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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天裂 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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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四周砌着石砖,缝隙里生出青苔,插着火把。越走越窄,越来越深,暗道不像通往密室,更像是通往墓室。
阴风卷携着凉气,像是能在人脸上凝出一层水汽。
空旷的暗道里尽是脚步回音,身后还飘着只飘散的鬼魂,一路喋喋不休,东拉西扯。
一会儿说到自己不知道生前是谁,后来品儿给他取名叫“散墨”。一会儿又将话题扯到解道锦身上。
散墨:“开始躲着我,现在又让我把你带过去,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解道锦:“嗯。”
散墨:“哦!我知道了,你是想把我从品儿身上逼出来?”
解道锦:“嗯。”
散墨急眼儿了,“就凭着我和她的交情,我怎么可能害她!”
解道锦:“嗯。”
散墨:“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解道锦:“你也知道。”
散墨正要发火,解道锦一句,“到了。”
面前是一道两人高的铜门,门上凹凸不平,刻满了繁复文字,门两边架着两个满了蜡油的火烛盆,恍恍惚惚燃着一簇火苗。
似乎除了火盆周围,
解道锦推开一条门缝,散墨刚要跟着进去,门内便响起一道清利女声,“你留在外头。”
饶是再不甘不愿,散墨也不敢再往前半步。
出乎意料,门内并非是一间密室,是一道不见边际的空间。
上有圆日高悬于空,远不见群山尽末。
丝丝屡屡的水汽柔雾覆笼在地上,一渠清水挽过飞檐小亭,穿过汉白玉桥,碾着河底生了锈苔的鹅卵石,卷携着岸边飘落的雪白梨花落在解道锦眼前。
林深悠悠,光斑如点翠般散落在青石小道上。
“道锦,过来。”
何苑昔端坐飞檐小亭中,将叠好的茶巾放在身前面。
她穿得一身绿罗裙,黑白的发丝掺杂在一起,梳起得体的发髻。她脸上的痕迹并不深,掩不住一身出尘的气韵。
水烧好了,解道锦恰好落座,斟酌着措辞,“我很久没喝到过你泡的茶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姐姐。”
“嗯。”
她尾音上扬,简脆地应一声,开了点心盒推过去,“尝尝?”
解道锦念起一碟,抿了一口,“梨肉用糖渍过一道,但吃多了容易发腻,要茶来解腻,姐姐知道我不喜欢苦的。”
解道锦从前吃茶点,那里会觉着腻?他噬甜如命,旁人觉着腻地发慌的,他都能连吃上两碟。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备的是白茶。”
解道锦笑了又笑,白茶谐音“白查”,何苑昔这可是在挖苦讽刺自己,“苑昔姐,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你倒是变了很多。”说着,她已将茶具温过一道,将茶叶投入三才杯中……
解道锦:“你不问问我,怎么突然来找你了吗?”
“不必多问,想通了便好。”
这茶道,最得看的便是是“凤凰三点头”,将水柱沿着三才杯转上一圈,拉高,上下提拉三下,水柱匀细,落入杯子中没多大声响,像是潺潺溪水般无闻。
何苑昔的凤凰散三点头从来做得最好,她自己也喜欢钻研这些东西,就是对法术没什么兴趣。
“是啊,想通了。”
解道锦食中二指并拢,在茶桌上敲了两下,谢茶。
他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中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要让你像我一样,亲眼见过才能放弃。”
“……什么?”小品杯停在唇前,何苑昔整个人都僵了一僵。
“你试过的,我也试过。”解道锦悠悠道。
第一次。
解道锦不信邪,觉得自己法力吊炸天,完全可以承受住天谴。
那时候庄合闭关,根本阻止不了他。等庄合出关时,和他打了一架,没分出胜负。
庄合被他伤了腿,解道锦也被削了半只胳臂。
庄合说,等解道锦后悔了来找他收拾烂摊子。
解道锦遭了骂,原是悲伤不已,可踏入解家大宅,瞧着解书雨被吓呆了,急忙招呼人给他止血,守在他床边喂他吃药。
好像也不是很后悔了。
过了十年,一切如故,解道锦抱着大外甥在园子里遛弯,觉得一切都值得。
只是偶尔瞥见青云宗时,心底也会有说不出的感觉。
说来好笑,饶是如此解书雨又没了。
解书雨主张男女平权,又新办女学。
这种事,要是交给别人说不定几年便没了消息。
可偏偏是解书雨,即便屈家不动作,解家有得是钱给她造。解道锦也乐意做这些,解书雨更是愿意一支独木桥走到黑。
学府中招收十岁女童,来选人不论通过与否,都给与十两银钱。若是通过了,更是会直接给予五十两白银。后来几年,肉眼可见的,街上能看见的女童便多了起来。
女学中请了人讲授“女子八雅”,又设置射、御两科。增加至“女子十美。”
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可解书雨太急了,她知道不是每个女孩都天根聪慧,都能修仙改命。
于是她将主意打在了——做官。
史无前例!
自己若是死了,解家如果没了。
这些女孩若能在解家庇佑下爬上官场,便能一代代将种子种下,上一代官场的女子扶持下一代,无穷尽也。
决策层上便多一位,能切身地为女子谋得一条路来。
解书雨用真金白银给这些女孩铺设了一条路,她贿赂了皇帝,让他试用女官。朝中官宦开始不在意这些,直到一些女子开始爬到比自己还高的位置——
他们急眼了,觉得这是莫大的屈辱,不亚于韩信月夸下之辱。
解书雨是开山祖师,但也遭人诟病。
一次,学府里的女孩有了孩子。
孩子的爹是谁?
那女子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人头上裹着黑布,瞧不清面容。
民间开始传言——
解书雨开的学府,是供给富家子弟玩乐的逍遥地界,说她的学府是“妓女馆”。
学府不曾苛待这些女子,各个养得水灵。可这“水灵”在别人眼中又成了另一种兴味。
女孩家中父母恐坏了孩子的名声,都不把孩子送来。
学府就读的女子,有的被接回去,有的父母不管了。
学府眼看便要没落下去,又有人添了一捆柴——
有人想要让学府名声从此落败,故意叫了学府里那位怀孕的女子传:
自己是被解书雨强迫,学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是什么筛选,其实就是挑了好看的孩圈养。
那学府女子偷偷用符纸将话语记下来,交给解书雨,“我已经害了学府里的姐妹们一次,不能再让她们再没了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