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惺惺相惜 吞火敌袭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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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一触即发。
大漠的天总是闷着层干灰，灰蒙蒙的。圆月高挂时，还能看见郊狼在稀薄的枯树影下对月长哞。地平线上的红日渐沉，在地上投下鬼爬般的树影。
解氏弟子在水源边上安营扎寨，解道锦在将军帐里听着上官飞燕分析前线战况。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解道锦打断上官飞燕，“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像……”
上官闻言，径直了身子听了会儿，忽然冲出帐篷，大喊：“吞火！敌袭——！！”
守夜的弟子拎起铜盆，边敲边喊：“敌袭——！敌袭——！”
哐——！哐——！哐——！
营帐里，涌出乌压压的解氏子弟。瞭望塔传出一声声催命般的号角声，战鼓敲得震天。
一片阴影从天边滑来。
“火炮手——！”
解道锦和上官飞燕站在刚建好的炮台上，为了不吸引到吞火注意，楼台上没点火把。他们各拿着一只铜管——千里眼。
十几个牛头四角的黑影飘在军营上方盘旋。解道锦看着时机成熟，手一挥，道：“放——！”
火药弹被抛到空中，炸开火红的火云团。火光几乎照亮了这个军营，吞火嘶鸣的声音和号角声重合，震得解道锦几激昂又紧张。
吞火的蝠翅被火炮击穿一个洞，掉下来。地上被砸出一道深坑，尘土飞扬，帐篷全部坍塌。
呑火用残缺的翅膀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足有瞭望塔高，不知死活般朝着营地喷吐火球。
营帐沾了火，像是火堆一般燃烧，冒着黑烟。只消片刻便只剩这一个泛着火光的炭框。
上官飞燕骂道：“狗杂种！”他将手上的铜管往地上一砸，狂吼：“守住粮仓！凡斩杀吞火者皆有犒赏！”
天上的热波烤得解道锦的脸又红又烫，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吞火的动向。
那吞火牛头四角长着蝙蝠的翅膀、鱼的鳞片，身体犹如一条巨轮般大小。
吞火鳞片不是一般的厚。需要好几个人拿着火枪往他翅膀和身体的连接塞上好几包炸药，才把它炸死。
接着是两只、三只……五只。
解道锦拿着铜管，恍然道：“他们往东边去了！那边是宴城，是输运粮草弹药的关卡！”
“上官！”
“在——！”
“命你死守瞭望塔，铁甲门随我到晏城！”
解道锦将铜管一收，翻身上马朝着晏城赶去。秦氏不惜将吞火派往晏城，定是收到了前线粮草紧张的消息。
这只是解道锦设的局，为的是调出宗门中的内鬼，但他却没想到秦氏会不惜冒着前线被攻陷的风险，在后方突袭！
解道锦来到晏城时，城池已经被毁。
他们来晚了。城墙残败，到处躺着尸体，空气中是肉被烧焦的味道，解道锦失魂落魄，滑下马背。
粗重的呼吸声中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火声，楼顶上的火还在烧，染了火的秸秆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街道上到处是堆叠的尸山，依稀可辨当时的混乱场面，里面有不少人是被踩踏致死。残火在地上瑟缩着，张扬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救……”
人堆里传出一声蚊吟，士兵翻开压在老人身上的尸体，尸体黏腻着血液、尸液，□□都被烧得粘连在了起。那老人的腹部早已被一杆枯枝贯穿——
活不成了。
解道锦蹲下身握住了老人的手。老人眼神涣散，死不瞑目。解道锦沉吸一口气，替他合了眼。
“传令下去，清点城中物资，遇到人能救便救。”
铁甲门领军向下分配任务，解道锦迷惘地走向城边，远远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估计才到解道锦的腰高。旁边摆着片不知道从那道门上翘下来的木板。
他用手捧着黄土，填到旁边的坑里。比解道锦还麻木，以至于解道锦站到他身后他也没有发现解道锦。
解道锦舔了舔干涩的唇，艰难开口道：“……孩子。”
那小孩跪在地上转身仰头看他，指甲缝里尽是污泥，手上的土落在脏兮兮的棉衣上，眼中无光。坑中的人被黄土埋了大半，只看得见一处浅青衣角。
解道锦认识这种眼神，他母后去世时，他也是这样。
“你别怕，我帮你。”
解道锦将土埋好，问：“她是你母亲？”那小孩点点头，木讷地望着解道锦，没有哭。
许是早就哭干了泪吧。解道锦单膝下跪将他拉进了些，温度在他们手上交换。那小孩的手更凉些。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的父亲。”
“家父苏挽青。家母温言。我叫苏祈宿。”
解道锦点点头，坑里只有一具女尸，也不敢多问他父亲的事，怕让这孩子伤心，忽然那孩子肚子发出一整响。
真是可怜又好笑。
解道锦：“抱歉，刚刚忘了问你饿不饿了。”解道锦取下披风裹住小孩。掏出一方帕子，帮苏祈宿擦手。苏祈宿乖乖接了芝麻饼在旁边看着解道锦在木板上刻字。
解道锦插好了木牌，道：“你想跟我走吗？”苏祈宿嚼了几下嘴里干巴巴的芝麻饼，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好。”
解道锦往他手上塞了两颗糖，亦如当年解书雨。他道：“去吧。”
