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三拜礼成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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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地上是褐黄的干土地没铺毯子有淡淡的泥土气息，营帐透出一团暖光色映出几道糊边人影。
“云国人？”
解道锦打着哈哈，目光如炬，偏偏又避着人小心翼翼，“是啊……是啊……”
解书雨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你长得不像云国人，倒像我那傻瓜弟弟。”
若不是此时的“解道锦”还是年方二八的少年，而面前这位已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解书雨怕是要怀疑自家弟弟有在外头有孩子了。
解道锦愣愣，解书雨不像是会开玩笑的。
可疑。
解书雨：“明日我叫人送你们离开，你们过了白马坡一直往西走，还有你这张脸最好遮住。若是被人认成我那傻瓜弟弟就麻烦了。”
解道锦腆着脸皮道：“我能在此处谋个差事吗？我父母双亡，没地方去了，贱命一条。”
解书雨转头看他，忽而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蹙起眉头，“你这么说，我不能不怀疑你是秦氏派来的人。”
见解道锦不答，解书雨又转对苏临云道：“你们俩就凑不出半个亲戚？”
解道锦道：“他家人住的远找不到，我全族都被秦氏屠了，唯一的姐姐被关在牢里活活饿死……”
解书礼又问：“那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解道锦道：“他？战场上捡来的，现在是我妻子。”
苏临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摊牌，但既是说了也不必遮掩，大大方方点了头。两人心上弥漫开不知名的暖意，似是被谁戳了心事。
短短几字，了去多少遗憾。
解书雨：“嗯。”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没了话，什么叫“嗯”她半点惊讶也没有？
解道锦道：“我其实还有个姐姐，在淮安县。我想等事情过了带我家夫人去见他一见，你觉得合适吗？”
解书雨道：“我既不是你姐姐，又怎知道你姐姐能不能接受他。”
解道锦忽然叹息，“也是啊，但是我真的太喜欢他了。若我姐知道我是个断袖，不定要有何反响……”
“其实也不一定。”解书雨斟酌道：“喜欢便喜欢了，入世不过百年，能寻得心爱上人已是不易，还分什么男女之别。”
见解道锦不语，神色自然，可细看还能发觉眼白微红似是忍到了极致，又不忍心道：“其实我也有个弟弟，我虽不知他将来会心悦于谁，但若心悦的是男子那也未尝不可。”
解道锦这又双手撑着脸颊，指尖沁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宽慰我。”
“我见过的生离死别跟吃饭似的，缘聚缘散，何必为你……”解书雨目光一凛，拍案而起，“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套我的话！”
“我是春梨君呀！”解道锦仰头看她，眉眼弯弯，笑得就剩一条眼缝还亮晶晶的。淡色薄唇两边翘着，露出一口齐整白牙——
更傻，更像解道锦了。
解书雨又蹙眉多看了他两眼，越看越觉着这笑嘻嘻的少年就是他的弟弟，一股无名之火忽的窜出，她一拍桌，命人找了两根捆麻绳左右柱子各拴一个，跟看门的石狮子似的。
解道锦不气反笑，笑得傻气，苏临云见他不反抗，安之受之。
第二天，两人被分开关到两个营帐里，临走前，解道锦嘱咐苏临云不要反抗，若有人打他跑了就是，说的时候半点不避嫌，都叫看门的弟子听了去。
解道锦刚入帐篷，就见解书礼拿着一本老黄历，开口就是盘问的语气，“你说他是你妻，可曾拜过天地？”
