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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明淳元年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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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淳元年夏,七月
长安
春去夏来,风暖凌开,曜日金铺,使宫殿檐瓦熠熠生辉,灼得人刺目。
历时四个月准备,选秀终于开始了,储秀宫里早已焕然一新,各个宫侍也已分配好了。
崔鸾鸾早起梳妆,将娥眉染黛,把仰月唇匀上朱红口脂,轻扫薄粉,着玫红宫装。
望着镜中的女子,崔鸾鸾又想起从前。在之前,崔鸾鸾还是王妃、太子妃时,穆辛总爱在她梳妆时闹她,惹得她好生苦恼,总是对着他嗔笑一二,偏偏穆辛还总是不正经地折腾。有时把崔鸾鸾画丑了,让她好一顿生气,穆辛又会拿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来逗她开心。
可惜,现在不复从前了。
崔鸾鸾对着镜中人笑笑,镜中容颜依旧,只是人不如故。
哎呀!近来老是回想起从前,这不好不好,要快点忘记拿些才对啊!崔鸾鸾使劲地提醒着自己,若是不忘记,只怕那些会一直折磨自己,到时变成那般怨妇模样……
想到这,崔鸾鸾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升起几分惊惧,那可是在太可怕了!
收拾好自己后,崔鸾鸾去见了穆辛。
穆辛看着盛装华丽的崔鸾鸾,着实是被惊艳到。他一向知道崔鸾鸾艳丽无双,从前也是因她倾颜丽色,他才能把满腔意浓装出来,装得所有人都认为他对崔鸾鸾专一深情。
包括他自己,曾经也以为自己爱上了崔鸾鸾,可惜,以为终究只是以为,变不成真的。
穆辛上前牵过崔鸾鸾的手,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对她说道:“爱妃这般打扮,怕是要使秀女们惭愧。”
崔鸾鸾在穆辛牵过来时,甚至想过拒绝他,但思绪翻腾了会还是顺从地让他牵了。面带笑意走在穆辛身旁,听到他说出的话,心下一紧,眸中闪过悲哀,知道他这是嫌自己打扮得太盛,会压了秀女的面子,却只得装出几分调皮模样回着:“新进妹妹们年轻貌美,妾不过色衰老人,陛下将妾与妹妹作比,倒抬举妾了。”
穆辛侧过头看崔鸾鸾一眼,摇头说道:“爱妃容颜之盛,京中谁人不知,曾经多少人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崔鸾鸾抬起头,微眯着眼看穆辛,脑中回忆着近来琐事,不知他提起往事又是为何。
“大致不过是几句玩笑话,陛下莫要当真了,妾心中只陛下一人,哪还能记住旁人说了什么。”崔鸾鸾娇笑着看向穆辛,明眸顾盼间漾着春意。
“可朕偏要当真,你该如何?”穆辛停下脚步,俯看崔鸾鸾,等她回答。
崔鸾鸾手掌中被逼出了几丝汗意,神色不变地回答者:“那妾只好在陛下面前多表现表现,以行动告知陛下,那些是玩笑胡话了。”
穆辛突然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崔鸾鸾的回答,牵着她继续往前走着。
这时,一个身穿太监服的男孩突然冲出来撞在了崔鸾鸾身上,崔鸾鸾被撞得身子一歪靠在穆辛怀里,这男孩看面前人衣着华丽且绣龙纹,面色发白地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口上喊着:“陛下、娘娘,小人无状,还望恕罪。”
崔鸾鸾蹙眉低头看他,语气有些不好:“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穆辛在一旁也皱着眉川,只觉内务府越来越不会管教人了,崔鸾鸾这个贵妃究竟管理后宫管了什么?
男孩额头贴着地,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奴……奴要……”
崔鸾鸾听他不成言的语句,怒意更甚,招手让一旁侍卫过来,压着他去翊坤宫跪着,待选秀完再仔细问问。
宫婢们快速为崔鸾鸾整理好衣服头饰,帝妃二人这才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选秀地点。穆辛坐上座,崔鸾鸾坐他下首,对面还有个位置是给太后留着的。
太后是先帝皇后,并非穆辛亲娘,穆辛只是妃子所生,十二三岁时那妃子便去世了,甚至都未能享受几分帝王宠爱。后来穆辛被立为太子,这才过继到太后名下,穆辛登基后,太后便理所应当地成了太后。自从当了太后之后,她就不理诸事,在自己宫中立了个佛像,日日念佛诵经。
穆辛看太后还未到,遣人去问,回来后那人说:“太后娘娘说,选秀看陛下喜欢便好,她人老了,坐不住这么久,不需等她了。”
穆辛点点头,让人把太后的椅子撤下,招手让选秀开始。
秀女们早已在外头等了许久,几人成团地围着,小小声交换些信息。
“听说陛下后宫现在只有一人,若我们进宫,不想多受宠,想来得一二恩泽也是可以的。”一位秀女说着,另一人附和道:“是这个理。陛下未登基前便只与贵妃娘娘恩爱,也未有妾室,如此深情专一之人,如何不算是极好的夫君。”
……
秀女们的言语让李时乐听了止不住地冷笑,深情专一?什么样的深情专一会贬妻为妾,实在可笑!
