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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重逢,解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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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黑山脚下溪水弯弯,细看皆是红水。
上官浣道:“若是今日我们都要葬生此地,自行了结好过他人侮辱。”
上官飞燕接过毒丹,不多言语。
上官浣一圈圈将上官飞燕的手臂缠紧,远看天边一道人影靠近,上官浣只得匆匆打了个结,伸手去掏袖中毒粉。
忽然又将手放下了,来人是解道锦。
解道锦问:“人呢?”
上官飞燕道:“都藏在山洞里,暂时都是安全的,只是弟子死了大半,妇孺老弱跑散了些。”
解道锦点点头,“再休息半个时辰,余下的弟子,愿意的便留下。上官在后面接应跑散的人,浣姐姐你带着她们能走多远就跑多远。”
“对了,浣姐姐,你的毒丹还有吗?”
“有。”
解道锦接了丹药,“若是我活着算我命大,若是我被俘虏,别救我,不值得。”
“怎么会不值得!”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苏临云。
那小孩儿被过于宽大的袍子罩着,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黑猫。
“怎么会不值得!”他环顾一圈,紧张发问。
解道锦蹲下|身,手掌揉着他的发顶,“那我等你有本事了来救我好不好?”
苏临云受宠若惊,“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可是我解道锦的弟子。你跟着浣姐姐,让她教你点本事,到时候跟着她来救我好不好?”
苏临云犹豫一会儿,“我不能跟着你吗?”
“嗯——等我回来好不好?”
上官浣指尖掐了点毒,一吹,冒出一窜红火。
苏临云的眸子似乎也被这火光照亮了,墨色眼珠中泛着赤红火光,瞪的圆溜溜。
“想不想学?学了就可以回来帮你师尊。”
“好!我跟你走。”
解道锦心道:“真好骗。”
苏临云也掐了点粉,走到湖边一吹,火光漫天,照得湖面一亮!与火光齐色!
“啊——!”
水潭中忽然冒出个人,确切说是泥巴人,只有个人形状,没有人模样,全身都裹了一层腥臭的黑泥。
上官浣将人挡在身后,那泥人说话了,“我,我也是逃难的,我是云国太子!”
解道锦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人会追着老弱妇孺不放,原是混进了一颗老鼠屎。
泥巴人被人盯得不自在,“那个,我……”
“你怎么不去死!”上官浣失控吼骂。
上官飞燕沉沉叹了口气,道:“浣儿,你路上带着他。”
上官浣道:“凭什么!他凭什么!带着他不是叫着人来追杀吗?”
解道锦道:“上官,你带着人守在后面,若是我这里撑不住了,你便把人交出去。”
苏临云道:“我和师尊一起!”
上官浣正要劝,解道锦却道:“就留在这里吧,跟着你们走也是闹,免得耽误行程,若是不听话跑回来暴露行踪就麻烦了。”
随后解道锦又转向泥人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死的不冤。”
泥巴人点点头,跟着上官走了。
……
一路沉默,三人皆不言语。正走着,泥人脖颈处嚯地架上一把亮剑!
上官飞燕惊呼,“浣儿!把剑放下!”
“解道锦糊涂,你也跟着犯浑!留着这人作甚!找死吗?!”
泥缝中渗出点血迹,泥人两手抬在胸|前,不停求饶,上官浣又骂句“闭嘴”那人才哆哆嗦嗦不敢再多言。
上官飞燕道:“国君已死,太子若不即位,必将大乱,届时死伤不比如今少!”
上官浣咬着唇,低着头,眼眶红了。
“乖,把剑放下,好吗?”
她忽然暴喝道:“我不放!她们的命就不是命吗?!用她们的命换别人的命,她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
上官飞燕道:“等秦氏找上门,再将他杀了也不迟,不要为这种……”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他的妹妹上官浣扑到了他怀里,肩膀颤颤耸动,哭了。
“……哥,我怕。我们都要活的好好的……”
“不怕,哥哥在。”上官飞燕抚上她的背,一下下顺气。
上官浣往泥人嘴里塞了不知什么东西,“每隔一个时辰找我拿药,你若是敢跑就死定了。”
泥巴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躲到上官飞燕身边。
到了此处,又是一片白雾。
……
苏临云忽然道:“师尊,你看那个泥人,好像有点奇怪。”
“嗯?”
“虽是太子,却没个太子的模样,畏畏缩缩,实在可疑,泥下裹着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解道锦思量道:“我像不像宗主?”
“更像我夫人。”
解道锦哈哈笑道:“你小子,胆子不小,都敢调戏我了?”