解道锦道：“未曾拜过天地，已有过夫夫之实。”
解书雨瞟他一眼，“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
解道锦付之一笑，不多言语，眼看眼角又要翘起来。
解书雨道：“若是我弟弟像你这么随便，我肯定生气的。”
解道锦道：“不随便，第一眼见我便知晓，他与我天作之合！此生定是要白头偕老的！”
解书雨笑道：“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这世间最石|更的东西。”
那笑是真心实意，估计是被解道锦逗笑的。
解道锦反问道：“我的脸皮？”
解书雨道：“你脸上的胡子连这城墙厚的脸皮都能给他窜出来，可不是最石|更的东西？”
解道锦讷讷点头，被骂了还笑眯眯的，估计挨上两巴掌也能笑嘻嘻的。
解书礼道：“你二人如此恩爱，还未拜堂。我做个善人，明个正好是个黄道吉日，就叫人准备嫁衣全了你们这对，你看如何？我先说好了，将三拜拜过，你们就是夫妻，生死不移，谁也抵赖不得，你可还愿？”
这话可不就正中解道锦下怀，登时眼睛、鼻子、嘴巴都张了起来！
还有这等好事？！
见他如此，解书雨抱臂而立，冷嗤一声，“我还要请了场上所有人都喝了你们的喜酒，你若怕了现在还来得及。”
“我娶！我娶！”解道锦两眼放光，“只是这高堂……”
解书雨道：“我现下饶你一命，可不就是你再生父母，高堂上坐的自然是我。”
美哉！美哉！真是鸿运当头，谁也拦不住！
解道锦身子拼命往前凑，“好，明日就明日，正好省了我请酒的钱！只是，他盖着红盖头怕是不好走路，届时务必让人搀着，莫要摔了去。”
解书礼眸光一动，一股恶趣味窜上头，勾起一边唇角，自以为恶毒地道：“谁说他是新娘，明日盖红盖头的是你！”
“啊……？我？我吗？”
“对！”
见他下巴都快落到地上的神情，解书礼脸色缓和几分，“那盖头还是我为我弟媳妇绣的，便宜你了！”
“……”
解道锦不说话了，瘪着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被头发遮去一截，可怜巴巴的像只小土狗般瞧她。
“我觉得，你应当是下面的。”
“下面的就必须盖红盖头吗？”
解书雨见他这副神情，又忍不住笑起来，不同之前那种，这次敛了声色很温柔。
解书礼：“好！娶！”
解道锦：“娶就娶！”
待到解书礼走远，解道锦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便宜我了。
……
战场艰苦，哪有这么多东西，一切从简，两人也只是将身子洗净了换了两套红衣。
解道锦左顾右盼，终于见着来的轿子，轿门上挂了大团红花，轿子里面坐的不必猜也知道是他的心上人。
周围笑闹一片，不嫌事大的弟子在两边勾长了脖子看。
却见那新娘子下了轿门，牵着红团花，跨过火盆，瞧着比新郎官还高出半个头……
周围人又笑又闹，起哄。
“哎！有没有红包沾沾彩头啊！”
“哈哈哈，你看那个新郎官急色的样子！干嘛走这么快嘛！怕我们抢了新娘不成？”
倒不是他想走快，只是怕时间太快，没赶上拜堂幻境就破灭了。
解书礼对着旁边人小声嘱咐，没一会儿，便领来了上百坛用米浆糊着大红双喜的酒坛。
那传话报信的人嗓门儿大，即便外头笑闹一片，也听得见——
“一拜天地——！”
他的声音忽然模糊了，解道锦心口猛然一跳，那头的苏临云扯了扯红团花，他这才拜下去。
“二拜高堂——！”
营帐外的笑闹声传了进来，解道锦抬头望向解书雨，没有消失，没有模糊，声音很清晰。
“夫妻对拜——！”
“礼成——！”
隔着红盖头，两人对视，他盖着的是姐姐绣给弟媳的红盖头，高堂上坐的是他的亲姐姐。
“入洞房——！！”
此刻两人皆是一愣，啊？？？
解道锦被人拉出帐外，远瞧见苏临云进了一顶绑了红团花的营帐。
他刚想张嘴叫他别担心，就被人灌了一口酒！
“新郎官今天别想跑啊！大小姐特地嘱咐我们不能闹洞房，我们就只能闹你咯！”
“来来来！好酒啊！”
……
暮色垂时，解道锦终于掀开了帐篷，满身酒气，摇摇晃晃。
“哎哎哎……这是我的新房，都不准进来！”
