐安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扎进心里：“那半块橡皮，我还留着。”
　　他没有回头。
　　进站口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周福阳靠在墙上，看着行李箱上的托运标签——目的地是深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蔓发来的消息：“我在候车厅等你。”
　　他摸出那半块磨平的橡皮，贴在发烫的眼皮上。外面的雨还在下，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夜晚，火车开动时，窗外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墨色天空。
　　有些拥抱，注定只能在人潮里，短暂得像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