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骗录》竹暮云醉

63、追杀2 星

　　星斗转，日升月落。

　　林间一古道，郁郁点光斑。

　　盲雀沾枝跃，牛车撵枯草。

　　“老农家，快到了吗？”

　　老农嚼着红糖，迷迷瞪瞪打了个哈欠，“就在前面，不远，不远。”

　　终于在老农第五个“不远”后，山脚下才飘出个酒家挂旗。

　　解道锦想着给点报酬，那老农摆摆手，迷迷瞪瞪爬上牛车，悠哉游哉走了。

　　店不大，小小两层。一楼摆着四张八仙桌，中间的是通向二楼的楼梯，旁边就是柜台。

　　解道锦将布包往柜台一放，挑出点碎银，掌柜拿了个巴掌大的迷你小秤，边称边问，“客人打尖儿还是住店？”

　　“两间房，饭菜送到房里就好。”

　　掌柜朝楼上喊了句，“阿兰两间房！”

　　楼上夫妇人裹着头巾，腕上挂着钥匙圈，撑着围栏，挺着圆滚孕肚。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客人，楼下有一间房，楼上四间，客人想住那间？”

　　品儿道：“楼下有酒桌，晚上肯定吵闹，我们住楼上相邻的房间吧？”

　　解道锦道：“好的，小姐。”

　　夫人闻言一笑，取了钥匙递过去，撑着腰搭着扶手下了楼去。

　　只听一阵噼啪声，雨点般急促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

　　“哎！阿兰站着别动，哎，我过来扶你，你肚子大了看不见脚，别动别动！”

　　解道锦将包袱往床上一扔，直接趴下查探床底，只有个大口瓶子，还是带把的，除此之外连灰都没有。

　　拖出瓶子一瞧，有些怪，一闻，是个夜壶。

　　“……”

　　难不成是自己多疑了？

　　解道锦将撑杆抵在木窗上，左右瞧瞧，没一会儿乌云密布，瞧着要下雨了。

　　“谁在外面？”

　　“是我。”品儿问，“能进来吗？”

　　“进。”

　　品儿进来便将门反锁，“我刚刚看见掌柜往火盆里放了些粉末，也不知道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等会他们端着火盆来我们要倒掉吗？”

　　解道锦道：“我倒是希望是冲你来的。”

　　“……”

　　“怎么这副表情，我又不会抛下你，追你的总比追我的好对付。”

　　咚咚咚——

　　“客人，夜里要下雨，会有些冷，我端了火盆来。”

　　“哦，拿进来吧。”解道锦起身去开门，掌柜端着铁盆进来，脚往桌下一勾拉出来个铁支架，轻车熟路将铁盆放下后又取了窗上的撑杠，放到桌上。

　　“夜里的雨会飘到里边，客人想要点什么吗？”

　　解道锦抱臂，微微挑眉，靠着门框，“没了。”

　　掌柜点点头，刚退出去，品儿便要开窗透气。

　　“等一下，”解道锦手指撑开一条小缝，果真瞧见掌柜在楼下看着窗户，解道锦缓缓合上窗，顺道灭了烛火，“完了，八成冲我来的，难怪看着老板娘眼熟。”

　　“怎么办？”品儿四下扫了一圈，找了两条毛巾沾水拧干，递了一条给解道锦。

　　“总比没有强，”见人没立刻接起帕子，品儿又道：“你觉得我会害你？”

　　“品儿自然不害我，你是品儿吗？”

　　解道锦笑着瞧人，像是要将人看穿个窟窿，“我开玩笑的。”

　　说罢他将一颗三清丹按在湿布上，掩住口鼻，丹药顺着嘴就下去了。

　　“品儿，你先回房间，等会人就该来了。”

　　说话间，解道锦软了腿，一下跌在床上，往侧边一倒摔在枕头上。

　　贯会找舒服的地方躺。

　　品儿盯着他看，仰头张开嘴，随后七窍缓缓冒出屡屡黑烟汇成模糊一团。

　　黑雾球凑过来，吱吱乱笑，“解道锦，你……你！！”

　　黑雾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凄厉，它没有脸，只瞧得几片薄雾汇成惊恐表情，

　　解道锦一个翻身跃起，隔空画了一道符，抽出床下的便将东西收进去。

　　“妈|的解道锦！你敢用夜壶装老|子！”

　　“你都敢用擦灶台的抹布让我捂嘴，我怎么不敢用夜壶装你？恶犬。”

　　解道锦随手捻了决，封住夜壶的嘴，一脚踢到床底。将品儿抱上床，布下结界，去追那对夫妻。

　　何苑昔会让一对夫妇，其中一个还是怀胎的夫人做线人？简直荒唐，但事事不得不防，总要抓住人问个明白，不能放人通风报信。

　　谷中热风直上，没一会儿便下起了山雨，大路上一架牛车倒在路中间，车体斜倒，车棚落在一边，那头牛甩着尾巴哞哞叫着，掌柜淋在雨里，费力地想要搬动翻了的牛车。

　　车棚下，兰娘像是疼得喘不上气，眼看像是要生了。

　　“车轮坏了，你抬起来也没用！”

　　掌柜在雨里大了个哆嗦，瞧见是解道锦连忙下跪，整个膝盖几乎淹没在车辙压出的泥坑里，“求求你，救救我夫人！求求你！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但……”

　　“过来搭把手，”说话间解道锦已经来到车棚旁，摸着脉象。

　　“介意我抱你吗？”解道锦问，兰娘早已疼的没法说话，连连摇头。

　　解道锦凝出一道气障，阻隔雨水，接过掌柜递来的棉被包住兰娘，“附近有产婆没有？”

　　“顺着大路一直走，有个村庄，里面有。”

　　“我先走，你快跟上。”

　　山中雨村，一户人家中亮起明灯，接着十几户人家的灯火都亮起来。

　　水盆子进，血盆子出。

　　掌柜湿着衣服从雨幕中冲出，瞧见坐在门外的解道锦正给烧水的灶台添火，瞧了瞧房门，看了看灶台，又退去门外抱了捆柴回来。

　　“兰娘怎么样了？”

　　“胎位是正的，忽然受了惊吓才早产。话说，你们逃跑是想躲着我？”

　　掌柜一脸讶异，“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膳房的小福子。”

　　见解道锦·一脸懵逼，他又道：“记不得也正常，里面的是你表姐解春兰，你那时候……大概不知道我们的事情。”

　　“我和你表姐私奔，秦氏刚好打上山来，我们刚好躲了过去。你表姐想回去，但她又不会武功，到的时候南诏解氏已经成了废墟，后来，我们便在这里定居下来。”

　　解道锦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跑的太急，路上颠簸又下了雨，兰娘忽然说要生了，我怕她撑不住便快了些，路上泥浆滑，没注意就翻了。”

　　“抱歉。”

　　“的确，”小福字拳头攥地更紧，“好歹我也是他表弟，就这么信不过我，解家已经没了，她醒来，若是愿意，便点盏天灯告慰解家祖上，若是不想那便罢了。过些天，我若是……若是无事便来给孩子过满月礼。”

　　小福子一愣，这是认了？

　　“生了，生了！”

　　“愣着做什么，去看看你夫人。”

　　小福字像是要笑地哭出来，匆匆去了。

　　解道锦又换了壶水，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公满含怒气的鸭嗓，“解道锦！”

　　“哟，出来了？”解道锦不慌不忙又添了根柴，“走吧，带我去见何苑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