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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摇尾乞怜的狡猾狐狸 大闹罗刹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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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苏临云。
见那宗主怂样儿,他冷嗤一声,随手将刀一掷,钉入宗主旁边的柱子上。
“祈宿!”
帐门上的竹帘被吹得开开合合,照出一束光,将他脸部轮廓照得极其温柔,苏临云不知悔改,勾着唇角。像是阴影中偷得一丝光的恶鬼。
两人正冷战,又因着先前的帐篷被毁了,只能同一个帐篷。
苏临云不打招呼,掀开帘布就出去了。解道锦看着他就头疼,知道他肯定误会了,以为这宗主是他叫来剔魔核的。他道:“宗主,先回罢。”
那宗主从椅子上站起来,颤颤巍巍捋着山羊胡,道:“解宗主,这人不简单啊……他身上好重的魔气,怕是有入魔的苗头。”
解道锦闻言一颤,先前苏临云身上的魔息淡到连自己都察觉不出,如今连这种小宗门的宗主都能看出苏临云的魔气。更不必说大宗长老……
一股凉意从心口灌到脚底,浇了个彻底。解道锦当天心一横,给苏临云送去了掺药的茶水。
苏临云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四肢被牛皮带子绑在床上,也不挣扎,饶有兴致地眯眼望向解道锦。
“醒了?”
解道锦坐在床边,手上拿着碗,碗中的东西不言而喻。
苏临云一单挑眉,靠着床头,“软的不行,就来阴的?我自以为师尊的耐心向来很好。”
解道锦听见那声“师尊”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人家当自己是师尊,自己却下药把人绑床上去了。
苏临云长大了,他天生带着魔族血统,生得极俊。
眉眼如刀刻深邃又风情,那头乌发微卷带着些烂漫野气。
他耐心是好,但遇到苏临云连理智都有可能被抛去一边。解道锦看着碗中的浊水,实在想不出什么哄他喝药的办法,只能如实道:“抱歉,这次你只能二选一。”
苏临云眼中暗芒闪过,敷衍地哈哈笑了两声,“魔核被剔后我就没有能力保护师尊了。还不如死了算了,省得给师尊添乱,叫师尊心烦呐……”
最后那句拉长了尾音,听着好生委屈。
他一口一个师尊,分明是往解道锦心口上捅。表面乖顺,实则浑身反骨,狡诈得很。
偏生解道锦最吃这套,每次都能给这小子尝到甜头,食髓知味。
“师尊这次真的不能顺着你,再顺着你就护不住你了。”
解道锦食指搭在碗缘,缓缓道:“剔魔核和这隐蔽魔气的药水你选一个,只是……”
噔——!!
解道锦大吃一惊,“苏临云——!!”
牛皮绳齐声震断,苏临云朝着解道锦压过去夺下药碗,不经意似的碰了解道锦指尖。
解道锦脸黑得像锅底,被迫压朝后屈下腰杆。也是,苏临云有一半魔族血统,再怎么也要找个铁打的粗链,这才对得起他的身份。
解道锦还没反应过来,苏临云便将药喝了个干净,邀功似的,向他展示干净的碗底。“对不起,吓到你了吗,师尊?”
不知为何刚刚解道锦看着被自己养大的狼崽,一瞬间居然闪过一丝警戒。
这孩子不知道吃的什么东西,几年就窜了这么高,不过十六七岁,已经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单是站起来就压迫感十足。
……
“我还没有说完。”
“师尊不会害我的,对吗?”苏临云仰着头直勾勾望着解道锦,眼含星辰像是只摇尾乞怜的狡猾狐狸。
解道锦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别过脸道:“这药,不知道起不起作用。他的配方和做傀儡的方子很像,不过方子被我改良过。”
苏临云道:“如果是师尊的话,变成傀儡我也是愿意的。”
……
解道锦长舒一口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从袖中扯出一坨青云宗校服。
“去树后面把衣服换好,我带你吃点好的。”苏临云应了声好,拿了衣服。解道锦背着树换了件蓝衫,带着苏临云踏过湖面,抄小路下山找了辆马车。
解道锦用余光打量着他,和前世相比苏临云乖巧、正经很多,看着规规矩矩,披着这身浅青校服还真有几分轻世不俗的意味。
“你头发好像不是天生就是直的。”解道锦撩起一缕青丝,绕在指尖把玩。
苏临云没躲,眼底荡起一模微不可查的漪涟,赶在解道锦察觉前消逝。“嗯,我用火钳烫直的。我看着自己和宗门里的人不同,就改了。”
解道锦松了手,道:“卷着好看,不必顺遂他人之目。”
“好。”
“走,师尊带你去逛逛。”
盐城坐落于一处平原,平原上的淮河像是条丝带,飘飘悠悠落在城中。
河中商船上传来阵阵酒香混着伶人悠扬的歌声。河边排排绿柳垂着湖面随风而动。柳树下几个老人围在一起看棋,其中一人背着手,手里还拎着只嘴上栓着稻草的花白鲤鱼。
挑着单子的货郎将扁担压在石墩子上,摇着手上的拨浪鼓,引着孩子们纷纷围观。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又挑起担子不知朝着那个村子走了。或许是去卖东西,或许是回家。
解道锦知道他很少出宗门,终于将葫芦底打在苏临云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
“走。”
苏临云跟着解道锦身后走进一间小院子。院子门槛挺高,木门表面已经被晒得发溃,挂着两串干玉米。门神贴的一脚早已经脱胶像是枯萎的藤蔓在风中瑟缩着,“啪、啪”拍打着门面。
院子中有一颗树,虽不如解道锦种的那颗梨木来得震撼,但苍绿浓密的叶片总给人一种舒适恬静之感。树下一口井。井口旁边支着竹筐,晒着些半干萝卜条。
解道锦捡起一根,对着正屋喊了声:“江奶奶,我吃根萝卜条。”
“又来吃面啊?”堂屋的门缓缓打开,那老人头上裹着洗到泛白的头巾,略微有些驼背。
解道锦嚼着根半干萝卜条:“是啊!今年的萝卜有点辣。乖徒你有什么不吃?”
