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横流，何处是家》雨中栀

4、英的归宿

　　跪倒心死，莹知道今日再无可能卖身救祖母。莹紧紧攥着舟给的两枚铜板，拖着早已破损的膝盖离开了街头。
　　莹回到茅屋，祖母英依旧高热，多次呼唤仍无反应。莹试着喂英水喝，水却都顺着嘴角溜了出来。年幼的莹急得再次大哭。哭着哭着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她带上家里的两枚铜板，一共四枚铜板，挨家挨户地去求大夫救她祖母。
　　不是嫌她是扫帚星晦气，就是嫌她给的太少，连诊费都不够，更别说药材钱。莹求便她所看见的所有大夫，无一例外都是拒绝。在他求到回春堂时，堂里的大夫都是拒绝的，再众人走后，一个长的白白净净的学徒，悄悄递给莹一钱柴胡。“我当学徒没多久，能力有限，你先把这拿回去煮水给你祖母喝，试试看能不能解她的热，赶紧回去吧”。
　　莹望着手里的纸包住的柴胡，连忙道谢后，一路小跑回到茅屋。赶紧烧火给祖母煮柴胡，等药煮好，端到祖母床旁时，莹才发现原本高热的祖母，已经不再热了，反而是凉，一种透入骨髓的凉，原本惨白的肤色也渐渐转黑，没有一丝生气。莹连忙放下药碗，多次呼唤祖母没有回应，莹摇了摇英的胳膊，只见胳膊直直地掉落在榻上，丝毫没有往日的温暖与柔软。莹不曾见过死亡，但听祖母讲过她娘亲离开那日的样子，和祖母现在完全对上了。莹一时间，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呼吸痛，喑哑的嗓子再也哭不出，狠狠地长大嘴巴，泪水瞬间续满眼眶，之间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不停在旋转，隐隐听到有人在叫她“莹，快醒醒，快醒醒，我们这边太冷不适合你，快回去，不要朝这边走来!快回去！”莹看不见也摸不着到底是谁在呼唤她，只隐隐听到那个声音似乎很熟悉，好似从前在她梦境中出现过的娘亲，“是你么，娘亲？祖母是离开我了么？娘亲？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们好不好？祖母若走了，只剩我一人，我该如何独自存活于这世间？我来找你们好不好？”莹一遍又一遍地问这黑暗中的声音，却再也无人应答，“你走了么？娘亲？不要留下我一个人！”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丝光亮，光亮中还燃气白烟，莹眯着眼用手挡着强光，勉强看去，那是一个和祖母一样瘦的老者，老者回头，似是带着微笑说道“莹，你要好好活着，我要去找我的老头和儿子们了，我要和他们团聚了，今后的路不能再陪你一起走了。不管如何都不要为奴，要好好活着，不要在乎别人如何说，再难听又如何，记得你永远是你自己。我们会一起在那边继续守护你的，再见了”说罢烟雾及光亮一起消失了。“不要走祖母！不要！我只有你了，祖母！”随着剧烈的摇头及挣扎，莹睁开了双眼，她依旧谁在茅屋里，榻上的祖母皮肤已出现各种黑色的斑块，她清楚得意识到，祖母是真的离开她了。从此这世间只剩她一人！
　　她那仅有的至亲！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倚靠！再也没有了！那个少时艰苦，命途多舛，老年凄苦的祖母就这样寂寂无闻的走完了她的一生。
　　无钱下葬，卖身也无人买，祖母也曾多次叮嘱不为奴，莹卷起榻上的被子将祖母裹起后，在自家茅屋旁那块草比粮食多的贫瘠的土地上独自挖掘，手上虽早已结有茧子，一个十岁的女孩要挖掘一个能装下成人的坑，始终不是易事。茧子旁仍被磨的鲜血直流，莹扯了破布紧紧缠在手上，继续挖掘着。脸上的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累到极点直接眼前一黑倒地上，醒了再挖。不知道挖了多久，在阵阵臭味中，她终于挖好了。将祖母放入坑中，覆盖上泥土，再用她歪歪扭扭的字在木板上写上祖母的名字。世界仿佛静的只剩下她的心跳，往日的虫鸣及鸟叫声仿佛都消失了，仅有她的心跳。这心跳在反复的像她证明着，她还活着......
　　世界再次变黑，黑的如少了月光和星光的黑夜，找不到方向，茫茫不知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