苏临云道:“明明是师尊先调戏的我,‘此花赠吾妻‘师尊说的,可不能当骗小孩的胡话。”
解道锦狡辩:“可我也说了,‘也赠有缘人’。”
苏临云道:“夫妻有缘。”
解道锦眉眼弯弯,唇角也弯弯,“是。”
“师尊。”
苏临云的脸猛然靠近,解道锦瞳孔猛缩,没有退后,苏临云却停在了距他一尺的地方,缓缓开口,“可以吗?”
解道锦脑子一下子混沌了,这是谁的徒弟,真好大的胆。他只瞧见两片薄唇张张合合,虽听不清的说了什么,却也知道那人想要什么,便点了头。
他的下巴被人轻轻抬起,唇上一软,被人压住,寸寸的温柔碾吻,那人似乎不敢用力,力道极轻,弄得人心尖儿痒痒。
解道锦反应过来,张手勾住那人脖颈,加深。
……
解道锦拍拍他的背,“……够了,办正事,先办正事。”
“我现在更想办|了你。”苏临云早红了眼睛,声线低沉沙哑,是欲。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尤其苏临云,脸颊烧的滚红,语无伦次,“对不起,师尊,我不是,我……”
解道锦反应过来,一下子找回了主场,“办什么?办谁?你想对你师尊做什么?想以下犯上,嗯?”
“这种话都敢当面说给你师尊听,当这是大逆不道,无法无天!”
解道锦调笑着,捧起他红透的眼,揉啊揉的,“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把事情解决,你想要什么师尊都依你,想要多久师尊都允你。”
“好,师尊说的,不许后悔。”
“怎么可能?”
解道锦轻咳一声,“办正事。”
……
只是一会儿功夫,上官浣便负了伤,杵着剑咳嗽,袖尖染湿了极点血珠似的红。
上官飞燕要去扶他,却被拽住了领子,“云国太子现下毒发,救不活了!你快带人走!”
“好,好。”
上官飞燕蹲下要抱她起来,上官浣却道:“放下吧,哥,我吞了毒。我做的毒我自己清楚,没有解药的。”
上官飞燕后背一凉,险些摔了上官浣,“浣儿莫怕,再过……!!”
胸前一片湿热,是血,上官浣似是被这口血呛住了,咳嗽不止,血点溅在上官飞燕无措苍白的脸上。
上官浣,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神色痛苦,将手上的布料扯来揉去,“解道锦刚刚将人引开,我去山洞里的时候,山洞被人埋了,里面的人死了……”
“哥,我以为他们来了,原来是你……”
“你别说话了,事后我会叫人将人挖出来安葬。”上官飞燕胡乱往她嘴里塞三清丹,“试试看,试试看?说不定有用的?”
“哥,别白费力气了。”上官浣,从袖子里找出一裹布,里三层外三层,剥开是一打黄纸。
她气若游丝,“我来不及写了,你且记住。白小六的亲戚在苏州,东街的屠户。双化的爹在名城做生意,布料……陈小幺,安村,奶奶……家里有猪,红红,没有家人,收到宗里……”
“好。”
她虚虚道:“哥,我不疼,我配的药。我早知道……有这一天,我只是没力气了,不难受的……真的……你别哭啊……你哭了我怎么办……哥……”
上官飞燕将她的手按在脸上,这是最后一点余温,“哥不哭,哥只是眼睛有点热,陪哥哥说句话好吗?”
上官浣没力气点头,“哥,我理解解道锦了,左右秦氏都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小孩儿都杀……”
上官飞燕道:“哥哥知道,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浣儿想吃什么,哥哥明年带给你……”
“……苑昔姐姐做的核桃酥,多……放点糖,我喜欢……甜……”
“好,我会告诉她,你想吃核桃酥。”
“哥……再帮我讨一副书雨姐姐的字画……我的刺绣在第二层……怕是绣不好了,是给解道锦的,我其实不讨厌他,就是烦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会转告他的。”
“……哥。”
“在的。”
“……”
又是一阵白雾。
……
“师尊?”
“没事。”
解道锦缓缓吸了一大口气,“我刚才发现有雨水落在我脸上,下一次幻境,我们肉身就真进到幻境里去了,你要小心。”
白雾中满上一层血腥气,不一会儿便传来战火厮杀声。
“上官!上官!”
解道锦猛地瞧向那边,这是解书雨的声音!
只听一声鹰啼箭响,白雾中射出一支羽箭,苏临云手一伸,将箭握成两截!
白雾退散,逐渐清明,他们正处战场中心。
解书雨骑在马上,“愣着干什么接剑啊!道锦!”
不待解道锦缓过神来,她转头急匆匆又道:“上官,带道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