“……我都可以。”
“那再加两颗蛋,小孩子长身体呢。”
江奶奶欣慰地望了眼苏临云。蹲下身扒拉了两下萝卜条,顺便抓起一把递给解道锦。解道锦也不客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白帕子抖了抖,将萝卜干尽数包起放到袖袋里,随后蹲下给萝卜干翻面儿。
苏临云见两人都在翻萝卜干,自己也不好意思站着,蹲下帮忙。
解道锦本就生得仙风道骨,此时却做着寻常百姓家的杂事,那斑驳树影往他身上一撒,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江奶奶笑道:“要在那间屋子吃?”解道锦指着一件挂着两串干辣椒开着窗户的屋子,“就那间吧。”说罢拍拍手领着苏临云进了屋。
苏临云缓缓掩上了门,不解道:“春梨君,恕我直言。你不觉得这店有点怪么?”
“叫师尊。”
“……”
“师尊。”
“嗯,你觉得那里怪?”解道锦倒了杯凉茶,递了杯给苏临云。苏临云听他语气,知道自己大概猜对了。
苏临云道:“位置太偏僻,这店前面对的就是条小道,怕是没有什么人来。怎么挣钱?”这孩子,对外界的了解怕是只停在那几本书上。
解道锦微眯着眼,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人?说不定是熟人常来,就像我这种……就图一口吃的?”
苏临云沉思片刻,缓缓道:“门口的萝卜条,不像是一个人能吃完的。”
“万一那些萝卜条是用来卖的,而不仅仅是用来搭着面吃呢?”
“我不知道,但是……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解道锦眼中带着赞许之色:“不错,这里便是罗刹海市入口之一。”
许是早就有了底,苏临云没有多少惊讶,“罗刹海市里的都是人吗?”
“这可不一定,什么都有。海市设立在人鬼交界处,背后实际上秦氏管理。十个里边八个鬼。凡人也能进海市,只是不能待太久,海市阴气重,对身体多少有些损伤。”
木门大开,苏临云起身帮江奶奶把碗筷放到桌上,她又递来碟腌萝卜后便退了出去,顺便拿了桌上的一贯铜钱,“万事小心。”说完便要关门离开。
解道锦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木盒,递给苏临云。“三清散。进去之前吃一颗,出来再吃一颗。”
三清散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名贵丹药,但价格也绝对不便宜。更何况眼前这一盒都是甲中品次,保底就是二十两黄金。
苏临云取出一颗,仰头便咽了下去。房间中泛起一阵光芒,脚下渐渐浮现出一道阵法。
缩地阵。
苏临云再次睁开眼,眼前之景简直可以用逆天形容。
天上只是一片深黑色混沌。脚下踏的是一种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石砖,砖缝里缓缓溢出一股黑雾,像是墨汁滴在清水里一般粘稠、缓慢地弥漫开来。
罗刹海市开在一座巨型游船上,眼前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街,街道两边的红灯笼把街道照得一片红光,像是用血水洗过。
周遭热闹非凡,透着股诡异的阴森。
街道两侧是和他们一样戴着面具披着斗篷的人,他们盘坐在地上吆喝,面前铺开一张布上,布上放的是些稀奇玩意儿:装鬼的坛子、带着诅咒的草人、残缺的秘籍、各色符纸、还有一些……药。
不正经的药。
“师尊想买些什么?”
苏临云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
“没什么,瞎瞧瞧。有些东西上不了台面,在拍卖场根本找不到,只能来海市找。反正在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几乎可以找到。”那声音和苏临云差不多。
这时一队车马凭空出现在远处,足有百来人。
一行人扬撒着花瓣,高举着红绸花牌,敲锣打鼓好不热闹。看样子应该是迎亲的队伍。但是为什么迎亲队伍会出现在这里?
更奇怪的是在最前面的只有一匹盖着红毯的黑马,花轿也大得出奇。走近了,才看到一个媒人抱着只胸前戴着红团花的大公鸡。真相大白,这是场——
冥婚。
所谓的花瓣其实是纸钱,而新郎便是这公鸡。
解道锦道:“罗刹海市又称鬼市,鬼界与人界只是一线之隔,有时候人鬼两界会出现交叉。地点时间也不同。可以是荒无人烟的墓地,也可能是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大多都是出现在阴气极盛时,比如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
苏临云道:“就像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样,在特定时间、地点就会出现?”
“是。”
“冥婚本身就是有违新娘意愿的,做这种事情就折福。还偏偏还挑在阴气最盛的这几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真是个人才,我赌他不和主家有个灭门之仇都干不出这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