解道锦扒着个人干呕一阵，周遭哄笑一片，见人进了洞房，其余人才识趣退下，推推搡搡喝酒去了。
苏临云刚要站起身来，掀开红盖头，便被解道锦按坐下去，隔着红盖头在他耳边小声道：“嘘，我没醉，你别出声不然没醉也要被拖出去灌醉了。”
他喝了酒，语气却很平静显然没醉，可呵出的气比以往要滚烫许多，烧得端坐的苏临云面上一红，更像个小媳妇了。
苏临云正想要说什么，便觉察一杆什么东西将红盖头挑开一脚。
解道锦一手挑着盖头，正弯腰瞧他，面上一片红霞，两人就这么对视。
静默一瞬，解道锦先痴痴笑起来，苏临云也跟着不住的笑，淹没星霞，柔色无边。
都移不开眼。
解道锦：“喝了这合欢酒，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夫妻，此生不离不弃。”
苏临云：“好，不离不弃。”
末了，解道锦伸手去拽苏临云腰带。
苏临云的手覆在他手上，冷静提醒道：“这营帐就是一块破布。”
你若叫起来不定有多少人要伸长了脖子要瞧，整宿睡不着，羞不羞人。
不定那个缺心眼儿的划了一道口子——
“说这洞房花烛夜，要做些什么，谁人不知？我徒弟何时脸皮这么薄了？”
苏临云刚想别过眼，就被抬了下巴将目光移去，解道锦调笑他，“布了结界的，我的新娘，怎舍还得让别人瞧去？”
苏临云心尖儿像是被人一揉，又一揉，瞳孔散了一瞬，又凝在眼前人身上。
解道锦眼尾染了酒气儿，偏生不肯低头瞧人，一双细长眸子凝在人身上，俏得很。四两拨千斤似的往他眉心一按，苏临云配合地顺势倒下。
半盖在头上的红盖头如铺织的网，彻底落在塌上。苏临云手肘撑着床榻，正要起身，忽见解道锦瞧他，挑着下巴，金贵持骄，戏谑玩味。只肯用一双带了酒气的细长眸子睥睨看着人。苏临云登时就松了力道，再升不起半点反抗的意思……
解道锦脸上红云更甚，覆压上去，轻声耳语：“今儿个，解二爷豁出去陪你玩儿……”
苏临云见他晕得迷糊，抬手又布下一道结界，抚上斯人脸颊，“好啊——”
“豁出去玩儿……”
要不怎说古人机敏，这窗幔红绸落下，屏风闭气，帐子里尽是两人气息，时间一长这狭小空间便显得暧昧，解道锦一手抬了苏临云的下巴，正要吻下去，忽的，床板一往下塌！
两人皆是一吓，忽然的又一塌！
紧接着，床彻底塌了，两人又是衣衫|不整地跌到一片苍白之中。
苏临云：“……”
解道锦：“……”
苏临云默了一会儿，抬眸瞧向解道锦，“其实你不想的话，也不必如此……”
“……”
“谢谢。”解道锦也跟着并肩躺下，苏临云不语只将衣角盖在他肚脐处，叫人别着凉。
解道锦施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苏临云侧着身子将人往怀里揽，紧紧贴着，按着，生怕人化风飘去。
手臂穿过那人身下，哄睡似的一下下轻轻拍着他埋在肩上的脑袋，五指入发间，细细摩挲。
“此处并无旁人。“
解道锦不吭声，深吸一口气，鼻塞了，又往他肩上拱了两下擦了泪。
“临云，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选择同归于尽，但是我有了你，我放不下了。“他顿了顿，认真道：“我要找一条两全其美的出路。”
“出路会有的，一定会有的。”苏临云一下一下抚过他的背脊，“师尊有了我，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
“足矣。“
苏临云欣喜，搂得愈紧。
解道锦脸上一痒，一捉，是一片梨花。
是……
雨花湖？
此时正是晌午，阳光正好，蝉鸣蜂舞。
解道锦一愣神，绕到假山，招呼苏临云来瞧。
苏临云不明所以，顺着瞧去，便像是被人定住了，不敢再挪开眼——
竹枝小院子内，石桌上架着个红泥小火炉，上头烤着红枣橘子皮，旁边放着蝶冰糖、一盘熟透的细皮嫩肉的黄梨子。苏临云削着果皮，往解道锦嘴里喂一块儿，往砂锅里扔一块儿。
砂锅里熬着秋梨膏，咕嘟咕嘟冒泡儿，梨子炖熟煮烂的甜香飘到园外。
那画面太过美好，叫人过目不忘，挪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三拜礼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