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骗录》竹暮云醉

9、王八宗主 年少有名，

　　苏临云没有犹豫，将纸片扔进火里。这指甲盖大小的纸根本用不了多久，便被火焰舔舐殆尽。
　　轰————！！
　　外头传来一声巨响，苏临云一转头只感觉眼前一片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外头的侍卫在门外上了道锁，便朝着爆炸声源赶去。
　　苏临云甚至听见了解道锦叫自己的名字。门被气浪掀开，一人逆着光闯进房里来。
　　“嚓——！
　　脚上的铁链与剑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苏临云以为是解道锦，抬头才知道是上官长老。
　　眼前人不过二十出头，戴着面罩，身姿挺拔，面若刀削般英朗。披着一身银灰软甲，手持红缨枪，英气逼人。剑眉横飞，正皱眉看他。
　　“上官！带我徒弟出去！”
　　上官飞燕一手拎着苏临云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一手持红缨枪阻挡攻击，显然占的是上风。即便秦氏弟子越来越多，他也能单手持枪冲锋。
　　上官飞燕喊：“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解道锦御剑凌空，里边白衣早已染成血衣。散乱的头发披散在脑后。那赤白玉足上尽是青紫与干涩的血迹。
　　地面悄然一暗，月光被挡了个彻底。吞火张开血盆大口，瞪大了眼睛想要活吞解道锦。
　　“师尊后面！”
　　只见解道锦一手持剑一手捻符抹过剑刃。鲜血喷溅而出，那古剑寒光一闪。刺入吞火咽喉。解道锦又将剑拔出抓住它的角，将剑插入皮肉，绕着脖颈搅了一圈。那畜牲胡乱挣扎，目眦尽裂。
　　“走啊！”
　　上官飞燕长枪一扫，杀出一条路来。吞火斜瞪着那俩人离去，挪动着粗短的脖颈还想攻击上官飞燕。
　　解道锦提剑，斜瞟它一眼，阔步走去。吞火嘶鸣一声吐出最后一团火，解道锦单是一式挥剑。剑气迸发，阻挡住火球，火球炸裂开四处掉落。留下条条璀璨的痕迹渐渐弥散于虚空中。
　　解道锦半张脸上都是鲜血，血衣下摆燃起星星点点的火焰，已经破得不能看。
　　宫殿前前后后毁了个遍，阴风一吹炭火明明灭灭照在他还算干净的半边脸，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中爬起的恶鬼。
　　吞火不甘心，拖起沉重的身体向着解道锦冲来。解道锦嗤笑一声，嘲弄他自不量力，就和他的主人一样。下一秒吞火的伤口处竟然冒出一簇雪白。窜出数根白藤，死死缠住它的四肢。吞火吼叫一声，倒在地上，眼睛豁地一下瞪得死圆。
　　细看藤蔓上竟然是有无数犹如发丝般细小绒长的植物，茎叶细如发丝于风中肆意，花苞不过米粒大小，花心处散发出一点莹莹绿光，像是黑猫的眼睛。
　　“云耳——散！”
　　花朵一瞬间蔓延到吞火的全身，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垂死挣扎。最终还是化作一尊雪雕，不再动弹，也没了一点声息。
　　“发泄够了？”
　　身后传来一声质问，听着语气没有多少责备，但绝对不是开心的。秦梵九沉着脸，缓步走来。
　　拜解道锦所赐，他脸上划出的一处剑痕还在渗血，殷红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领口。解道锦见他走来，拭去唇角的血迹转过身指着秦梵九。
　　战损的美人，依旧华美。狂风肆意卷起他的头发，解道锦释然般笑着，沾着血的薄唇念出一个字：
　　“……破。”
　　吞火像是雪崩般炸开，云耳犹如蒲公英般四处飘散，梁桥般的白骨一瞬间浮现于解道锦身后。秦梵九捂住口鼻，眼神犀利地望着解道锦。
　　“我真应该控制着吞火，叫它把这宫殿砸个稀烂……”
　　秦梵九在思考，或许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这个人。
　　解道锦狂笑，发丝缠绕着阴风，他道：“哈哈哈……你怕？你用我的血卖了这么多钱，这宫殿我就不赔了。”
　　解道锦跌跌撞撞捡起地上的一颗人头大小的吞火蛋。
　　“放我走？”
　　“不然？”
　　这种祸害怎么能留。

