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角落的拥抱》番薯小土敦

19、褪色的照片

　　周福阳在图书馆那弥漫着陈旧纸张气息的角落整理旧书。
　　他动作轻柔，指尖缓缓扫过一本本积了些许灰尘的书籍，当触碰到那本《社会心理学》时，一张照片悄然滑落。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目光落在照片上。相纸的边缘早已卷了毛边，像是岁月精心雕琢的痕迹。上面的两个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那校服的颜色在时光的冲刷下已有些许黯淡。
　　他们亲密地勾着肩，站在教学楼前，教学楼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生机。
　　其中一个少年正对着镜头做鬼脸，那夸张的表情、咧开的嘴角以及调皮的眼神，正是十八岁的林乐安。
　　此刻，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动起来，那种轻微的震颤感让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是苏蔓发来的消息，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晚上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他盯着屏幕，眼神有些发愣，仿佛那三个字组成的询问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足足愣了三秒，他才缓缓地在屏幕上按下“好”字，发送了出去。
　　南方的大学仿佛与雨结下了不解之缘，总是时不时就飘起细雨。
　　周福阳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在宿舍楼下。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每走一步，他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他总会想起林乐安，那个以前总爱抢他伞的少年。
　　每到下雨天，林乐安总会像个调皮的小恶魔一样，突然抢走他的伞，然后拉着他一起挤在那把小小的伞里。他们会故意踩进水洼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笑声在雨中回荡。
　　大二那年，周福阳交了第一个女朋友。她是系里的文艺委员，长相甜美，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两个可爱的梨涡，就像春天里绽放的花朵。牵手的那天，他兴奋极了，在操场上来回走了十七圈。
　　夜晚的操场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那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可他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分手是女生提出来的。那天，女生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忧伤，说：“周福阳，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像蒙着层雾。”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解释。有些事，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就像他钱包里一直珍藏着的半块褪色的橡皮。那是高三那年，林乐安用它帮他擦过写错的志愿表，后来两人把橡皮掰成了两半，一人一半。
　　那块橡皮的颜色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上面还有一些模糊的划痕，就像他们之间的回忆一样，虽然有些斑驳，但却无比珍贵。
　　上个月的同学聚会，热闹非凡。大家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有人不经意间提起了林乐安。说他在北方的一所大学念计算机专业，交了个学舞蹈的女朋友。据说他女朋友身材曼妙，舞姿优美。
　　他们还说林乐安的朋友圈里全是两人去看画展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得体的衣服，神情专注地欣赏着画作，显得十分稳重。
　　周福阳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握着酒杯的手不知不觉间紧了紧，指节都有些泛白。他听着他们说“乐安现在看着特稳重，跟以前那个跳脱样完全不一样”，心中五味杂陈。
　　散场时，有个同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地问道：“你俩以前好得穿一条裤子，怎么上了大学就断了联系？”周福阳望着路灯下细密的雨丝，思绪回到了大一那年。
　　那时的他，满心焦急，打了无数个电话给林乐安，可是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后来，他托了很多人去问林乐安的新号码，得到的回复却是“他爸不让我们跟你来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林乐安的世界之外。
　　手机又响了起来，把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是苏蔓发来电影票的座位截图。
　　周福阳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慢慢输入“电影院门口见”。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随后，他又点开相册，翻到那张被他设为私密的照片。那是林乐安十五岁生日那天，两人在蛋糕前比耶的合影。照片里的他们满脸都是奶油，笑得无比灿烂，蛋糕上的蜡烛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林乐安的脸，仿佛能感受到照片里少年的温度。突然，他发现照片里少年的笑眼，跟记忆里某个雨天隔着玻璃望他的眼神，慢慢重合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打湿了手机屏幕。周福阳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把半块橡皮从钱包里拿出来，放进贴身的口袋。
　　橡皮的棱角早就被磨平，变得圆润光滑，就像一块没了形状的念想，却承载着他满满的回忆。他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
　　边偶尔有情侣撑着一把伞走过，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融在雨里，显得格外热闹。
　　可他总觉得，这雨里少了点什么——比如某个总爱抢他伞的少年，比如樟树下没说完的那句“等我”。
　　那未说完的承诺，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