苏祈宿点头，将糖放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磕完，解道锦又给了他两颗糖。
解道锦道：“抱歉，牛轧糖都被我吃完了。小孩子应该不是特别喜欢吃梨膏糖。”
苏祈宿不答，拨开糖纸递给解道锦。解道锦没有犹豫撩开散乱的发丝，低头含住了那颗梨膏糖。苏祈宿这才将另一颗糖放在口中。
解道锦和他搭不上话，牵着他的手，一直走。
“你以后就叫我师尊。”
“……师尊。”
“嗯。”
“师尊。”
“在。”
……
解道锦是被一阵烟雾熏醒的。他刚刚睁开眼，便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不停地咳嗽。
“小祖宗！你不会是把我的树给烧了吧！”眼前一片漆黑，那黑雾像是着了魔一般，他去那儿便跟着到哪里，直直往脸上扑。
“春梨君，我咳咳……我用地上的梨花烧出烟雾发信号，没想到这烟能这么大。”
“赶紧把衣服打湿捂着鼻子，用食盒把火灭了！”
解道锦抄起一截食盒，装了水便朝着烟雾最浓的地方走近。刚要泼水，就被对面浇了一身水。
解道锦抹了把脸，呸呸吐口水，“你小子别说不是故意的。”
“没。”
解道锦报复性地想往苏临云身上一甩装满水的食盒，又舍怕打疼了他，便将水都泼了出去，对面传来声惊呼，解道锦便知是正中靶心。
火其实不大，就是烟大，都是唬人的，三两下就被扑灭了。
解道锦用湿衣服擦脸，将干涩的血污处理干净，坐在地上玩笑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把我烤熟了吃？”
苏临云万分抱歉道：“不是，这被人设了结界。我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再不做点什么我怕是会饿死。”
“结界是我设的。”解道锦抬手便收回了结界。看来他们睡了好几天，连先前召唤的花女都消失了。
解道锦脸上沾着灰，冷不丁丁问了句，“过来我摸摸你的头。”苏临云有些犹豫迷茫。
解道锦解释：“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角。”苏临云闻言，低下头让解道锦五指插入发间。
头上的鼓包已经消了下去，鳞片也淡消入肉。
解道锦收手，道：“我现在先帮你压住身体里的魔息。等你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我便帮你解开，到时候你两边一起修炼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苏临云眼神一暗，道：“江湖界不是对魔族有很大偏见么？”
解道锦道：“清者自清，他们的偏见，关你什么事？只要你明面上不用魔族的能力就不会被人发现，更何况双修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此双修非彼双修，解道锦口误自觉尴尬。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道：“反正你上辈子也这么干的。我刚开始也反对，怕你玩走火了，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堕魔。但是后来都没事，甚至两边都在飞速提升。所以这一世，你想修魔道，或者想两者兼修炼。我都会帮你。”
人死为鬼，若想长生不老唯有修炼飞升，飞升时心智不稳也可能入魔，入魔之人只有极少部分会保持清醒。
但是没有人能确定他们不会暴走，因此一旦出现堕魔者，仙界便会联合绞杀，或将魔界的大门打开将堕魔者发配魔界。
但大多数人还没能堕魔便大限已至，成了冤鬼。
比起打开魔界的门，宗门氏族更愿意联合绞杀堕魔者。
毕竟不是每个堕魔的人都像苏临云的祖上那样深明大义，自愿走入魔界，因此修仙界一致认为杀堕魔者的风险更可控。
他怕苏临云暴走，更怕仙界知道了苏临云的身份，留他不得。因此他没日没夜终于在古籍中寻到了一纸禁术，那便是用云耳压制住苏临云身体中的魔气。
但细看会发现，那是制作傀儡的方法如出一辙。解道锦掺着云耳的血任凭是谁的伤口沾上，都会被他操控。
只是这方子将血入了酒，又用火核炭烫过后喝下，云耳的能力削弱了不少。可以起到防止魔息外漏的作用。
迄今为止，没有人试过这个法子，写下这方子的人也不知道是谁，解道锦不敢轻易冒险。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苏临云也没有要暴走的前兆，换句话说他可能真的能压制住魔气。
可魔核不除解道锦心中难安，即便虽然每次都被苏临云拒绝甚至是反抗也没有放弃这个念头，毕竟谁都不能确定这个不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
每次解道锦提起挖魔核，苏临云总说：“我现在不也没事吗？这魔核怎么好用，等灭了秦氏后再挖也不迟。”
解道锦道：“可我不想用你来赌，如果你那天暴露了身份，宗门氏族必定留你不得！”
“那就等那天来了再说。”
说罢，苏临云一掀竹帘出了营帐。
两人的关系一度僵硬，苏临云想要留在解道锦身边，但解道锦看见他就提剔魔核的事情。他们像是两只带着刺的猫，谁也不能让位。
直到，救下个下山救世的门派。那宗主帮解道锦把脉，拍马屁道：根骨惊奇，惊世之才。
这不是废话是什么？解道锦年少飞升，虽遭贬谪那也是上过天的人！
解道锦每每想到自己飞升时连带着秦氏少主也被劈了个外焦里嫩、半死不活，就莫名想笑。
两人相谈甚欢，那宗族听见门外响动，那长老树懒似的转头一瞟，直接被吓到腿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惺惺相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