　　云耳乃是上古神草，可寄生于人血中。史书曾记载有五人曾尝试驯服云耳。其中两人利用云耳吸收天地灵气供自己修炼最终飞升，三人遭到反噬瞬间化作飞灰。
　　它的价值不仅仅在修炼，在战斗中也是扭转战局的利器。就像刚刚解道锦那般，将血液溅到对手的伤口中，操控云耳将他的身体蚕食到只剩骨架。
　　看似壮美，实则残忍无比。但这么做的弊端也显而易见——
　　没有谁的血液是无穷无尽的。现在终于是知道为什么秦铖蒙会任由解道锦摆布。若是早些知道解道锦可以操控云耳，那个闲着没事的会去招惹？
　　解道锦这人，本就不会屈居任何人。南诏解氏已灭，解书雨已死。怕是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拴住这个人了。解道锦将手中的吞火蛋抛起，秦梵九原以为他想将蛋砸了出气，不想又被他接了回去。
　　“送我回去，我灵脉爆了。”话音刚落，解道锦颈侧莫名喷出一簇血柱，又被解道锦按了回去。
　　秦梵九：“……”
　　他的打定了主意，秦梵九不敢动他。毕竟他现在的靠山可是庄合，那个谈笑间便可使山河倒转，日月轮换的散神。
　　地面浮现出一道法阵，解道锦没有任何犹豫，直直站到中央。末了，解道锦还一本正经地对秦梵九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笑。
　　再睁眼，三位胡子垂地的长老拿着剑指着他。
　　“春梨君？！”
　　“快——！！快去叫雨卿长老！”
　　“刚刚不是秦梵九的法阵吗？”
　　“鬼知道啊！”
　　三位长老正在院里下棋，眼前忽地刮起一阵黑雾。看清楚是秦梵九的阵法，刚拔剑就见春梨君“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解道锦一瞬间感觉不到四肢，心道：“梵九弱鸡，学艺不精。把我的头传回来，身子落下了……”
　　迷迷糊糊间他醒了又昏，昏了又醒。有时又在半昏半醒之间感觉有人用勺子给他喂药，那苦味在舌尖染到这个口腔。
　　解道锦拼命低着舌尖往外吐，那人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给他擦嘴。还好药量不多，不然整个被褥都得染成褐色。
　　终于有一天，解道锦眼睛张开一条缝，看清了那人。
　　“师尊！师尊你醒了？”苏临云扔下手里的毛巾，奔出去。
　　解道锦望着敞开的大门，消失的背影。浮光微斜，透过门拖到他的指尖，滚烫且热烈。一柱透蓝的空中游过几只膨胀的云。长空之下，麻雀于灰瓦白墙间随意蹦跳，叽喳叫个不停。
　　他艰涩地开口：
　　“水……”
　　雨卿深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比苏临云还兴奋，取过一旁小徒弟的药箱就准备施针。
　　苏临云拿着一旁的丝帕沾了点水，帮解道锦润湿唇角。解道锦没有力气，由着苏临云动作。
　　“睡了……多久？”
　　“初夏了。”
　　“那……应该是好久了。”
　　苏临云拿起一旁的药碗，解道锦表情瞬间凝固。
　　解道锦将脸别开，“乖徒，去取碗水来。”待到苏临云出了门才拉下面子，抗拒道：“我说雨卿……你这里有没有药丸之类的？这汤水太苦了……”
　　雨卿阴阳怪气道：“莫！你当我配药的还是卖糖的？”眼一眯继续道：“再说你的肠胃也受不住这等待遇啊，为了你能早点吃到糕点，就让这嘴受点罪吧。”
　　解道锦渴的厉害，见苏临云端水半天没有回来，直接拿起药碗一饮而尽。末了干呕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守你的丹炉去……”
　　雨卿忍不住教训道：“慢慢咽！要死吗你。”
　　苏临云将水递到他手上，解道锦当着雨卿的面，又是一个一饮而尽。一股酸苦气儿上涌，解道锦抓着自家徒弟干呕不止。
　　雨卿冷哼一声，“该！”恨铁不成钢似的又喊了声：“真该!”
　　雨卿取出几只银针往他身上一扎，点柱香插到桌上的瓷瓶里。嘱咐：“等香烧完就拔了。”
　　苏临云送完人，解道锦已经混了个水饱。
　　“师尊，雨卿长老说不能喝太多。”解道锦往了眼苏临云，道：“我自己什么情况我清楚，他只是不想让我吃太多，所以把事情说的严重些。”
　　苏临云道：“雨卿长老也是老一辈的人，知道的或许会多一些。”
　　解道锦看着他笑了笑，“还真和你上辈子一点都不一样，要论起年纪我比他还大三个月。”解道锦拍拍床垫子，让他坐近些。
　　“你看我好看吗？”苏临云望着眼前看着十七八岁的人，的确好看，但他没说什么。
　　“样貌最终是取决于什么时候踏入元婴境界，你师尊我十岁结丹，十七踏入元婴。《百家广记》上没写？”
　　《百家广记》上记录着修仙界大家的杂事，虽然也有造假的可能，但大多可靠。那时南诏解氏还是四大家之一，能记的东西应该不少。
　　“上面写你‘年少有名，行事轻狂’，野史里说……”苏临云猛然顿住，左手握拳放在唇边，不说话了。
　　解道锦挑眉道：“我活了两百多年，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说吧。”
　　苏临云：“师尊你还是不要听了。”
　　解道锦：“你觉得我只能从你这里找到消息？有些事情刚刚开始就会被揭穿，你倒不如现在就告诉我。嗯？”
　　苏临云思索片刻答道：“你五岁把太池玄龟给烤了，躲龟壳里不出来，他们说你是……”
　　苏临云顿了顿，“王八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