恰逢此时王徽瑜站在李时乐身边,见她这副神态,忙用手肘捣她一下,再偷看四周,低着头提醒李时乐道:“收收你的冷笑,这可是宫里,不比外边,若被人看见了,还道你家想干什么呢。”
听了王徽瑜的话,李时乐收敛神情,也低下头同她说话。
“好姐姐,多谢你提醒我了,我这一时没了分寸。”
王徽瑜微转首瞥她一眼,轻声问:“你刚在笑些什么?”
李时乐朝那群秀女那努了努嘴,“尽说些惹人发笑的胡话。”
王徽瑜朝那个方向轻移了几步,竖着耳朵听了会,也引得秀眉微蹙,再向李时乐提醒道:“你既知是胡话,又何必有所作态。”
李时乐嘻嘻笑着:“好姐姐说的是。”
王徽瑜想起自家四哥的婚事,含着担忧地问:“你既在这,我便想问问你是否知道我四哥与你哪位姐姐或者妹妹的婚事,如何就作废了?”
李时乐听她提起这事,面上带了几分紧张,吞吐地说着:“我不甚知晓,阿爹也未告知我这事。”
王徽瑜还想再说几句,眼角瞥见太监匆匆而来,便止住话头,在李时乐身旁恭谨温顺地站着,同她们一起进去。
穆辛与崔鸾鸾坐在上头看一批批的秀女进来,崔鸾鸾不知道穆辛想着什么,但她反正看美人们看得很开心,早上因为穆辛而烦躁的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穆辛一边翻着秀女名册,一边随口问着崔鸾鸾觉得某某秀女如何,崔鸾鸾一律回好。这话虽然有崔鸾鸾敷衍穆辛的意味,但也是她心情的真实写照。都是美人,哪位进宫都好,都会给生活添点调剂,也不必每天只对着穆辛这么个活人。
崔鸾鸾支着颔欣赏完一批又一批的美人,突兀地看到一支很眼熟的钗子,她定睛瞧去,也未认出什么时候见过这钗,只记得见过。于是崔鸾鸾就把目光移向戴着钗的李时乐,看着她的面容,使劲回想是否何时见过,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李时乐察觉到崔鸾鸾的目光投向自己,立马变得紧张起来。今日戴了崔姐姐送我的钗,她能不能认出我来?但我与她只见过一面,那时我又年纪小,会不会崔姐姐对不上?
李时乐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上头的崔鸾鸾笑着说:“簪着桃花玉钗的娘子妾看着甚是喜欢,陛下觉得如何?”
穆辛闻言,抬头也往李时乐那看了一眼,低下头看见李时乐的名册,摸着下颔想,居然还是中书令嫡女,也不知道崔鸾鸾开口留她是什么意思,但总归是要留的。
于是穆辛说道:“爱妃既然喜欢,那便留下吧。”
李时乐迷糊间就收到了牌子,王徽瑜同样也收到了。
等这次选秀结束后,共有四人得以进宫,分别是李时乐、王徽瑜、郭晴菀,以及林安絮。至于他们的位份,分别为萧嫔、毓嫔、才人、美人。
其父分别为:李琰,任中书令检校户部尚书;王端,任门下侍中,可称左相;郭先运,任兵部员外郎;林玊,任:尚书令加兵部尚书。
崔鸾鸾看着新晋妃嫔名册,忍不住想着,难怪这么多人想成为皇帝呢,面部有缺陷便不能做官,这样生出来的女儿便是个顶个地漂亮,而后都收进宫里。父兄在前朝为君王舍身忘死,女儿妹妹在后宫为君王开枝散叶。
呵!这种好事怎么没轮到我呢。更遑论待大选一开,那便是天下美人尽入君王怀中,可不得酒肉池林,寻欢作乐搞起来了。
这时有人来问:“娘娘,早晨跪在宫中的那人要如何处置?”
崔鸾鸾这才想起早晨那事,当时说生气却也不生气,更多是做给穆辛看的。帝王多疑,若是突然变得善解人意了,只怕穆辛还会做些其他事来。
“把他带来我这。”崔鸾鸾说道。
那人领命而出,很快那名男孩将就被宫侍架着带过来。
崔鸾鸾问道:“你是何人,早晨怎会出现在那里?”
男孩跪在下面,低垂着头,语气有些虚弱地回答:“奴今年十三,刚进宫还不懂规矩,早晨无意冲撞娘娘。”
崔鸾鸾皱眉,问他为什么在那也不回答,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那你缘何在那。”
男孩哆嗦着回答:“掌事公公让奴去采花作为装饰,奴这才未能看见娘娘与陛下。”
崔鸾鸾冷哼,采花装饰?莫不是什么虚词?这等理由也能编的出来,沉着声不复好脾气:“再问你一次,为何在那?”
男孩害怕得流出泪来,他知道如果不说真话,无法取得上首的信任,只怕今天便走不出这门了。于是他往崔鸾鸾处膝行几步,抬着头满面祈求地望着崔鸾鸾说道:“娘娘明鉴,奴说的句句属实。”
崔鸾鸾看着男孩满面泪痕,虽说这太监有副好模样,但哭成这般,平生毁了。
“既如此,你就先留我这,待我问过你掌事公公早晨的事。若是你小子说谎,会是什么后果,想必你也清楚。”崔鸾鸾坐在上首低着头淡淡说道。
男孩见崔鸾鸾并不为难自己,连连叩首感谢:“多谢娘娘,多谢娘娘。”