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煌光》炎灿

3、第三章 明淳元年三月

　　明淳元年春，三月
　　长安
　　暮春时节，花褪残红，燕子又回来，长安的街道上到处是飞絮，漫天飘得好似下雪。

　　又是一日朝会，百官们照例上奏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新帝初践祚，天道好似也给面子，近期都未发生什么天灾地孽的事件，百姓也很安居乐业，未听说有造反谋逆之辈。虽然在朝会时能见到宰相高官们，可他们好似是出席证明他们还活着一般，朝会上就这么手执笏板静立着，垂着眼帘，默不作声。

　　穆辛照例问道：“诸位可有议？”接着就靠在龙椅一旁，看着下列百官，已经想像前几天一样让太监宣布退朝了。

　　这时，中书令检校户部尚书李琰执笏出列：“臣有奏。”

　　“哦？”穆辛顿时来了兴趣。他也不知道这个老狐狸想说些什么，毕竟这几天他们这群人无论说什么都是一副默不作声的模样，好似人在神不在一样。

　　“中书令说来。”穆辛说道，勾着淡笑看他。

　　李琰:“自陛下践祚尔来，黎庶安分，天道寻常，然后宫只贵妃一人，臣请陛下开选秀，以充后宫。”

　　穆辛闻言，笑意更深。这虽然是他早就步下的一招棋，却不想那人竟说动了他，真是好啊！

　　“中书令此言有理，然朕初继位，国库不丰，实在难大办。”穆辛装作苦恼的样子说着，心里却想:当初只以为出面的是侍郎之类的人物，如今能撬动他，让他们坚固的五姓七望露了破口，还愁无法削弱世家吗？

　　李琰诚恳回:“陛下所虑，臣亦有解，请先办小选，待国库充盈后，再做大选。”

　　穆辛抚掌大笑:“俱依中书令所言。”

　　崔旭全程不发一言，只在最初李琰出列时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而后就看着这对君臣你来我往。心里冷哼，自鸾儿从太子妃被封为贵妃后，便该知道一切不复从前了。如今李家看来也盯上了皇后位子，只是不知这次会有几家出面了。

　　穆辛对着百官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崔旭领头而拜:“臣以为中书令所言可行。”而后群臣响应。

　　穆辛看着领头的崔旭，露出了满意的笑。

　　“既然如此，礼部尚书何在？”穆辛问道。

　　郑闻执笏出列:“臣在。”

　　穆辛言:“好生准备。”

　　郑闻:“遵旨。”

　　穆辛再问:“诸位可有议？”

　　群臣无言，于是这次朝会结束。

　　李琰回府后，把李时乐叫过来，对她说:“圣人欲开选秀，你好好准备。”
　　李时乐大惊:“阿爹，你说的是真的？”

　　李琰笑着答:“骗你作甚？”

　　李时乐:“可是......为什么啊？”

　　李琰负手睥睨而笑，“你在怕什么？”

　　李时乐垂着头，有些闷闷不乐地说着:“没什么，只是......有些不满吧。”

　　李琰失笑:“乐儿，你要知道，无情莫过帝王家。我知你与她关系不差，但你需要进宫代表李家。”

　　李时乐闻言迅速抬头，脸白了些，嗫嚅而言:“可是......我不是......”

　　李琰的眼神陡然转凌厉，沉声说:“不，你不是！”

　　“阿爹，我们五姓七望，本是一体，如何能得罪？”李时乐面露哀求地问着。

　　李琰唇角显嗤嘲，扬颔指着王家方向轻蔑言:“那你便看他们敢不敢闹吧。”

　　李时乐还是有些慌张模样，语不成言，断断续续地说着:“只是我与他曾经亲密，更何况还换了信物，再入宫，万一被发现了......”

　　李琰严肃道:“不会被发现。”稍微停顿会，更加肯定地说着:“不能被发现。”

　　李时乐看着父亲的面容，心下稍安，如今想的更多的就是崔鸾鸾。

　　李时乐幼时见过还未出阁的崔鸾鸾。

　　那时崔鸾鸾是世家贵女典范，又有“极贵”命格，在长安的各个聚会上经常能见到，可是李时乐年纪小，无缘去参加聚会。便只能经常听说崔鸾鸾的事迹，如某日哪位公子用诗求爱，某日崔鸾鸾又写了什么好诗，等等。但更多的，还是听说崔鸾鸾的容颜之盛。

　　李时乐对她充满了好奇，实在想看看这位姐姐。那日长公主设宴，李时乐死缠烂打地缠着母亲一同去，终于见到了崔鸾鸾，也是终于知道了那句“应惭西子，实愧王嫱”是名副其实。

　　自此，李时乐就对崔鸾鸾上了心。她听说着崔鸾鸾嫁了穆辛，听说他们夫妻恩爱，听说穆辛成了太子，崔鸾鸾成为唯一的太子妃，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于是他们成了李时乐对爱情的期许。她想与王洵也这样，自他们订婚后，她就开始想象婚后的日子了。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穆辛成了皇帝，贬妻为妾，崔鸾鸾只成贵妃，如今又要开选秀，广纳后宫，不再是曾经那个专一地爱着崔鸾鸾的王爷了。

　　李时乐神思不属地回到了房里，找出曾经崔鸾鸾为她钗上的簪子，握在手心里，眼中变化万端，不知在想什么。

　　在李时乐回去后，李琰出门去了王家找王端，先说一句:“左相，好久不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端与李琰，虽然订了儿女婚事，但其实并不怎么熟悉，况且李琰素来有老狐狸的称呼，王端对他的到来也是很疑惑，只得笑着回他:“中书令所来为何事？”

　　李琰捋须笑着，不言语。王端见此，更生几分警惕，眸中划过狠厉。

　　李琰:“不知左相对朝会所谈事务如何看待？”

　　王端举起茶杯轻抿，动作自然顺畅，“自然是支持的，如今陛下后宫只有一人，是该广纳后宫，得以开枝散叶，使皇室人口充盈。”

　　李琰继续说着:“我欲送女儿进宫，左相呢？”

　　王端喝茶的动作停顿一息，突兀抬眸看他一眼，目透寒意。

　　“亦如。”
　　“只是不知中书令欲送哪位女儿？”

　　李琰闻言而笑，将话说明:“长女与次女皆已嫁为人妇，此次欲送三女入宫。”

　　“三女？”王端沉凝，直望他，唇侧微勾，勒出三分高寒。“中书令欲解除你我之交情？”

　　李琰笑着摇头，任日光落目，殁于漆瞳中。

　　“自然不是。我听闻左相四子才情斐然，又忧国忧民，全意报效家国，理当为御史大夫。”

　　王端听说此语，面色转温，谦虚道:“犬子才疏学浅，不敢当。”

　　李琰随后又与他闲聊几句，而后离开。

　　李琰离去后，王端去王洵院里，告知他婚事解除之事，王洵乖顺地听着，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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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宫中，崔鸾鸾接到了选秀的旨意，让她安排好各项事务，崔鸾鸾接旨后不禁冷笑起来，皇帝可真会享受才刚登基就想着寻美色作乐，当初可真是瞎眼！

　　崔鸾鸾不耐烦地把圣旨随意扔着，气的团扇直扇得无影，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曾经专一的爱人只是他穆辛的作秀，可怜我崔鸾鸾沉溺爱河，把他当真。

　　崔鸾鸾如今有气却不知该对着谁撒了，待新人入宫后，她这个由妻贬妾的贵妃，又该如何自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